凡间志_分节阅读 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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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这后生娃,”白冠有些气息不顺,狠狠喘了两口气又说,“投胎不易,怎么这么随便拿性命抛洒?你便说几句软话,让我家主人消了气,难道主人还真要你那皇帝的脑袋么?拿来作甚么,下酒不成……”

    话没说完,殷乙噗嗤一声笑。白冠顿时变了脸色,扑通跪下地去,朝着狐狸连连叩首:“殿下恕罪!殿下赎罪!老奴一时忘形——”

    狐狸冷冷看着他,等他磕了百八十下,才慢慢道:“你的脑袋,看来也扛不住了,或者砍下来,拿去给那帮小崽子踢着玩儿罢。”

    “老奴知错!老奴知错!”白冠扑到脚边,狐狸冷哼,抬脚将他踢出去几丈远。殷乙捂着嘴,笑得弯腰。

    到这时,空气中的杀意早已散了。狐狸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往四周看看,嘴角一勾:“白冠。”

    白冠才爬起身,听到唤,连忙应着,飞奔而至:“老奴在。”

    “车呢?”

    白冠吓了一跳,往四周看看:“怕是跑了——老奴去找!”连滚带爬地离去。没多远,又折了回来,趴在狐狸面前,“殿下,那后生娃定会一路缠着,搅得殿下不快,不如作法术——老奴去寻马车……”复又连滚带爬离去。

    殷乙按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第六十二章  城楼上下 (2235字)

    马车自然跑不了多远,只是马车夫和拉车的马都受够惊吓,七魂不见了六魄,按白冠的意思,实在是不放心他们为九殿下效力,因而众人看到马车时,是白冠只手举在半空返回。此后的路程,白冠替代了马车夫和拉车的马,履行着双重职责,一路战战兢兢,生怕车轮的颠簸惊动车厢中熟睡的狐狸。

    白冠拉的车,又快又稳,次日正午,高大巍峨的胤都城门,挡住了前行的车轮,而魏国京都军中精锐的禁军,也驻守在城楼之上,密密麻麻的箭弩幽光森寒,齐齐对着城楼之下的外来者。没等车轮碾起的烟尘散尽,城门之外四周,潮水一般涌出千军万马,将马车围在其中,兵戈反射阳光,刺人心魂。

    孤零零的马车,好似孤舟,陷入汪洋大海。

    白冠和殷乙一左一右立在马车之前,一个皱眉,一个邪笑,不过眼中光芒逼人,似乎对目前的局面十分乐在其中。两人身周杀意渐渐狂暴,激得靠前的魏兵面无人色摇晃不已,然而有军官不断施压,士兵虽有退缩,也不过寸许。

    白冠朝身后瞥了一眼,皱眉悄声对殷乙道:“快些了事,惊动后面的小祖宗,又是一番折腾。”

    “了?”殷乙斜眼看他,“你了来我瞧瞧。”

    “至多尽数杀了,”白冠一甩袍袖,“干干净净。”

    殷乙咧嘴一笑:“城门外算我的——”

    “重卫!”身后容萧忙喊,跳下车来。

    殷乙皱眉,脸色顿时难看,头也不回,一副要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你们不用杀人也能进城!”容萧展开双臂拦在两人面前。

    殷乙眉头深锁,脸色难看至接近爆发。

    “那时我便觉得这小子古古怪怪,”白冠倒是负手昂头,眯了眼看着容萧,“一时看着胆大包天,一时又畏缩如鼠,偶尔心肠菩萨,转眼无肝无肺。”

    殷乙冷哼一声:“婆婆妈妈,麻烦至极。”

    听着那四个字四个字的词语自两人口中源源不断,容萧暗自咬牙,却一步不挪,正在这时,车厢里有了动静,三人不约而同地变色,僵直身体。容萧面对车厢,看见狐狸一手支头,侧卧着,半眯了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小穆康缩成一小团坐在他身前,眼中神色又是奇怪又是惊恐,头顶上,是狐狸的另一只手。

    容萧心脏猛然缩在一起,想要冲过去,却不敢动,一时冷汗浸透后背。殷乙和白冠看见她的表情,脸上也极为精彩,片刻,殷乙还没有什么动作,白冠已经极为熟练地反身跪倒,头搁在地上,颤声道:“殿下。”

    “你们三个——”狐狸微笑,“倒是轻松自在得紧。”

    话音刚落,城楼上突然有人接口一句:“我瞧你们都挺轻松自在。”随着话音,密集的箭阵让出一条缝,一个儒衫男子站在那里,神情淡淡,语气淡淡,却一人抵过城楼上下的千军万马。

    白冠啧啧两声,嘀咕道:“老夫久未出山,不知这世上凡人,多了许多难缠的后辈。”

    狐狸懒洋洋下了车,慢步走过来:“白冠,你不认得他了?”

    白冠匍匐在地上,随着狐狸挪动位置:“老奴愚笨。”

    狐狸一脚踢过去:“睁开你的猴眼仔细看了!”

    白冠连声应着,仰头仔细看了许久,眨眨眼,勉强道:“瞧着是有些眼熟……”

    楼上的青年侧头,微微一笑:“老猴,你偷吃过我师父的丹药。”

    白冠一怔,跳了起来:“原来是那老不死身边的小童?怎么长这般大了?”

    “上回你唤师父老不死,被师父关在炉中炼了六十四日,你忘了?”

    白冠顿时暴跳如雷:“若不是那老不死无赖耍诈——”

    狐狸冷冷挑眉打断:“那老东西在何处?”

    青年面色仍旧淡淡,却没有再次反驳。白冠在一旁瞧着,顿时喜上眉梢,“哈”地甩了甩袍袖。

    “师尊得知殿下前来,特命我来迎。”青年的身影在城楼上消失,过了一会儿,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城楼下军阵随之些微变动,转眼,青年已站在士兵前方,却是仪容清隽,仪态亲和。他站在军前,一名高阶军官到他身旁低声说话。待那军官说完,他摇头:“若是动武,此处便是修罗场,恐怕全军覆没也拦不住。”那军官还要说什么,他冷了脸,径直扬声下令。令出,魏军陆续收了兵器后撤,让出通往城门的官道。

    “尊上,请。”青年往身侧抬起手,向渐开的城门示意。

    狐狸看也不看,身形暴起,鹞鹰一般掠过城楼而去。白冠紧随其后,袍袖卷起一阵狂风,击打得众人衣发凌乱,闭眼闪躲。风过时,城楼上下无人不狼狈,地上还落了许多铁盔,惊诧中回神的魏兵正纷纷弯腰拾检。

    那下令的青年衣发虽不复此前一丝不苟,但神色仍旧如常,视线落在剩下的容萧几人身上,礼数周全地邀请:“贵客请。”随即命人替马车套了马。

    殷乙脸色极臭地跃上了拉车的马背,不等上车的容萧坐稳,便策马往城中行去。

    胤城不愧为一国之都,此前容萧所见过这里的城市,与之相比,黯然无光。在大军护卫下前行,远望去,只见楼宇重重、庄肃大气。街道皆用整块大小如一的青石铺就——顺义的道路也是青石路,却远远没有这里的宽阔笔直。大路两旁树木成荫,鹅卵石修葺的沟渠水清见底,不时有或红或白或金、小臂长的鲤鱼摇头摆尾而过。大约几米相隔,路边种有桂花一类的植物,这时初秋正值花季,随风而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也许大军出动之故,路上几乎不见行人,两边的建筑物常能见迎风摇曳的旗徽,可想而知,若是平常时间,定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走了很长时间,引路的军士总算停下。容萧伸头往车外看看,殷乙已落地大步跨上眼前建筑的台阶。

    ☆、第六十三章   故人相见 (2474字)

    “请诸位在此驿馆休息,”那军士粗声粗气道,“自会有人打理日常所需。”简单交代了,留下一队人马看守驿馆,其余人随后整队离去,将有些不着脑的容萧留在了驿馆门前。幸而片刻后,驿馆里出来个中年男人,招呼小厮将马车引往后院,自己领着人进了大门,七绕八拐地,过了一个花廊又一个花廊,终于在人工的绕山小河边小院里为几人开启了屋门。

    小院僻静,周围树木环绕,绿草成荫,院中几个独立房屋,清雅隽淡。容萧被引到朝南的屋子,拉着小穆康进门,便看得呆住。屋中家具用品一应俱全,且多是精挑细选,看来别具一格,几面墙上装饰着书画,想来应该是这时的名人作品……这样的驿馆,无论古今,应该不是任何人都能入住。

    突然间似乎变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容萧一时只觉怪异。

    屋外忽然一阵喧哗,容萧走出去,看见子车旬面带笑容站在院外看着她,而另一边,徐顺和林伯拜倒在贺宣面前,欣喜于重又相见,伤心于贺宣一夜苍老的容颜,正伏在地上痛哭失声。稍远些,涂先生捡一处阴凉静静站着,面容藏在阴影里,不知悲喜。

    “公子安好,总算可以放下心来。”子车旬上前来,笑着说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容萧又惊又喜。

    “我们与公子分别,便遇上了九殿下,嘱咐来胤都等候。那日进城后,便有人接我们到此。我们已住了两日,院子便在隔壁,得知今日公子你们入城,便过来相见。”子车旬弯腰瞧着小穆康,“看着是长高了些,来,我领你去耍。”

    小穆康放开容萧的手,展臂让子车旬抱起,往院外池塘边去了。

    那边贺宣几人相互搀扶,进了屋去。树荫下涂先生不见了踪影。容萧站了一会儿便折身进屋。

    刚跨进屋门,身后有人来,却是去而复返的狐狸和白冠。白冠佝偻背脊,垂着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看上去,每时每刻都像下一秒便要匍匐在地。他身前的狐狸,面无表情,但身周的阴冷气息,却连头顶依旧炙热的阳光黯然失色。

    容萧立刻闪在屋角,明白此刻的狐狸无论如何也招惹不得。

    进屋之后,狐狸径直进到里间,再无声息。白冠抹抹额头冷汗,在狐狸消失在里间以后,腰背才忽终于挺直,长出了一口气。他看一眼缩在旁边的容萧,无所谓地收回目光,一甩袍袖扬长而去。

    容萧背对着里间,全身的毛孔都警惕着,许久不见动静,正要松口气,里间却突然传来语声。

    “进来。”

    容萧几乎惊得跳起来,稍一静下来,却觉得狐狸声音里并没有暴怒的成分,愣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去。

    里间光线稍弱,容萧站在门口,适应了下,便看见狐狸和衣躺在床上,一只手抬起,遮住眼部。屋里熏过香,淡淡的,令人精神渐渐松懈,因此当狐狸又说了声“过来”之后,容萧迈动脚步,慢慢走到了床边。

    狐狸的衣袖遮住了大半脸,看不见表情,可是平日的强势却似乎消失了,变得更像个普通的“殿下”,而非日常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狐狸。

    难道是受伤了?

    容萧下意识皱起眉头,身体却在下一秒狠狠撞向床面。她吃惊用手臂去挡,天旋地转之后,人已睡在狐狸身边。

    “别动!”狐狸冷声吼了一句,扼止了容萧毫无杀伤力的挣扎。他的手臂在将她拉到床上之后,仍旧留在她腰间,铁箍一般,不痛,但也无法脱离。容萧僵直了身体,脑中急速飞转着脱困的办法。不过狐狸将她牢牢锢在怀里,便闭上眼再没有别的动作。

    好一会儿,保持着同样姿势的容萧觉得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开始麻起来,忍得辛苦,终于一咬牙,动了一动,却发现狐狸并没有阻止,于是胆子大了些,开始轻轻挪动身体,尽量躺得舒服些,只是一旦试图挣脱束缚,便会感觉到腰间手臂的力量……再过一会,狐狸的鼻息逐渐沉重,似乎他只是要这样睡一下,意识到这个,容萧慢慢放松,看了半天天花板,视线不知不觉转到近在咫尺的狐狸脸上。

    狐狸闭着眼,五官线条比他醒着时,柔和许多,但依旧精致无匹,令人挪不开眼,然而,他眉宇紧锁,仿佛正在经受什么难言的苦痛,紧抿的双唇显得血色很淡,一缕发丝自额际挡在脸颊,生出几分脆弱。

    鬼使神差的,容萧的手在意识到时,已抬起将那缕头发轻轻拨到耳边。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皮肤上,狐狸的眼乍然睁开,一瞬不瞬地看进她眼底。她吃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收回手,狐狸却又合上了双眼,头轻轻一靠,埋进了她颈侧,此后渐渐沉睡。

    容萧后背冷汗浸湿的衣服慢慢干了。她不敢再动,听着狐狸规律的呼吸,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因为精神放松,思绪也开始漫散,想着贺宣念念不忘的“景钰”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想着叫做白冠的老猴是不是也跟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想着越来越频繁占据殷乙身体的重卫;想着,狐狸这个模样回来,一定是在什么“老东西”那里吃亏了,大大折损自尊,因而此刻看似极无害的温良……

    ……

    ……

    被饿醒,是种双重折磨。容萧眼还没全睁开,就颇痛苦地举起双臂伸展四肢,企图以此赶走缠绵的睡意和身体各处的酸胀,可惜扬起一半的手,在睁眼之后僵住。

    她根本忘记了入睡之前的状况。

    狐狸显然被她的动静吵醒,眉头紧锁,慢慢睁开的眼有隐怒,有发作之前的平静。

    “滚开。”他冷冷道,声音因为刚刚醒来,略微沙哑。

    容萧下意识地缩起身体,等到狐狸起身离去,等到身边渐渐冷却,当机的大脑总算运作,于是恼羞成怒,撕咬了半天牙,最后还是憋住了怒火,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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