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看笑话了。
“臣有要事与圣上相商。”她加重了口音,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楚江能识相的先离开。楚江自然不笨,便欠身离开了。掀开珠帘时,她与秦淮打了个面照,那张略施粉黛的脸,竟有股说不出的风情藏匿其中,双瞳若剪水,蛾眉环妖娆,经过她身旁时,幽韵撩人。记得第一次见她着女装时,风姿卓越,娇嫩丰盈,今日一见,更是柔情绰态,姣丽蛊媚,怎不令人瞧之心神荡漾。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成为刘骏的最爱。而自己呢,想到脸颊上那条深长而丑陋的疤痕,秦淮胸中闷热一阵,“圣上,臣以为七月初五的宫宴,不必那么大费周章。”一句话下去,久久没有回应,秦淮嘴角有些僵硬,但还是继续道:“臣以为既然筹办宫宴之事萧大人已托给了臣,那么臣觉得有必要减少金库的挪用。”“哦?那么,说来听听。”刘骏平淡的语调听起来有些莫名的压抑。
秦淮顺了顺气息,继续道:“那些多出的银两应该用于与北朝相交好,修筑城池,安抚边疆百姓。圣上难道不觉得,有人比你更会安定人心么?”这话别有用意,她既然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了真正来意,那么刘骏就应该给点反应。只不过,他的回答让秦淮忍不住心里泛起一阵疙瘩,他平淡的语气就像是生硬地念一首诗词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说,“你的意思是,朕应当同那个人一般,用此等手段去安抚百姓?”“圣上,得民心者的天下!”秦淮一蹙眉,语调也不知何时冷清了下来,两人周身的气氛又好似渐渐开始泛冷了起来,完全隔开了殿外的炎热。
这么逼刘骏安抚天下,无非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她要让刘骏开始以为自己同六王爷并无瓜葛,她也要让他清楚,他不配做这个皇帝。她是为了,逼他退位而来。这样她就可以毫无顾虑的杀了他,一雪灭门之耻。
第七十四章 暧昧之痛
耳边传来珠帘零星碰撞的细碎之声,秦淮抬头,那个高大欣长的身影近在咫尺。
他低着头,俯视着她,迷雾缠绕的眼里带着几丝嘲弄,又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笑,她移开眼,清冷道:“既然圣上不为所动,那么臣先告退。”她刚欲起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头,力气不大,却足以让给她刚抬起的腿又呈下跪之态曲下。
“你!”她咬牙切齿的抬头,愤恨的瞪着刘骏,尊称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他既然如今已识破自己,那么继续让自己留在身边就是天大的错误,他是自找死路,杏眼里这般露骨的恨参透着纷纷扰扰的情感,扑朔迷离,抑或是悱恻难寻。
刘骏全收拢于眼中,手上力轻了一分,他本是波澜不惊的心被她这般眼神莫名的刺痛了起来,他突然想笑,明知她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报仇雪恨,那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可是笑到嘴角,却意外发现自己已无力牵动,他抿起唇,说的依旧那么冷淡,仿佛与他此刻的神情容貌相应,如一朵雪莲,盛开于悬壁之上。“我怎样?”
秦淮一愣,不想与他僵持,在如此纠纷下去,她怕自己压抑不了自己的情绪。她黯下神色,“不怎样,臣先告退。”“你不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么?”声音突地拉近,错愕间,刘骏已凑到秦淮面前,温热的鼻息一点一点喷洒到秦淮的脸颊上,秦淮身子又开始反射性的僵硬了起来,这口干舌燥什么的全都来了,声音也失败的抖了起来,“是……是……是。”想挪开,肩头却被捉住,他眉毛拢起,狭长的眼中附上了一层狡黠,嘴依旧是微抿着,却有股不可抗拒的磁性,他此时的模样让秦淮不禁联想到一头野性难驯的猛虎对自己的猎物温柔百倍,其实只是为吃她的时候能够新鲜如此的模样,心中时时刻刻徘徊着大事不妙的想法,但是身子又被那个混蛋给禁锢住了。
“既然圣上明白得民心者得天下,那我们何不如一起商讨一番?”她搔了搔被刘骏的鼻息弄痒的伤疤处,故作深沉的说。
没想到刘骏见秦淮一副深沉的模样,自己顿时也深沉了几分,不过眼里的狡黠笑意却是掩盖不去,“朕也正有此意,如果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话,那么,”秦淮突觉颈中微凉,浑身一震,嘴都抽搐了起来,他竟然对自己吹气?!秦淮脑中一片空白,但是身子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灼热起来,她怎么了?中邪了?不就被他吹了一口气,自己怎么像中了邪一样!
“那么,怎怎样?”秦淮红着耳根,哆嗦地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你别靠近我,不然就杀了你的眼神,刘骏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眼里的笑越来越浓,就连话里都有着笑意,“那么,朕若是得了你的心,得不得天下也是无谓之事。”
如天雷一击,秦淮瞳孔突地放大又缩小,固化了淡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惊愕不已的神情,她盯着刘骏看了一眼,那个混蛋的眼里竟然充满暧昧和猎欲。
‘若是得了你的心,得不得天下也是无谓之事。’这昏昏沉沉的话再一次在秦淮脑中闪现,她的确惊愕了,也更不敢相信自己是因为他的这么一句话而心跳加快了许多,他为什么这么说?
回忆当初在那血溅皇城的夜晚,她问他,为什么要她留下,为什么不杀她时,他的回答是‘当今天下,怎会寻到你这般如此绝色的女子呢?’这般痛心的话,摩擦了她青涩而稚嫩的心,所以她恨她那张脸,可是如今呢?是为了迷惑自己,不让自己动手么?还是,其他的目的?……
她抬眼,坚韧的目光穿透了刘骏那双沉淀了迷雾的眼,她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温润,却透着苍白无力的无奈,“三叔,如今比我这张脸美的女子天下多的是,你何必揶揄我呢。”刘骏闻言不舒服的蹙起了眉,之前的笑意全无,他凝视着那双杏眼,只看见一片昏暗的疲惫,他心头微微痛了起来,原来她在意,声音却依旧不着边际的低沉,“可是这世上只有一个刘湉之。”
秦淮浑身一颤,呼吸有些急促地反驳道:“你到底想要怎样?我说了,我会来报仇,只是时机还未到,你不用那么急着昧着良心来讨好于我。”毕竟你爱的人是楚江不是么……她在心中呢喃着,她好累啊,真的好累。
“我讨好你?五岁留荒边疆,三次北伐,兄长处处窃机陷害我,父王也巴不得我和母后早点去死,难道我还怕死不成?”刘骏一把捏住秦淮的手腕提了起来,他冷冷的说着,眼里却闪着那曾经卑微的嘲弄的笑意,以及那深深的仿佛能吸进人心的孤寂和悲观。
秦淮呆呆的望着这个孤高,不可一世的男人,她的心微微颤动了起来,一如儿时,还多了几分羞涩,她又心动了,而这也意味着她向颠覆人伦的边界更近了一步,因为他灭了她满门,她必须杀了他,即使她再一次像儿时那般贪恋她。
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悲怆之笑,她伸手附上了他的脸,情丝万千难断,欲理未理难分,朱唇轻动,就连那狰狞的伤疤都看起来那么无力,“那你是何意?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喜欢我?”
“湉儿……”刘骏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柔软却有些许粗糙的手,眼神却是温和一如当初那个年少的他。“你的殷贵妃呢?”秦淮没有甩开那双冰凉的大手,问的时候,眼睛也不离刘骏的眼。
一听到殷贵妃,刘骏握着秦淮的手有些许松弛,秦淮顿时心一凉,勾起嘲弄的嘴角,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下一瞬又被他紧紧握住,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有点悲凉的不确定:“我,或许也喜爱她。”秦淮神色滞住,为什么是悲凉,而不是愧疚?果然他对她就连喜欢都没有,更不用说是爱了。
“我知道,所以,我先回去了。”她趁他分神之际睁开了他的手,那冰凉的暖意却已刺骨入心,她淡淡的转身离开,眼眶涩的难受。他没有来拉住她,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还有那种羞耻感,连同颜面无存的落地了,她听到自己嘲笑的声音,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是刘湉之,你只是秦淮,所以即使不问,她也清楚,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拥有过得去容貌的一名普通官员,亦或者,无关紧要的刺客。
可她走得那么急,也不会看到刘骏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好像在低低的问,或许,我只是把她当成你了。
第七十五章 预谋之前
背负恨的爱,到底是恨多于爱还是爱多于恨。
她之后的几个未眠之夜,窝在客栈里,躺在僵硬的木床上辗转反侧,思思量量,梨花苑也不想去了,几次早朝也抱病推脱了,碧雪来找她她也借词说有事要忙不待见了,眼眶是干涩的流不出泪,她何时见过他那么真诚的表情,他就那么深深一叹,仿佛都化了这眼前的不伦壁障,我或许也喜爱她,这七个字见缝插针的盛满了她的整个胸腔,她突然觉得他对她春风化雨的笑其实是为了得到些什么,譬如她的信任她的贪恋,甚至刘劭的一点点亲情,反正没有付出的。
她又渐渐懂不了他了,也弄不懂自己了。为什么他的一句话,竟然让她卑微的抬不起头来,失眠了整整五天。而她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那么窘迫过,就像自己耻辱地被扇了一个巴掌,脸连带着心都是刺痛的。原来对他的感情已经远比自己想象的多了。
那么,她难道爱他吗?那么拓跋浚呢,她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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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一日便是初五。秦淮迷迷糊糊的睡到了日上三竿。她醒来时,一个身影正坐在自己的床榻前,手中把玩着一根柳枝,光秃秃的有些干涩。“……你怎么在这儿?”秦淮团坐了起来,眯起眼淡淡的问了一句。她只是好奇,常亭都上来这儿,六叔要传的到底是什么话。“近日你身子是不是有所不适?要不要找大夫瞧瞧。”常亭别有用意的瞅了一眼,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筏,递到了秦淮手中。“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天气闷热难耐罢了。”秦淮也客气的回了一句,然后慢悠悠的打开信筏,常亭则是安分的立在一边继续摆弄他的柳枝条。
信中的内容很简略,秦淮却看了许久。
“王为妾筑玉烛,此生相定不离。谁人知汝心疾,不解相思还恨。”
这么一首诗赋,没有好的韵调,没有好的辞藻,整首平平淡淡的,但是诗意却有一股锉骨伤灰的犀利,只有她看得懂,很明显,这是写给她看的一首诗,是一种警示,一种嘲讽,亦或者,是一种威胁。显然,刘诞看出了秦淮的女子心思,所以他拿这个来威胁自己,逼自己明天一定要下手。
秦淮将信纸在手中折了又折,然后平整的放回信筏中。常亭期待的瞧了她一眼,以为她要准备纸墨笔回信。
但是,秦淮将那封信收好了之后,却反问常亭,语调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如一潭死水,沉郁而压抑,“玉烛殿,是为谁而建?”常亭一愣,有些失笑道:“自然是殷贵妃。”就像在说一个事实那般自然,秦淮些许木纳的点了点头,他那么大兴土木,翻建曾经的太极殿,为的就是楚江啊。她怎么这么笨,连这个都猜不到。
“告诉王爷,他这么做会后悔的。”有些湿润的朱唇一张一合,常亭闻言讶异的看向秦淮,那张脸淡漠的不似凡人,眼里空洞而虚无,他本能的咦了一声,那张脸蓦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清冷。
“哦,我明白了。”他立即收回眼神,含糊的应和道。突而才知不对劲,回头寻着秦淮的眼,纳闷道:“不知你的意思是……?”秦淮匆匆一瞥,然后默然的起身给自己沏了壶凉茶,一口饮尽后,眼神又飘忽到了窗外,夏蝉轻咛,烈日直照,常亭眯起眼,对秦淮的举动有些不明所以,但闻她过了许久终于又开口了,“为什么要折柳?”这话问的更是有些离谱,常亭以为秦淮是为了避开那个话题,他便随意一笑,将柳条在秦淮面前晃了晃,说,“我只是随手折下的,与你所想的无关。”
秦淮勾起唇角,想起了那个笑得阳光明媚,有些粗憨的男子,笑容徒生了几缕悲凉,她问:“你怎知与我想的什么无关呢?”常亭没读懂秦淮的笑,徐徐的说道:“这折柳送别的古意,怕是用在我身上不妥,既无离乡之愁,又无送别之友。”如果是有送别之亲呢,秦淮在心中低叹,口头上也是一副无奈样,“罢了,此时告诉你也是多余,明日什么都会知晓了。”
“明日?知晓什么?”常亭刚想询问些什么,秦淮冷冷的眼神瞟了过来,他微扯嘴角,识相的止住了嘴。“你先回去吧,我要进宫一次。”秦淮深吐了口气,听起来很是疲惫。常亭点头便安静的出了门。
进宫前,去趟碧雪那儿吧。秦淮捏紧了手中的缰绳,朝北门走去。
轻叩木门,碧雪没出来,倒是隔壁的那户人家开了门。秦淮愣了愣,这才发现这户人家与碧雪这么一户简陋的民房似乎有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此处也就只有这两户人家,在过去一点,便是远郊。所以这里虽然有些偏僻但是地处幽静,离皇城不远,却远离了繁杂的秦淮河畔,也能称得上是块宝地。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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