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梦长歌_分节阅读 4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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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

    帐外虽然寒冷,但空气却很是清新。晴朗的夜空中,银钉似的星星散布在深黑的苍穹。多铎玩似的朝天空轻轻呼出一片白雾,又看着它迅速地散去。他勾了勾嘴角,重新低下头快步回到自己的营帐,吹熄了烛火,径直走向睡榻和衣躺倒。

    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黑乎乎的帐顶。先前在大帐中并不曾认真听皇太极究竟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所说的话,自己总是不在意的。而此刻冷静地回想并斟酌他话里的字字句句,心中的疑问忽然不断放大。

    什么叫做“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皇太极究竟做了什么?若是指的将琪儿送到多尔衮府上的事,那也早已过去半年有余了。如今旧事重提,难道不是很奇怪吗?还有,说什么“年少志骄”,他又哪里“骄”了……

    男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深深的困倦感迅速侵袭了上来。他阖起双眼侧过身子,将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罢了、罢了,这些事情暂且不去考虑吧,明日还要渡辽河,征途漫漫呢。

    他拽过披风裹住自己,又从怀中掏出带着体温的丝巾,放到唇边轻轻地吻着,“琪儿,小丫头,你一定要等着我……”

    第二十三章 惊变 一

    也不知是怎么的,明明已经过了正月,这些天的雪却总是忽大忽小地下个不停。小的时候,漫天飞舞着晶莹细小的雪花,飘飘洒洒的,倒让人觉着有几分可爱;大的时候,雪片却能有鹅毛那么大,北风裹着,密密匝匝的,人只要出了屋子,不足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变成一座白白的雪人。

    推开窗,满眼尽是皑皑的积雪,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光线下辉映出清幽的蓝色质感,倒像是在贴合着人心下的那份淡淡的忧郁。而不知不觉中,那份忧郁之情又被眼前的如此景致映衬着,倒像是更深沉了几分。

    难道,老天竟也能读懂人的心思不成?

    女子站在窗前,望着零零星星的雪花肆无忌惮地飞进窗棂,秀丽精致的脸上漂浮着一抹透明得几乎无法辨识的笑意。

    “姐姐,外头风冷,仔细吹着了。”春伶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洛安琪回转身子,淡淡笑着摆了摆手,“不妨事,我只是想透透气而已。”她略一思忖,便又伸手关起窗,缓步走向暖炕。

    炕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汉文《三国演义》,书页有些泛黄。她挨着桌子坐下来,怔怔望着扉页上那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体的“正”字出神。

    最下面的一横墨迹未干,这代表了多铎离开盛京到今天已有五天了。五天,说长也不算长,而她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似的。没有那个坏家伙在的这座城,总让人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

    从小丫环手中接了热茶,又打发了她自去休息,洛安琪抱过来一床棉被把自己堆在了炕角。

    原本一杯热茶一本书的晌午时光最是惬意怡人,而眼下的她抱着书本,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是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倒不是因为从右到左的竖向排版,也不是因为书里尽是繁体字,而是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俊朗张扬的年轻面容,让她再没有办法认真地阅读下去。

    “喂,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我眼前晃悠啊?让我清静一会儿。”她无奈又无辜地瞪着眼前那虚无的笑脸,却又似看到那家伙一脸坏笑,然后霸道地扔给她两个字:“不能!”

    伤脑筋啊!

    女子“砰”地一声将书合起扔在一旁,闭上双眼用力揉着额角。

    唉……可以预见,这样一天天数日子的生活,将会占去她今后生命中的一大部分。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这相思的熬煎……”

    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歌曲,而随口哼唱出忧郁婉转的调子与写实的词句却是无比契合她此刻的心境。

    爱情,真是折磨人的东西,能让人心碎,却又使人着迷。当它没有到来的时候,人们会在月下虔诚祈祷,希望月老能赐予自己缠绵悱恻的爱情;而它一旦降临了,人们却又会为着爱里的各种滋味寸断柔肠。

    可是,这些滋味也都是爱情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不是吗?一如生活本身,也是酸甜苦辣参杂其间。而正是有了这些滋味,爱情才能称之为完美,爱着、以及被爱着的人们也才会如此执着。若是只想要一味甜蜜,却不愿承担爱里必然包含的其它滋味,这样的爱情不但难以长久,更不现实了吧。

    洛安琪将头靠在墙上,两眼怔怔地望着屋顶悬下的古拙宫灯出神。这些天过得一直平淡无奇,几乎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只除了昨天。不过若是没有昨天的那一出戏,她还真要怀疑自己是否生活在虚幻的空中花园里了。

    其实说起来,倒也只是很恶俗的剧情而已。

    昨天午后,她正百无聊赖地窝在屋里抄写四书五经,小玉儿打发丫环来请她,说邀她一起到花园里饮茶小叙。

    心下不由得奇怪起来。且不说这外头还飞着雪花,花园里四处透风,冷飕飕又枯枝凋零的毫无美景可言;就她和小玉儿之间,似乎也没真的彼此熟络到有话题可供“小叙”吧。

    何况这种天气人身上本就懒懒的,再加上心情不佳,根本就不愿动弹。但小玉儿的面子,她又不好就此推辞,于是只得不甚情愿地前去赴约。

    磨磨蹭蹭地来到了花园,才发现小玉儿叫人在廊子的宽敞之处布置了一张小桌,上面摆放了些茶水、干果什么的。桌子周围放了三张椅子,一旁还有丫环侍候着,而小玉儿本人和另外一位自己从未见过的贵妇早已坐在那儿说上话了。

    第二十三章 惊变 二

    心下有些纳闷,却也强扯出乖巧无害的笑容迎上前去福身行礼。小玉儿看起来心情不错,亲热地拉着她入座,让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经介绍后得知,坐在对面的贵妇不是别人,正是小玉儿的亲妹妹,豪格贝勒的福晋。看到她看着自己时眼神复杂的模样,洛安琪就是再迟钝,对她的来意也了然了个七八分。

    那样的眼神包含了什么样的内容?怨恨、嫉妒、不屑,还是别的什么?

    她并不打算去探究。

    当初,肃亲王豪格为了一名汉人女子,不惜令人对其叔父豫亲王多铎等人设下局,后又出动了镶黄旗与正白旗在演武场闹事,弄得几乎半座盛京城都沸沸扬扬的。最后太宗皇帝为了整顿纲纪,不惜严办涉案人员,就连豪格本人后来都丢了和硕亲王的顶子,被降为多罗贝勒;而那名有着“红颜祸水”之嫌的汉人女子则被雪藏于睿亲王府。至此,也算是对此事做了冷处理。

    人尽皆知,豪格福晋自是不可能不知。不过时隔半年有余,此事已渐渐从人们眼前淡了去,这位主儿才露头,并借着探望亲姐姐的由头造访睿亲王府点名说要见她,难道是因为此时豪格和多铎这两位所谓的男主人公都“恰巧”不在盛京吗?

    于是,当“大妻”背着老公前来会见疑似“狐媚”的女子时,通常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场景呢?示威?抑或是示好?

    洛安琪依旧是清清淡淡地、却也是小心翼翼地应付着眼前的两位贵妇。心下却是彻底的坦荡与敞亮——这种感觉和面对宁真时的心情全然不同,她并不紧张,更不觉得尴尬。即使是对方夹枪带棒的话语也仿佛伤害不到她一般。倒是折腾了一阵,豪格福晋自己觉得没趣,便慢慢地瘪了下去。于是三个女人的对话也渐渐演变成了毫无营养的彼此虚应。

    原本两女pk需得蹭出火花,这仗才能打得下去。然而这厢竟是完全不配合,甚至连消极抵抗都称不上,仿佛需要接招的人并不是自己,而自己在整个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也不过只是一个看戏的人,冷眼旁观着戏中人们的全情表演罢了。那么,这场pk就根本不可能成立了吧。

    “妹妹真是厉害呀!”送走豪格福晋后,小玉儿望着洛安琪,语气清淡。

    而她依旧是看不出情绪地浅笑着,顾左右而言他。

    小玉儿说得不对。她不是厉害,而是坦然。豪格的事,她自认没有半点心虚之处。若一定要说她有一些特别的感觉,那也只是一种无奈与遗憾而已——难道只要有人喜欢自己,自己就必须有所回应、必须对其负责了吗?

    自多铎出征的那日起,她就为自己结起一个透明坚硬的茧,似有似无地将自己保护了起来。不关心、也不让自己的内心被周遭的琐事打扰。

    正因他不在自己的身边,她才更要坚强。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她感到安全与平和。

    尽管已经在古代待了一个年头,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仍然保有现代女生特立独行的一面。她仍是她——张扬着个性的现代女生洛安琪。尽管她会在那个让她倾心爱恋的人面前变得小女人起来,而也惟有那个人,才能让她绽露她小女人的那一面了吧。

    女子长长地吁了口气,秀美精致的面容上又飘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昨日在面对豪格福晋时她并不是故意不接招的,只因见到豪格福晋的那一刻起,她的思绪便已飞向了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上面。

    想这爱新觉罗家与博尔济吉特家的联姻关系还真是混乱到不行!

    先是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这对父子。努尔哈赤当年娶了明安台吉的女儿,而皇太极的正室哲哲则是明安台吉的兄弟莽古思台吉的女儿,因此这父子二人便成了连襟;而皇太极同时娶了哲哲、海兰珠和布木布泰她们姑侄三人,无形中就成了他自己的姑父;而多铎的福晋又是哲哲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庄妃和宸妃二人的姑姑,于是多铎又成为他嫂子的姑父了;而多尔衮和豪格分别娶了小玉儿的亲姐妹俩,所以这对叔侄又成了连襟;另外,多尔衮还娶了皇太极的养女那日苏,所以多尔衮又变成了他哥哥皇太极的女婿……

    洛安琪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画着这些人的复杂关系,心下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哩,科尔沁的格格完全像是专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们订制的,而爱新觉罗家的格格公主也有不少嫁到了科尔沁或者其他蒙古部族……因此还有许多她不清楚的复杂关系。若是完全按照汉人的传统观念来生搬硬套,这家人根本就是乱伦呀!

    第二十三章 惊变 三

    “安琪姑娘,您在屋里吗?”门外忽然响起的朗朗男声打断了女子的静思,她缓缓抬起头,轻声问道:“谁啊?”

    “回姑娘话,奴才满达海奉了爷之命来请您去大厅。”

    “……好吧,请满达海大哥先去回了爷,我过一会儿就去。”得,走了小玉儿,这回又换成多尔衮来找她了。什么事啊?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却也没有挪窝。

    但门外的满达海并没有走开,“姑娘,爷说请您立刻去呢,有要事。”

    女子皱了皱眉。心下有些淡淡的抱怨,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抬起头,轻声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掀开被子,拽了拽身上的小袄,跳下炕套上靴子走到铜镜前,又弯下腰对着镜子粗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拿起斗篷披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急啊?”她望了望正向自己见礼的满达海,淡淡地问。

    “回姑娘话,是礼亲王来了,说是有要事和您谈。”

    礼亲王?代善大叔?洛安琪眨了眨眼睛,她实在想像不出那位大叔能有什么“要事”好和她谈的。该不会是……多铎他发生什么事了吧……

    太阳穴一阵突突乱跳,她急匆匆追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回姑娘话,奴才不知道。”满达海摇摇头,只顾前面带路。

    女子满腹狐疑地随满达海来到前厅。还未进门,便看见正座上坐着朝服打扮的代善,样子还挺正式。多尔衮则负手站在一旁,而厅里并没有其他的人。

    气氛有些古怪。洛安琪心下蓦地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伸手扶住门楹,却迟迟不肯迈过脚下那道门槛,只是感觉厅内的气场,似乎强大得足以令她无法走近一般。

    “姑娘快进去吧,爷们还等着您呢。”满达海躬身在她身后低声催促着。她扶着门楹的手紧了紧,深深一呼吸,表情淡然地迈进那道门槛,在男人们的注视中,端庄如仪地走到他们面前。

    站定,浅笑,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又优雅得几乎无可挑剔。

    “安琪给爷们请安。”她以最明快的嗓音说着最程式化的言辞。而那个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宛如山间清脆的流淌,又好似林中婉转的清唱,让厅内或站或坐的爷们霎那地失神。

    “嗯,起来吧。”代善右手微微握拳,靠近唇边轻轻咳嗽了声。

    “多谢爷。”洛安琪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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