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一阵折腾还是一无所获,这么反复几次,看多了她嘴角的促狭笑容,奈德干脆不再理她,任她大呼小叫,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没意思。”伊维斯嘟起了嘴,“你不是法师么,施展个法术把太阳给变没了吧。”
奈德哭笑不得。这个世界的天文构造是基于什么原理与定律不得而知,但同样有太阳与月亮,要把太阳变没,等于是改变整个世界的构造,即便是最强大的神祗也力所不逮。“这种小事,不用我出手。”奈德一本正经地说,“我教你一个法术,你自己干吧。”
“哦?”伊维斯来了兴趣,“什么?”
“先深呼吸。”
伊维斯依言深呼吸了两口。
“然后闭上眼。”
伊维斯闭上了眼。
“你看,太阳没了。”
“去死!”伊维斯挥舞起粉拳正要殴打骗子,却见四周迅速暗了下去,抬起头发现不知从哪里飘来一块巨大乌云——不,不是飘来,简直就是涨潮一样涌了过来,速度飞快,转眼间便将整块天空都盖得严严实实,乌云蔽日后边是阴风四起,树叶草枝哗啦作响。
“现在你知道我不是在骗你了吧。”奈德耸耸肩。话虽然轻松,实际上却提高了警惕,扔掉树枝抽出了残翼之杖,注意着四周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正所谓天有异相必生妖孽,虽说夏季午后常有雷雨,但乌云速度聚集如此之快显然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怕到谈不上,来到这个世界后稀奇古怪,怪力乱神之事奈德已经见得多了,见怪不怪,已经完全将地球人的观点与视野扭转了过来——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穿越到地球,看见马路上飞驰着如此多四个轮子,速度惊人还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定会吓得不轻,如临大敌。人都是这样,潜意识里便对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存在恐惧,无论科学家还是法师皆是如此,法师难免认为所有的汽车都是充满恶意对自己心怀不轨的敌人,同理,地球人看到难以理解的魔法现象,总是第一时间认为是在针对自己,而事实上很可能和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正想着,突然听见伊维斯叫自己,“怎么了?”
“什么?”伊维斯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你叫我吗?”
“没有啊。”
奈德一惊,却又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临行前把传送宝石从伊维斯那里要了回来然后给了克里斯汀,这样如果打不过的话还能通过宝石传送溜走。伊维斯虽知正事要紧,但还是一脸不情愿,小嘴撅了半天,奈德就当没看见。
正是克里斯汀。“你们在生命之树附近么?”她问。
“快到了。”
“那好。”话音刚落,只见宝石亮起,湖面般微微荡漾的空间门打开,克里斯汀走了出来。
“你怎么……”奈德有些吃惊地上下打量着她。刚才见面时她还是衬衣长裤的英挺打扮,现在已经换成了一身软甲,手握长剑,还戴着头盔。
“说来话长。”克里斯汀尽量简洁地说明情况。奈德已经习惯了意外与精神冲击,对密器复活以及神血祭祀虽然有些吃惊,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到是伊维斯被吓了一大跳。“我的戒指被掉包了?”她有些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鉴别方法非常简单,乱流之戒与“空间”神职相对应,在忒弥斯——或者说是空间之神希尔还健在时,甚至可以将神灵囚禁在它凭空制造的空间之内。现在神祗虽已陨落,但残留神性将普通法师拉入随机创造的半空间还是能够做到的。
“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立即把我的手移开。”伊维斯交代,然后凝视着戒指,片刻之后不得不承认的确是被掉包了。尽管戒指无论外观还是质感都与真货别无二致,但却缺少了最重要的功能。
被调包了?什么时候?从父亲将这枚戒指交给自己到现在,也没多少天时间,自己也一直都没有将戒指取下。怎么会被掉包?难道是那天陷入昏迷时?但九和布雷斯塔不是及时将自己与奈德救了出来么?他们也没有提及戒指的事情。
奈德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怎么就你一个人?”他问,“其他人呢?连女神都觉得是高风险,不会就我们几个人解决吧。”
“马尔库斯大骑士和穆勒已经在这里了,教会方面的人手马上就会到达。”正说着,大地突然一阵巨震——准确地说不是大地巨震,而是整个空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他们仿佛是被装在一个玻璃瓶中一样,猛烈晃动。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章七十六 卡纳莱斯的理想
一道银色空间门从虚空闪现,马丁大主教跨步走了出来。
这是一处位于山道的废弃隘口,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站在山坡上望下去能看到那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此刻森林上方乌云密布,虽未电闪雷鸣但却笼罩着冥冥迷雾,眼看暴雨将至。但在马丁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冥冥迷雾将整片森林与外界都隔绝开来,仿似巨大纱帐,但又上下左右翻滚,远远看去如龙卷风一般。即便用上真知之眼,大主教也看不清迷雾之内的情景。不仅是看不见,一切感知手段都无法生效,只觉这片迷雾似是在拼命挣脱什么。
空间割裂?
这种传说中的禁忌魔法即便是马丁大主教也只曾听闻未曾眼见,将如此一大块空间硬生生的“撕裂”下来,已是近乎神明的手段。大主教心里陡然一惊,想到了对应“空间”神职的乱流之戒。莫非对方已经激活神器?思念及此,当下不再犹豫,估算好大概距离,正要再拉开一扇空间门,心头警兆突升,一步横跨出去,只见一块阴影无声无息地覆盖在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上,厚重石板瞬间便被腐蚀见底。
“中午好。”一个身影站立在身后不远处的墙垛上,身穿普通的灰色法师袍,黑色短发整整齐齐,眸子黑亮有神,双手很自然地插在口袋里,向他点头致意。“这是准备去哪呢?”卡纳莱斯直接说明了来意,“”如果是往后的话,请自便,如果是往前,那我就只能说声抱歉了,此路不通。”
“哦?”马丁大主教微微皱眉,“魔法学院什么时候升级负责帝国防务了。”
“这到没有。”卡纳莱斯微笑,“只不过是有几个学生在前面实验一种新型魔法而已,还不太成熟,正值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搅,我这个院长就只好承担起护卫职责了。”
实验一种新型魔法……
马丁大主教无语,虽然还不能太确定,但他起码有八分把握肯定那团笼罩森林的迷雾是传说中“空间割裂”法术的外在具象。这种逆天级的魔法若是几个普通学生能够开发研究出来,罗慕路斯早就统一整片大陆,说不准都能称霸整个位面了。
“不好意思,我必须过去一趟。”大主教说,“女神降下神谕,不敢违命。”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你手里有执政官的授权文件,我还只有让路。至于什么神谕……”卡纳莱斯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你不是不知道,我对神神怪怪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马丁大主教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授权文件吗?”他一边嘟哝一边伸手在怀里乱掏,“还好走之前要了一份——放哪里去了?”
这次轮到卡纳莱斯无语,所谓有执政官的授权文件就放行,根本就是他为了表明自己“对神祗不感冒”的立场随口胡说,不要说授权文件了,就算现在格利高里与安东尼都站在这里,他也不可能放行。早就听说过这位刚被提拔不久的年轻大主教——相对于其他大主教来说马丁的确很年轻——思维怪异,特立独行,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居然怪异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道是故意装傻充愣还是脑子真的有些不灵光。
马丁大主教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找到了找到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就差没有掏出手绢来擦汗,双手一摆,纸张平平稳稳地向卡纳莱斯飞去,“麻烦你看一下,大家求同存异,以和为贵,和谐是一切之本嘛。”
卡纳莱斯哭笑不得,只能是伸手去接,随便找个借口再翻脸。却从对方盛意拳拳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不对,然后便见那张皱巴巴的纸忽地一卷,放射出耀眼光芒来,仿佛是凭空升起了一个太阳。卡纳莱斯猝不及防,被闪了个正着,心下暗骂对方卑鄙无耻,身为大主教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到了卡纳莱斯这种级数,战斗经验人生经历真可谓是丰厚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想要面对面对他耍什么花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莫说是现在这种随时都准备动手的状态,即便平时,他身上随时也预备着好几种防御魔法,一被攻击自动激活。但马丁委实是诡计多端,并不直接攻击,而是搞了这么一出,任谁都会中招——的确是有视力暗化这个法术,但谁会没事预备这个?还不如直接在鼻梁上架一副墨镜来的方便。
失去视觉只是短短一两秒钟的事,转眼之间卡纳莱斯便已经激活相关法术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强光,但高手对决,一两秒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数十道攻击魔法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代表着各种不同防御魔法的光环相继亮起而后散去,最终一束光箭率先插入卡纳莱斯胸口,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卡纳莱斯定格在了想要低头去看的姿态,仿佛是被光凝固了一般。
一击得手,马丁更不迟疑,一挥手两只银色巨掌从虚空中拍下,重重按在对方头顶,只听砰的一声,卡纳莱斯整个人化成银屑,洒落一地。
马丁上前两步,似是要检查对方死透了没有,脚步刚刚迈出,右手突然一指,一道翠绿色光线刺向后方,脸色苍白的卡纳莱斯被逼了出来,现出身形,脚下黑炎升腾,挡下了这一击,同时双手一拍,以他为圆心的二十平方米圆形区域内同时冲起黑炎。
一道旋风平地而起,将马丁卷了起来,刚刚上升,上方悄无声息地裂开一个黑洞,一头长相丑陋凶恶的地狱三头犬跃了出来,一个头喷火,一个头喷强酸,中间一个头则喷出稠密黑雾。大主教不慌不忙双手一划,一面透明盾牌抵御住攻击,随即一指三头犬,“定!”目标立刻变得浑身僵硬,直坠了下去。
卡纳莱斯同样是遥遥一指三头犬,却不是解除定身术,轰的一声,三头犬象是被绑了数十斤炸药一样被炸的粉碎,骨渣与肉片都带着黑色邪炎。猝不及防之下,马丁被炸了一身,落地时红色长袍已是稀稀落落破的不成样子。脸上手上都是可怖伤口,皮肤被腐蚀,露出猩红血肉,却未发出惨叫,脸上神情自若,淡淡的白色火焰翻腾,修复着伤口。
两人远远拉开了距离,刚才这一轮交锋可以说是不分高下,马丁虽是大主教但神职人员并非以战斗力论高低,占了偷袭便宜才与对方战了个平手。可见这位院长的确实力非凡,使用魔法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早就听闻马丁大主教反应敏捷机智过人。”卡纳莱斯赞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而已。”马丁很是谦虚,“怎能与院长阁下相提并论,崇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哪怕心里在想——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怎么混成大主教的?女神难道瞎眼了吗?”
卡纳莱斯哈哈大笑。“有趣,我最喜欢有趣的人了。坦白的说,你不是我的对手。”他坦荡荡地说来,没有一丝抬高自己的意思,“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不希望今天又少一个。”
“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马丁承认,“不过今天我肯定不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温文尔雅的声音,温文尔雅的人,身穿整齐贵族套装,领口与袖口都塞着洁白花边的中年人出现在卡纳莱斯身后,他抬了抬金边眼镜向对方质疑,看起来象是要去参加盛大晚宴,但卡纳莱斯看到他却象是看到了一条蛇。
庞培·维维亚诺,帝国信仰与自由裁决厅总裁决长。
“哎呀,不是说好了我拖住他,你去增援的么?”马丁抱怨。
“相比较而言,我对干掉他比较感兴趣。”庞培温文尔雅地向卡纳莱斯道歉,“很抱歉用了干掉这个词,不过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向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卡纳莱斯冷哼了一声。“你确定要这么做?”他反问,“那里面的东西可能会毁掉整个帝国,你难道不担心?”
“是的,我一点都不担心。”庞培微笑,其实他根本不用说,他那轻松自如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非但不担心,甚至可以用兴趣十足来形容。
“哦,为什么?”卡纳莱斯有些好奇。
“因为这件事与你有关。”庞培解释,“如果那里面的东西会毁掉整个帝国的话,只怕你还会冲在我前面——想要统治它的人怎么能够坐视它被毁掉?”
“看起来你很了解我。”
“应该的,在我的办公室里,有关你的资料是最厚的——甚至超过了雷慕斯的教皇阁下。”庞培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卡纳莱斯沉默了片刻。“有件事你搞错了。”他说,“我并不想统治这个国家,我只是想把它从你们这些神奴手下解救出来。”各种法术光芒接连在他身周闪现绽放,“在没有实现这个理想之前,我是绝不会被你们干掉的。”
章七十七 永远的利益
“将帝国从神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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