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医生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侏儒女人,满头银发,眼角有明显的鱼尾纹。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一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一手拿着放大镜,好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书上的字。
见到有人来,她放下放大镜,说:“你们是来自铁炉堡的调查者,对吗?”
克洛斯点头,开门见山就问:“女士您好,请问能告诉我们最近几天您这里的医疗以及售药记录吗?”
“当然可以。”医生拉开旁边的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叠资料放到桌上。然后她说:“如果您是想问关于皮埃尔先生的身体状况,那么我可以告诉您,先生身体不错,最后一次在我这里拿药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要是我没记错。”
“好的,谢谢。”克洛斯不动声色地翻动医生的资料,他更希望找到和布伦特有关的东西。
“您的工作量很小。”克洛斯看了看近十天内的记录,对医生说。
医生笑笑,“是的,生病的人不多。”
十天之内,没有医疗记录,只有两次一次售药记录——黑皮肤人类守卫隆巴顿,他买的是两瓶蒂森特药水。克洛斯知道,这是治疗痢疾的。
克洛斯看了看时间,是在一个星期前。他放下资料,笑笑说:“想不到隆巴顿会染上痢疾,他看起来很健康。”
医生摆摆手,有些不高兴地说:“恐怕不是痢疾,只不过是吃错东西肚子不舒服罢了。那个家伙是个不喜欢听从医嘱的笨蛋,到我这里来时我想为他诊断,然后对症下药。可是他是个死脑筋,认准了蒂森特药水,好像知道这种药水一定能治好他的肚子似的!你们或许已经见识过了,他对人的态度很奇怪,他太固执,最后我也没办法了。”
“您的意思是,他并不是痢疾?”
“当然,我见过太多患痢疾的,他们的身子都会比较虚弱,表情更是难以维持平日的强硬。但隆巴顿不同,他和平常一样,并没有显得不舒服,所以我猜测他只是吃错东西吃坏了肚子。”
克洛斯点点头。看起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克洛斯又问:“那么,请问这几天您有没有发觉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呢?”
“不寻常吗……哦,当然,的确有一件事情很不寻常!”说着医生又离开她的座位,走到侧面的一排架子边,站上小板凳仔细地寻找什么。
奥菲丽丝说:“医生,请问是什么不寻常的事?”
医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指着一排药瓶仔细地数了一次,然后才说:“十七瓶,没错,是十七,很不寻常。”
“什么?”克洛斯耐心地问。
“前几天我还记得有十八瓶药水,的确不寻常,是我忘记什么时候卖掉了还是什么原因呢?”医生像在自言自语。
克洛斯问:“您的意思是,前几天这一排还有十八瓶药,但后来您发现少了一瓶?请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昨天中午。”
“会不会放到其它地方了?”克洛斯说着又在药架上扫视了一圈,这里有好几百瓶各种不同的药水,不小心放乱也是正常的。
医生却固执地摇头,“绝对不是!我已经找过了,它并不是混在其它药水中了。”
“那么丢失的是什么药水呢?”克洛斯觉得好奇,科曼队长却有些不屑,还以为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原来只是一个健忘老太太遗忘了一瓶药水。
医生从那十七瓶药水里拿出一瓶,说:“就是这种,我记得这种药水有五瓶,但是你们看,现在只有四瓶了!”
“好了,我们知道了。”科曼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医生的喋喋不休。
克洛斯接过瓶子看了一眼,他认识这种药水,无色的瓶子,里面装着无色的液体,看起来像饮用水一样——很普通的感冒药。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对了,皮埃尔先生死的前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并不健忘。”
“那么……请问您在发现少了一瓶药水之前离开过药房吗?”
“哦,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我忘记拿我的放大镜了,看书很不方便。”说完,医生还指了一下之前她在看的那本厚厚的医学书。
“那您离开时关门了吗?”
“没有,我的住处就在那边的房子里,这么近,没必要关门。”老太太说着回到她的椅子上,重新把书捧起来。
克洛斯耸耸肩膀,很自在地说:“那么也许是某个患了感冒需要药水的人拿走的吧。他到药房时您正好不在,他急着要回到岗位,于是只好自己动手。您知道,很多人都认识这种药水。”
“可要是拿错了就麻烦了!算了,也许真像您说的一样,被某个冒失鬼拿走了。”
看到医生的视线已经回到书本上,克洛斯只好冒昧地说:“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你知道布伦特吗?”
“布伦特?这是谁?”医生头也不抬。
“在厨房被毒死的年轻厨师。”
“哦,不认识,我只认识喜欢生病的人。”
离开药房,撑伞走在雨中,科曼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完全浸湿的靴子,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我原以为这里的医生会是一个至少不会为一瓶感冒药喋喋不休的有修养的人!”
奥菲丽丝笑笑,“但我想这位医生有不错的医学知识,这么大年纪了却依然整天钻研医学,这是很难得的。”
“对了,奥菲丽丝,你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关于布伦特的死。”
奥菲丽丝摇头,“布伦特没有留下医疗记录,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也丝毫没有了解,从她这里我实在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科曼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依然对这位老太太没有什么信心,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丢失感冒药,而是她记忆恍惚造成的。我真怕某一天她会会为生痢疾的病人开一大堆感冒药,甚至更糟糕的药水。”
“但愿不会如此。”克洛斯微笑着回答。
天色黯淡下来,暴雨还在持续。派出去的卫兵没有一个回来,恐怕今晚他们要在外面过夜了,只希望他们找到了避雨的好地方。
路德先生为调查人员都安排了住处,克洛斯的房间不算宽敞,布置得非常简单,不过路德专门在房间角落安置了一张不大的书桌,书桌上有一盏精致的烛台——有这两件东西克洛斯就觉得很满意了。
这件案子进入到最艰难的时候,越来越多的碎片充斥进克洛斯的思维与笔记本——这些碎片像很重要的线索,又像无关紧要的事。克洛斯的任务是找出其中有用的,排除与案件没有关系的。
这个任务很重要,也很困难。
克洛斯整理着思维里的零散的东西,在纸上慢慢地写下他所想到的碎片。
皮埃尔先生回来时很生气。
没有发现皮埃尔先生的钥匙。
少了一个酒瓶。
为皮埃尔送午餐和晚餐的彼特离开了。
皮埃尔没有吃晚餐。
皮埃尔不喜欢棕红色头发。
卫生间里的几根棕红色毛发。
卫生间里烧尽的蜡烛。
杂物室的锁被撬过。
杂物室的锁扣被锯过。
三件胸甲都失踪了。
皮埃尔和布伦特都属于某个秘密组织。
那个组织的符号非常陌生。
路德两次说谎。
布伦特死前路德在睡觉。
布伦特死前坐在中心建筑门外无所事事的矮人护卫艾萨克。
隆巴顿买了蒂森特药水,两瓶。
(也许)有一瓶感冒药水丢失。
第二十三章 “我杀了皮埃尔”
更新时间:2009-5-24 18:08:41 字数:3543
克洛斯正在沉思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奥菲丽丝捧着一只大大的托盘站在门外。她微笑着眨了一下眼,“莱恩先生,愿意和一个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人共进晚餐吗?”
“非常乐意。要是您有与尸体有关的话题与我讨论,那么更是我的荣幸。”克洛斯也幽默地回应。
奥菲丽丝把托盘放下,里面有两份比较简单的饭菜。她说:“科曼队长坚持不再让庄园的厨师做晚餐,而这些晚餐都是卫兵做的,希望您不要介意。”
克洛斯看了一下食物的颜色,差点笑出声来。的确,这恐怕是他见过最没有“色”的食物吧。
奥菲丽丝关上门,克洛斯为她搬了一把椅子,两人把书桌当成餐桌使用。
食物的味道的确不怎么样,但此时克洛斯也感觉不出太多食物的味道,他的注意力都在奥菲丽丝的话。
她说:“莱恩先生,刚才我做了一个实验,结果让我吃惊。或许在布伦特的死因这件事情上我们都遗忘了另一种猜测。”
“嗯?”克洛斯等着奥菲丽丝说下去。
“我们的注意力总是在汤里究竟放了毒药还其它什么,但还有一种可能,或许那碗汤根本就没有特别之处,里面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还记得残留的半碗汤吗?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对它进行专业检查,不过刚才我弄了一部分掺在一碗肉汤里,让庄园里一只狗喝下。您猜怎么样?那只狗并没有丝毫不正常的反应。”
“噢,也就是说,并没有人想毒死我,我们的思路都走错了方向。”克洛斯说。
“是这样的。”奥菲丽丝停顿一下,“刚才我又重新查看了一下布伦特的尸体,结果一样,没有看出中毒的迹象。他的死更像是某种呼吸系统的急性病症突发造成。不过目前这还是我的猜测,明天我会对他进行解剖检查……非常抱歉,请原谅我在吃饭时说到解剖……嗯,还是先用餐吧。”
克洛斯笑笑,咬了一大口煎焦了的牛排,好不容易吞下去,他才说:“您看,您的话题并不会成为我用餐的阻碍。能仔细说说您的猜测吗?”
奥菲丽丝点点头,“通过对尸体各种表面迹象的检查,我得出初步判定:布伦特死于呼吸系统衰竭。我们常见的导致呼吸衰竭都是因为呼吸器官病变引起,急性病症会在完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突发,如果不能及时施救,便会致死。”
克洛斯问:“那么从发病到死亡大约有多久呢?”
“由病情决定,病情严重的大约十五分钟——因为普通人停止呼吸后大约十五分钟才会脑死亡。”
“可是布伦特喝下汤之后马上就出现剧烈反应,还不到两分钟就死亡了。”
奥菲丽丝微笑着说:“是的,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通常情况。还有一种情况是病情太严重导致猝死。”
克洛斯皱了一下眉头,“完全看不出布伦特有病,却忽然猝死……这样是不是太牵强了?”
“并不会,医学史上奇怪的事情并不少,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却突然死亡,这种事情甚至算不上奇怪,尽管不常见,但也不稀有。”
克洛斯放下餐具,慎重地说:“奥菲丽丝女士,我对医学了解不多,但我听说过许多能够治病的药水如果使用不当便会有相反效果。比如血压过高的病人不能使用某些带刺激作用的心血管药物,这样的例子非常多。经您做过汤的实验之后,我想,汤里或许是加了对呼吸系统相关病症有反作用的药水,而您的检查得出,布伦特本身就有呼吸衰竭,或许他是在喝下汤之后引发急性病变而猝死。”
奥菲丽丝无奈地说:“当然了,您这样说也没错,毕竟现在我们还无法得知汤里是否加了特别的东西。”
这一夜,克洛斯难以入眠。
临近清晨的时候雨终于停了,在大家都用过早餐之后,派出的两组卫兵其中一组回来了,克洛斯看到他们走进位于中心大楼的临时指挥部时,激动得赶忙迎上前去,“辛苦了,请问结果如何?”
两名卫兵的铠甲上沾满泥点,狼狈不堪,其中一个点点头:“科曼队长,莱恩先生,我们得到的东西不多,但不知道能不能成为线索。”
“请说。”克洛斯急切地说。
“皮埃尔目前有四处矿区,四个地方我们都去了,由于暴雨所以都没有开采,所以我们很方便在工棚见到所有工人。最后我们得知,皮埃尔前天上午并没有去任何一处矿区查看。”
“没去?”克洛斯睁大了眼。
“是的,先生,我们问过所有人,那天他们谁也没有见到皮埃尔。而平常皮埃尔去矿区查看时总是会停留一会儿,至少一半的矿工都会知道他去过。”
科曼有些愤怒地摇头,“线索又断了,该死,那个混蛋到底遇到什么了,回来时会那么愤怒以至于把自己关进书房?难道是见鬼了不成?!”
克洛斯看了一眼科曼队长,没有说什么。
卫兵有些兴奋地摆摆手,说:“队长,但是我们得到一个故事,不知道对案子有没有用。感谢这场暴雨,不然昨天晚上我们不会在工棚里度过。晚上和矿工闲聊时,我们聊起了皮埃尔,几乎没有一个矿工喜欢他们的老板!对了,还有一个矿工不知道为什么和皮埃尔发生冲突,皮埃尔让他的护卫抓住那个矿工,但后来还是被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50_50187/72099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