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过去,”阿德莱德夫人又说,“按规矩,你要和国王跳第一支舞。”
玛丽答应了一声,阿德莱德夫人已经一马当先的走了过去,玛丽跟在她身后,正好迎上国王一行人。
“父王,”阿德莱德夫人行了个大礼,“我把您的舞伴给您带来了。”
“是王储妃么?”路易十五笑呵呵的停住脚步,转向玛丽,“过来,小姑娘,把你的手交给我。”
玛丽乖乖的照做了,至始至终都是目不斜视,但她能够感觉到,那道从国王身后射过来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游弋着。
路易十五领着玛丽,来到大厅的中央站住,然后大声吩咐道,“先生们,找好你们的舞伴。”
人们纷纷动了起来,瞬间便有若干对出现在国王和玛丽的周围,离他们最近的一对是奥尔良公爵,但玛丽不认识他作为舞伴的那位女士。
杜巴莉夫人没有上场,因为跳第一支舞的,都是皇亲国戚,玛丽还看到普罗旺斯伯爵路易.斯坦尼斯拉夫邀请了路易斯夫人,后者很高兴的答应了。
乐队奏起了前奏,跳舞的一对对男女开始相互行礼,只有玛丽的舞伴不用向她行礼,因为他是国王。
第一支曲子就是路易十四最喜欢的“着艾特”舞,就是所谓的小步舞了,这是凡尔赛宫最流行的舞蹈之一,玛丽在娘家的时候,就着重练习过这种舞蹈,因此,跳起来到并不为难。
一曲终了,国王笑嘻嘻的松开了玛丽的手,“去找你的丈夫去吧”,而后,他便转身往杜巴莉夫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玛丽找到她的丈夫,三位姑姑,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一把抓住玛丽,“来,让我介绍一些贵妇人给你认识。”
玛丽跟着三位姑姑,见了几名贵妇,顺便测验了一下,那所谓的宫规,果然,这几位女士都只是微笑着面带期望的看着她,都没有开口,说实话,玛丽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她还是很快就和她们说了话。
然后,普罗旺斯伯爵来邀玛丽跳第二支舞,玛丽只得又和跳了一曲,但她总惦记着和路易·奥古斯特说过她不跳舞的,于是,当奥尔良公爵来邀请她去跳第三支舞的时候,她就很礼貌的回绝了。
“请您原谅,”她说,“不过,我想去陪陪我的丈夫。”
玛丽似乎发现,奥尔良公爵的脸上有一丝惊讶一闪而过,但他还是很礼貌的退后了。玛丽看三个姑姑不在身边,便赶紧去找王储。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幸好玛丽后来遇见了路易斯姑姑,才知道,她的那位丈夫,由于觉得饿了,已经自己先去吃晚饭了。
玛丽没办法,只好留在镜厅里,过了一会儿,她又暴露了目标,那三个老处女,又开始拖着她一个一个去认识那些与她们交好的贵妇了。
整个晚上,玛丽自然没有与杜巴莉夫人说话,甚至,她都没怎么看她。
019
舞会的第二天早上,玛丽一直睡到十点,才被侍女们唤醒。
在这座凡尔赛宫里,通常意义上的起床时间是九点到十点,玛丽就很认真的告诫过她的侍女们,假如她睡过了十点,一定要立刻把她叫醒。
诺阿伊伯爵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玛丽便请她进来,她一边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穿着衣服,一边听着女教管的汇报。
“殿下,王储殿下已经派人来说了,他希望下午同您一起接见新任奥地利驻法国大使梅尔西伯爵,所以,接见的地点暂定在王储寝宫的小客厅里。”
“另外,路易斯夫人邀请您和王储今天中午和她一起吃午饭,午饭定于下午一点钟开始,所以,午饭后,您可以直接去王储那里,梅尔西伯爵的接见暂时定于两点半开始。”
玛丽点点头,由于上午没有安排,她是直接穿着晨衣梳洗和吃早饭的,吃完简单的早饭,她便继续埋头读那本贞德小姐的传记。
大概到十二点,侍女们就来催促玛丽穿衣服了,玛丽想了想,早点去路易斯夫人那里聊聊天到也不错,侍女们给她拿来了一条绣满玫瑰花的白底细洋纱长裙,她便穿上了出门去。
玛丽才在路易斯夫人那里坐下,她的法兰西王储丈夫便进来了,看到玛丽,有些惊奇的点了点头,“王储妃也在这里啊。”
玛丽起身给自己的丈夫行礼,“殿下,您可以直接叫我玛丽。”
“哦,”路易·奥古斯特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只是慢慢的坐下了,路易斯夫人微微一笑,“你们先聊吧,我去安排侍女们摆餐桌。”
玛丽正想着如何开口,冷不防的,居然是王储先说话了,他依然是支吾着,“玛丽,昨天晚上我先去吃饭了,没有等你……”
玛丽只能笑笑,“没事的,殿下,其实我也不喜欢跳舞,昨天晚上殿下离开镜厅的时候,要是能带上我就好了。”
这到不是玛丽故意要讨好她这位王储丈夫,事实上,她确实也并不喜欢昨晚上这场舞会,这舞会虽然名义上是为他们夫妻俩举办的,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人真正把他俩当回事儿。
“哦?”路易·奥古斯特显然有些惊讶,“你不喜欢跳舞?”
“是啊,”玛丽点点头,“我更喜欢看书。”
“真的?”王储的脸上,似乎显出一点开心,“那么,你平常都看什么书?”
“什么书都看,德语的,法语的,反正只要我感兴趣的,就都拿来看。”玛丽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正在看一本关于贞德小姐的书,就是诺阿伊伯爵夫人拿给我的。”
王储显得很感兴趣,“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玛丽皱了皱眉,她仍然掌握不了那些法国人名的发音,“我想,那个名字,应该是叫亨特拉尔·沃曼。”
“是亨特拉尔·沃尔曼吧,”路易.奥古斯特很难得的笑了笑,说话也显得有力了,“这本书我看过,他写得并不好,如果你想看关于贞德小姐的书,等吃过午饭,去我那里拿一些。”
玛丽想了想,在她所得到的关于这位法兰西王储的信息里,爱好方面似乎只有打猎,但现在看来,他似乎也很喜欢读书,那么,作为一个努力想要同他好好相处的妻子,他们双方,似乎还是有很多交集的。
由于不是正式的宴席,这顿午饭要简单许多,而且,玛丽观察到,大概似乎因为进餐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王储的吃饭速度有了明显的加快,因而,有个很好的现象,吃的也相对减少了一些。
饭后,玛丽还想留下来陪路易斯姑姑再说会儿话,然而,王储却急着要走,玛丽看看时间,也已经两点了,便跟着王储来到了他的套房。
玛丽还是第一次来她丈夫的套房,这房间要比玛丽那套大上许多,路易·奥古斯特直接把她领进了书房,果然,书房里有好几架书,都堆得满满的。
王储叫了他的那个专门管理书房的男仆来替他找书,可怜的男仆在主人的指使下,在几个书架之间来回穿梭了好几次,才找到王储要的那本书。
路易·奥古斯特把书递给玛丽,“这书的作者是弗朗索瓦一世时代的一个贵族,我觉得,他写的历史更加可信,你可以光看其中写贞德的部分。”
玛丽才看清书名,那是一本厚厚的《百年战争史》,她赶忙笑了笑,回答说,“谢谢您,殿下,我也正想多了解了解百年战争时期的历史呢。”
“战争非常残酷……”路易·奥古斯特低低的咕哝了一句,玛丽不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她问道,“殿下,以后我可以常来您的书房看书么?您知道,我的套房里是没有书房的。”
法兰西王储的脸上,并没有玛丽预想中的某种惊喜,他只是歪着头想了想,才点了点头,“你什么时候想来的话,让你的侍女先过来说一下。”
玛丽只能点头答应,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冷场,玛丽正想着怎样打开沉闷,王储已经问道,“那位要来觐见的梅尔西伯爵,已经到了吗?”
一直等在一边的男仆立刻去看了看,很快回来报告说,这位伯爵已经到了候见室。
“玛丽,我们去客厅吧。”王储说完,便站起身走出了书房,玛丽赶忙跟了上去。
在王储的客厅里,玛丽第一眼便看到了墙上挂的巨大雄鹿头,这使她想起了出嫁前那天与斐迪南的聊天,玛丽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收到斐迪南的信,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王储已经坐在了正面的沙发椅上,玛丽便走到侧面,正要坐下,没想到,王储立刻叫住她,指着自己的身边,“玛丽,坐到这里来。”
玛丽愣了一下,很快露出笑颜,“好的,殿下。”
等玛丽坐好,一直站在门口的王储的寝宫总管便回身去打开门,提高了声音,“奥地利驻法兰西大使梅尔西伯爵先生觐见王储和王储妃殿下。”
玛丽的注意力并不在门口,因为她突然用眼角发现,自己的那位王储丈夫,几乎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眼睛直视着正前方。
在门口,那位新任的奥地利驻法大使已经出现了,相对于外交官这一身份,玛丽觉得他看起来像一位学者。玛丽仔细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她不记得曾经在维也纳见过此人,但她知道,这又是一个在历史上,贯穿那位断头艳后在整个王后生涯始终的人,甚至,当玛丽王后身陷囹圄即将被问斩之时,这位玛丽亚·特蕾莎女王的忠实臣子,仍在努力对王后进行营救。
梅尔西伯爵在距离门口不远处就停住了脚步,玛丽突然想起,她并不知道这种外交觐见,是否也需要身份高的人先说话,不过,伯爵始终没有开口,玛丽的丈夫,到是慢慢悠悠的开口了。
“这么说,您就是尊贵的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女王给我们新派来的大使了?”
(玛丽亚·特蕾莎的头衔是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女王以及奥地利大公爵,故而也有人直接称她的两个女王头衔而略去大公爵的头衔)
“是的,”梅尔西伯爵恭敬的鞠了一躬,“殿下,我很荣幸能得到您的接见。”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先生,您请坐吧,”王储不紧不慢的说着,“我想,您会给我们带来有关女王陛下的新的消息,这会使我妻子感到高兴。”
梅尔西又施了一礼,才坐在了侧面,然后答道,“是的,殿下,我离开维也纳的时候,女王陛下对我表示了对您和王储妃殿下的关心和慰问。”
路易·奥古斯特点点头,“请您向我转达我对于女王陛下的感谢和最真诚的问候,我有时间也会写信给她的。”
梅尔西欠了欠身,“遵命,殿下。”
王储想了想,又问道,“女王陛下难道没有什么信件之类,让您带来的么?”
“有的,”梅尔西笑了笑,“但只是给王储妃殿下的。”
“那您现在就可以把信交给我妻子了。”王储显得很客气。
梅尔西站起来,掏出随身携带的信件,走过来呈给玛丽,玛丽对他微微的颔首,“有劳您了,先生。”
王储显得稍微放松了一些,转过身对玛丽笑了笑,“梅尔西先生的法语说得像凡尔赛宫里的人一样流畅,玛丽,你们奥地利人的法语都说的这么好么?”
“当然不是,殿下,”玛丽笑了笑,“我在维也纳除了上法语课之外,从未听人说过法语。”
“这才正常,”王储似乎很满意玛丽的答案,“在凡尔赛,我也从未听人说过德语,不过,”他似笑非笑的,“梅尔西先生的法语比你说的好多了。”
玛丽哭笑不得,进入法国以来,她觉得自己的法语,特别是在口语方面,已经进步的很快了,结果,她的这位丈夫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揭她的短。
这时候,梅尔西插话了,“殿下,我想解释一下,我出生于奥属尼德兰,因而,法语可以算得上是我的母语。”
“原来如此,”王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总之,您的法语说的确实很地道。”
“谢谢您的夸奖,”梅尔西依然微笑着。
“玛丽,”王储的脸又转了过来,“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梅尔西先生的吧?现在就问他吧。”
事实上,玛丽并没有太多问题,但是,按常理推断,嫁出去的女儿,特别是像她这种嫁得远到这辈子都可能再也见不到家里人的,新婚之初,一定会非常想家的,大概唯一的列外就是她了,谁叫她是个从小就意识到自己的命运的穿越女呢?
于是,玛丽还是把她的娘家人都问了一遍,从女王最近的身体,到约瑟夫是不是又出去视察了,再到伊莎贝拉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斐迪南的婚礼是不是开始准备了,她嫁到意大利的那两个姐姐最近有没有写信来之类,全都是王室内部的家长里短,弄得以严谨认真著称的外交官梅尔西伯爵,也开始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而玛丽的那位王储丈夫,似乎已经昏昏欲睡了。
等玛丽终于问完了,双方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梅尔西伯爵就告退了,等他一出去,出乎玛丽的意料,她丈夫竟然又精神起来了。
“这位大使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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