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会将自己一同算上?
他,不知道呀!
代善略转过头,望向身后那身着纯白甲胄的多尔衮,发现对方也正面带微笑望着自己。他淡淡的一笑,大踏步走回自己的坐骑,跃上马背,迅速策马率自己的正红旗亲兵向盛京方向驰去。
多尔衮哪,待到那时,你是否还能笑得起来?
第二十二章 远征喀尔喀 三
不知到了几时,女子才猛然转醒。自颈后传来的疼痛感瞬间侵袭了她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她皱着眉,低低“咝”了一声,伸手探向颈后的疼处轻轻揉捏着,同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却似有什么不对劲。她直勾勾地望着帐顶,脑中一片恍惚。
诶?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挨了闷棍呢?昨日发生了什么事?
缓缓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恍惚的眸光骤然变得凌厉。她低下头,打量着自己一身穿戴齐整的衣衫,昨日的一切恍如放映般在她的脑海中迅速地划过。
她,全都想了起来。
洛安琪垂下头,将脸深深埋在肘间。
那个敲闷棍的黑手,除了多铎,不做第二人想。而,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在他眼中,她又算什么呢?
她骤地抬起头,迅速掀开棉被跳下床,胡乱地靸上靴子,拽开门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姐姐你去哪里啊?”差点被她撞倒的小丫环在身后高声惊呼着,她浑然不觉,只是自顾自地跑出了院子,一路飞快地跑到睿亲王府的马厩,丝毫不理会亲兵的大呼小叫,随手牵出一匹伊犁马便骑着沿大路直向城西的外攘门奔去。
可是,她还是来迟了。
天苍苍,野茫茫。空旷的雪野中除了那纷沓的行迹一直朝着西北方向延伸至望不到尽头的远方,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
洛安琪跳下马来,“咯吱咯吱”踏着雪向西北方奋力跑出十几步,又蓦地跌坐在雪地里。
为什么不肯要她?为什么不让她来送他?而她只是,想要做他真正的妻子、做那个送自己夫君出征的古代女人,想要将自己烙进他的心底,如此而已……
多铎,你这个坏人……
泪,终于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又倾泻而下。
洛安琪再次抬眼望着那个方向,却发现眼前一片水意弥漫。抬起头,阳光荡漾着水光的柔软,宛如自己身陷深深的海底,仰望着那穿透海水波澜的光芒一般。
慵懒的阳光下,她的影子匍伏在凌乱的雪地上,哭泣着——
是日,大军出沙岭旧边驻跸。
黄昏似乎只是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太阳散发着没有热力的光芒,在天际留下一抹微红、绛红,以及深紫,随后义无反顾地悄然隐去了。暮色来的很快,只一瞬间便席卷了整片天地。
安营扎寨、埋锅造饭,在训练有素的军队中,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很快,雪地里一座座营帐连绵而去,望不到边际,营地上空也腾起了袅袅炊烟。
多铎掀开帘子走进营帐,一阵暖意便立即将他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他径直走到睡塌旁,重重地坐了下来。一边不紧不慢地解下披风,摘下头盔,一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这间营帐。
牛皮制成的帐子防风保暖,此时帐里早已拢好了炭盆,地面上也铺上了厚厚的毡子。在那逐水草而居、以射猎为业的岁月里,女真人便是居住在这样的帐篷之中吧?倒是汗父统一女真各部,建立大金国之后,大家伙儿都建筑府邸,搬到房屋里住去了。除了征战及外出狩猎,几乎不会住在行帐之中。日子久了,猛地一住回这种便于迁徙的帐篷里,反倒有些不习惯起来。
唉……若是汗父知道自己脑子里竟冒出了这等娇气的念头,只怕是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了吧?
他淡淡一笑,长长吁了口气,将自己整个儿放倒在睡塌之上。
第二十二章 远征喀尔喀 四
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方丝巾,展开,就着一旁的烛火细看。只是不知为什么,眼前明明是那略带生涩的细密针脚,以及看不明白的图案,他却似恍恍惚惚间看到了她慧黠明艳的笑颜,看到了她眼中飞扬着的神采。
男子闭上双眼会心地笑了。他握起丝巾放到唇边轻轻辗转,仿佛吻着她纤长的手。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踏着积雪的脚步声,随即帘子被掀了起来,一个镶黄色的身影带着冷风闪进了帐里。多铎用手肘支撑着身子微微坐起来些,狭长幽黑的眸子淡淡扫了过去。只见豪格正笑吟吟地晃了过来,“哟,十五叔怎么饭也不吃就歇着了?”
多铎坐直身子,将丝巾揣回怀中,面无表情地望着对方,“豪格,你来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皇阿玛让侄儿来请十五叔,到大帐去共商军机。”
多铎略垂下头,伸手拿过一旁的头盔和披风,“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儿便过去。”
然而,面前的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站在原处毫无反应。多铎站起身,眉头紧蹙地瞪了过去,“怎么?没听见吗?”
豪格抱着胳膊望着多铎,神情淡然,“不急,侄儿还有话要同十五叔说。”
多铎怔了怔,忽然冷冷一笑,心下对豪格所要说的话已然猜到了七、八分。他坐回榻上,二郎腿一翘,脸上还挂着讥诮的笑意,“行啊,有啥话,说就是了。”
豪格也不客气,径自走到多铎身边坐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侄儿原想着十五叔咱们爷儿俩犯不着为了一个姑娘闹得不愉快,可不巧的是那姑娘十五叔和侄儿都喜欢得紧,人却只有一个,这让侄儿很是为难。”
“你喜欢她?不会吧?撑死了你也就见过她两三次,又喜欢她什么了?”多铎脸上淡淡的,心下却有些不爽。
豪格望着帐顶微微一笑,语气有些怅然,“这才是啊!只见了一眼便再忘不了了。侄儿长那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让人眼前一亮的女子。原以为冷了这大半年的,也该渐渐淡忘才是,可没想到,侄儿根本忘不掉……”
豪格的话让多铎忽然一阵烦躁,丝毫没了耐性继续坐在这里听豪格病歪歪地大诉衷肠。他“嗖”地一声站了起来,戴起头盔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冷对身后的人说:“你若是没别的话说,我可要走了。你自便吧。”
“十五叔,咱们定个赌约如何?”
多铎脚步一顿,身后的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此番征讨喀尔喀,咱们俩看谁打的漂亮,输了的人就放弃琪姑娘。您看如何?”
狭长的眸子轻轻眯起,薄薄的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多铎头也不回地走向帐门,只听见身后的人不依不饶的嗓音,“怎么?十五叔难道怕了不成?”
“‘怕’?笑话!你十五叔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修长的男子站定在帐门前,微微回转身子望向身后的豪格,淡淡的笑意中看不出一丝情绪,“豪格,为何你就是不懂呢?你要我把琪儿当作赌注,那是不可能的。你十五叔不是赌徒,更没沦落到把女人押上赌桌的地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豪格你记住,琪儿是人,不是物件!她要跟谁在一起,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
豪格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不错!你我说了都不算数。不过,十五叔该不会忘了,但凡诸王贝勒、八旗亲贵的婚事,向来由不得本人甚至家长自行作主。琪姑娘究竟花落谁家,还需看我皇阿玛的意思!”
多铎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鹜起来。没错,豪格的话一点也没错。这正是他现下最烦心的事情,也是他最大的顾忌。而眼前这个臭小子,竟敢就这般轻易地将它道破了……
第二十二章 远征喀尔喀 五
男子紧握的拳发出“咔咔”的响声,伴着炭盆里燃烧的“噼啪”声,二人就这么对峙了起来。
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直到不知是谁在帐外低低说了句“爷,皇上叫您”,才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多铎掀起帘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营帐。豪格也紧跟上去,一路前往皇太极所在的大帐。
二人入得大帐,发现里面已聚了不少的人。帐内很是安静,皇太极正身披明黄色甲胄站在帐子正中的桌旁,俯身观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周围的阿济格、岳托、阿达礼、图尔格等人见到多铎、豪格走了进来,都悄悄地向他们使着眼色。
皇太极用余光扫了扫姗姗来迟的这二位,只见他们神情都有些不大自在,心中已然有了数。于是他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人不大,架子倒不小呀!居然要朕反复地请才肯来。”
声音虽低,却也是中气十足,足以让帐内的众位好好自省半晌的。豪格低着头不做声,多铎也只淡淡一笑,开口便答道:“回皇上话。臣弟方才在营帐中与豪格略说了会儿话,因此耽搁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太极抬起头来望向多铎,“是吗?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哦,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相互勉励,英勇作战之类的话,”多铎朗声说道,又回头认真地看着豪格,“是吧?豪格。”
豪格一时间傻在那里,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站在他身旁的阿达礼禁不住“扑哧”一声,却又不敢大笑,硬是忍着一张脸涨得通红。皇太极瞪了阿达礼一眼,又皱着眉头望向一本正经的多铎与垂着头站在一旁的皇长子,“行了行了,整日里没个正形。都过来给朕研究地图!”
“嗻!”
于是几人便围上前去,对着地图认真研究了起来。确定了行军的路线,安排了粮草、人马,又遣了使者前往联络各外藩诸王、贝勒等率所部兵马来会。一旦投入起来,吃饭也成了顺便的过程。草草用过晚饭后,大家又继续专注于紧张的忙碌,直到夜深。
待一切商议停当,诸王贝勒们便向君王告退,陆续走出大帐。多铎才刚走到门口又被皇太极叫住了,他有些不情愿地走回君王的面前,强扯出笑脸望了过去。
只见君王仔细地收起地图,在案前缓缓坐了下来。他抬起头望着多铎,淡淡说道:“坐。”
多铎并不推辞,走到右首的位子坐了下来,朝皇太极的方向略歪了歪身子,等待着听取训导。
皇太极执起手边已有些凉了的奶茶喝了一小口,喃喃道:“‘相互勉励,英勇作战’?”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真是冠冕堂皇!老十五啊,你跟豪格之间若当真会这般说话,朕就该烧高香了。”
多铎呵呵一笑,“瞧八哥这话说的,好似臣弟多么不长进。”
皇太极也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罢了,朕也不和你扯那些有的没的。留下你来,是为了和你谈正经事儿。你若说这是‘密加训谕’,那就算是吧。”
男子敛了笑,墨玉般的眸子清澈如斯,“多铎洗耳恭听。”
第二十二章 远征喀尔喀 六
君王清了清嗓子,道:“你和豪格,一个是朕的弟弟,一个是朕的儿子。你二人都是旗主,执掌着镶黄、镶白两个整旗。我大清的重兵之责,好比千斤重担,你们岂能因区区一女子而坏了叔侄亲情?”
听了这话,多铎有些不以为然。他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被皇太极止住,“你是朕最年幼的弟弟,朕也一直希望栽培你和多尔衮做朕的左右手。你现在还年轻,难免年少志骄,这些,朕明白,也能宽容。但你记住,朕永远都是你的兄长,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我大清的将来还需得倚靠你们这些青年后辈!朕的这一番苦心,豪格可以不理解,你却不能不理解!”
君王神情凝重,语重心长,貌似推心置腹,而多铎的心下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若换成是多尔衮,一旦听到君王的这般训谕,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或许都会恭恭敬敬地起身,向眼前的皇太极行礼,然后郑重其事地承诺些什么。但他不会。他是多铎,太祖武皇帝鄙睨一切的第十五子。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买皇太极的帐。
从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二那天起,直至今日,从未改变,也更不会因着皇太极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轻易忘却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所有一切。只是如今的自己,较过去的小小少年,已有了些许收敛,不再那么莽撞。或许行为依旧有些荒诞不经,但更多的事情,他早已懂得要动脑子。
何况眼下他还有非解决不可的事情,不得不多加收敛。
男子微眯着双眼想了一想,忽然轻松地笑了起来,“呵呵,皇上说的是,臣弟记下了。”
而皇太极仿佛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神情一松,捻着颔下胡须重重点了点头,“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是。多铎告退。”
男子起身,几步走出了大帐,站定在帐门外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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