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里的少女似听到外界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微微睁开眼，天还未亮，一袭蓝衫的美丽女子正立于床前。

    “咦，你是谁？”活泼的少女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我叫茹琬，是鲛人公主。”女子在楚夕床边坐下，声音轻柔悦耳。

    “鲛人？”楚夕偏头想了片刻，仍是迷惑不解，“那是什么？”

    “公主没去过灵冠镇西市吗？”抬着洗脸盆踏进屋内的牡蛎姑娘笑问。

    “灵冠镇西市妓馆林立，奴隶市场不计其数，良家女子是不会到那儿去的。”茹琬笑着对牡蛎姑娘说完，又转过头温柔地对楚夕说，“鲛人生活在彗泽大陆的东海之滨，也就是中州大陆所说的南海。他们人首鱼尾，貌美善歌，是天龙庇护下的子民。”

    “哎呀，好美的一族呀！我也想成为其中一员了！”楚夕叹道。

    “摩尊帝即位后，”牡蛎姑娘神色淡漠地说，“亲征东海之滨，鲛人被人贩子卖到本岛之上，破开鱼尾，分出双腿，相貌出众的为妓，身强力壮的为奴，连茹琬公主都差点落入青楼老鸨之手！公主，还想成为鲛人一族中的一员吗？”

    “小莹！”茹琬轻喝。

    “我说的是实话！整个伽罗皇室，除了没参与政事的女眷外，我最敬重的只有皇太子欣岚！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说到做到，还救过公主的命！”

    茹琬叹了口气，轻轻抚上已惊呆了的楚夕的右手，“楚夕公主，伽罗开国之君摩尊帝确与东海之滨发生过不快，然而，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欣岚皇太子与我父皇结盟时已许诺：一旦伽罗复国，鲛人一族再也不用过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

    闻言，楚夕笑开了，“既然太子哥哥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实现的，他从来都不骗人的！”楚夕又转向要服侍她起床穿衣的牡蛎姑娘，“大姐姐也是鲛人吗？”

    “不，我是被公主救下的牡蛎精。公主，按您的指示，我已将消息传给息风将军，左将军想必已率第三小队由水路往落炎渊接应众人；右将军已与云啸将军汇合，与云将军一起驻守莲城；皇太子和韩掌门都亲自去迎接陛下，息风将军会送陛下前来。”

    “你做得好，小莹。楚夕公主，今天，太子殿下与我父皇等人要送你前往红树林继承‘炎’之神力，彗泽的命运将握在你们手中，保重！”

    楚夕望了一眼手上的戒指，庄重地点了点头。

    ***

    莲城的入口处影影幢幢，立着许多穿着黑斗篷的人，梦如的使女幽兰微笑着拿过黑斗篷替楚夕三人披上。

    “茹琬，”欣岚静静地走过来，“如妃娘娘要前往帝都找寻旧识袁总督，说服他助我们一臂之力。这一路，烦你和牡蛎姑娘多照顾。”

    “皇太子请放心，小莹和我定不辱使命。”茹琬笑说。

    “娘！”楚夕兴奋地跑到呆望着远处一个小山丘的如娘身边，“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娘…”

    茹琬沿如娘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丘，“那是…”

    欣岚深沉地叹了口气，“灵宗大人的衣冠冢和父皇的坟墓。”

    茹琬了然地点点头，静静走上前，轻轻拉开楚夕拉着如娘衣角的手，“公主，如妃娘娘现在心里很乱，别打扰她，好吗？”

    “茹琬姐姐，”楚夕焦急地问，“娘现在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有事啊？”

    茹琬微微一笑，轻轻地抚了抚楚夕的头，“公主放心，一路上，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有你的征程，如妃娘娘也有如妃娘娘的征程，当你们各自的征程都结束的时候，她一定会像原来一样关心你、爱护你的。”

    “可是…”楚夕还要说话，欣岚已将她轻轻揽入自己怀中。

    “楚夕，该走了。相信茹琬，也相信你娘，好吗？”

    楚夕低垂下头，头发的阴影遮住脸看不清表情，“茹琬姐姐，拜托了！”

    “嗯，公主放心。”

    天，开始下起濛濛细雨，众人的身影在雨幕中越去越远。茹琬走近如娘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如妃娘娘，死者是不希望生者因他们的死讯而过于悲伤的。如果因为他们而让生者悔痛终生，他们的离去也是不安稳的。”

    如娘缓缓转过头，茫然而呆滞的目光凝望着茹琬，微启的嘴唇未吐出任何话语。

    “我六岁的时候，母后就过世了。那时我还小，并不懂得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以为，母后只是睡着了，明天就会醒过来和我玩、哄我睡觉。所以母后的死，我并不悲伤。但，我并不懂得的事父皇却懂得。葬礼上，父皇红了眼圈却并未落下泪，而是尽力微笑着。他希望，母后离开得安心。娘娘知道，鲛人比伽罗人和丽族人都更长寿。这么多年过来父皇未再立过一位皇后，最近几年连妃子都不再侍寝。他忘不了母后，却未流下一滴泪，未流露出任何悲伤。对我，也仍像以前一样关怀备至。娘娘，这样不好吗？楚夕公主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娘娘舍得弃她于不顾吗？”

    “楚夕，楚夕…”如娘垂下头，梦呓般不断重复自己女儿的名字。

    “娘娘，”牡蛎姑娘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如果您要为诘渊帝和灵宗大人报仇，就努力和皇太子一起推翻摩珈统治。有很多人已经在帮他，作为伽罗皇妃，您更应该帮他，不是吗？”

    雨还在淅沥地下，如娘的眼神却已没有了如雨幕般的朦胧之色，坚定的眸光闪现坚强，“谢谢你们！这一趟帝都之行，我定会，劝动总督夫妇为伽罗复国助力！”

    再相见

    与灵冠镇的西市相仿，帝都的西市亦是一个销金窟。往日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高官贵戚们，如今都猪狗一般围绕在娇媚美丽的青楼之人周围。在这奢靡放纵的街道上，有一个人却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他身着一身黑衣，草帽上垂下的黑纱遮住了面容，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既不像要寻欢作乐的达官贵人也不像在路边招揽生意的下等妓。黑衣人停在天香坊大门旁的阴影里，轻轻吹了声口哨，门口正眉开眼笑地接待客人的老鸨听到哨音马上脱身来到黑衣人面前。

    “尊客是老板的朋友？”老鸨警惕地望着黑衣人。

    “正是。”伴随悦耳动听的声音，黑衣人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老鸨。老鸨接过信，后退几步，就着天香坊内射出的灯光细细地端详，约一炷香功夫才把信还给黑衣人。

    “确是老板笔迹。尊客这边请。”

    老鸨带着黑衣人从暗影处的一条路走进天香坊侧门，绕过如迷宫般的花园小径直趋隐藏在重重屋檐后的一个小院。昏黄的灯光从院内小屋的窗纸中透出来，若有似无的琴声随映在窗纸上的人影的手起落而发出，优雅动听之极。

    “老板，”老鸨上前敲了敲门，“您等的客人到了。”

    琴声戛然而止，“吱呀”一声门开了，弦歌一身玫瑰紫微笑立在门口，“卢音，好久不见。”

    黑衣人拿去头上的帽子，海蓝色的长发在洁白的月光下闪现着柔和的光泽，姣好的面容令一旁的老鸨深吸一口气。卢音微微一笑，伸出纤细如葱削的手温柔地扶着老鸨的肩用轻柔悦耳的声音说：“妈妈，你先去忙吧，我要和弦歌老板单独谈谈。”

    “咹？喔，喔，好。”老鸨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对于青楼的老鸨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看着两个能成为青楼支柱的美人不能为她所用。”卢音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老鸨的身影说。

    “光天香坊的四大头牌就够她赚得了。进来说吧。”弦歌将卢音让进屋内，关上了门，“东海之皇和伽罗已经结盟了。”

    “你，想帮他们吗？”

    弦歌走到窗口望着院内美丽的花草，“卢音，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进入青楼，又是怎样在老鸨的逼迫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吧？”

    “我当然记得！”卢音紧紧握住双拳，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那种非人的遭遇我怎么可能忘？！”

    “那个时候，东海之滨的力量并不强。为了生存，我们除了承受什么都做不了！在帝都生存太难了，为了天香坊的经营，我不得不用那样的手段对待我们的族人。卢音，伽罗和东海之滨联合推翻丽族统治，一切都会改变的！”

    卢音沉默片刻方说：“他们，要我们怎么做？”

    “依韩掌门的意思，灵义府的媚娘夫人是我的恩客，而灵即大人又喜爱男色。”

    “你是说，通过我让灵即那个糟老头知道你的存在，让他常来拜访你，最好让媚娘夫人看到灵即出入你的房间，我们分别煽动，挑起两家的矛盾。”

    “正是。”

    “可媚娘夫人那边…”

    “这一点，新一任灵宗大人会帮忙。”

    卢音听罢这话不做声地盯着弦歌，直把个弦歌看得发毛，“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弦歌，你给了这位灵宗大人什么好处，值得他如此卖命？”

    “我，找回了他叔父的尸身。”

    “就这些？”

    “卢音，灵宗不是灵即！”

    卢音闻言大笑道：“弦歌，你我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难道还不了解男人？男人见到美色都会挡不住的，不管这个‘美色’是来自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不是有女王保护，那些达官贵人都去骚扰城素先生了，何必来这个地方寻欢作乐？”

    弦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以色侍人的日子我过够了。如果让他帮忙的代价是这个，我宁愿不要他帮忙。”

    “是不是以色侍人很难说的。弦歌，你对任何人，包括我这个好友都没有坦白过自己的心，你不让任何人接近你。你孤单的太久了，是该找个人在你脆弱的时候给你一个坚实的怀抱了。”

    弦歌不禁笑了，“你认为维洛这个半大小子可以让我依靠？”

    卢音严肃地望着他，“有些时候，最不可能的反而是最可能的。弦歌，你应该记得我的眼光一向很准。”

    弦歌收了笑望向窗外清冷的明月，半晌方叹道：“如果有缘的话。”

    黑森林

    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美丽的森林。森林枝繁叶茂，鸟语花香，煞是美丽。楚夕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欢笑着在树林间穿行，而欣岚皇太子望着如蝴蝶扑花般的妹妹却是忧心忡忡。

    路旁一朵美丽的野花吸引了楚夕的注意，她伸出手想把那朵花摘下来。欣岚皇太子的警告还未出口，楚夕的手已碰上了那朵花。一霎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整个森林开始变得阴森可怖，树枝突然生长壮大将天日遮蔽，楚夕正疑惑之际，刚才的花却变为一只人手紧紧抓住了她！楚夕尖叫一声开始挣扎，可那手却越挣越紧。正当楚夕手足无措时，一道寒光飞掠而来斩断了那只手，断手落地钻入了土里。楚夕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体一轻便被带上了树枝。环顾四周，众人都已飞上树枝，自己正被手持帝君剑的哥哥护在怀里。

    “这些该死的活死人！”欣岚收回帝君剑骂道。

    “已经到***了，”手持蓝色权杖的鲛人之王面色严峻地说，“离落炎渊已经不远了。”

    “路是不远了，落炎渊也已被锦瑜填平，可麻烦还是很多。”寒秋的话音被如潮水般响起的“簌簌”声淹没，从土里伸出无数只手，很快，手的主人也爬出了地面。

    “呀，这是什么？！”楚夕望着树下那些全身惨白、有些已开始腐烂的类人生物厌恶地说，“他们都穿着中州人的衣服，从上古至五代都有。”

    “他们曾经是中州人，现在则是不死不活的僵尸。这群该死的活死人，本太子这就送你们下地狱！”语毕，欣岚便闭上眼平伸出左手，口中还念念有词。不多时，欣岚的左手蓝光盛放，似是呼应地，楚夕和寒秋手上的戒指也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三道光汇集一处幻化为一把光剑直射树下的僵尸，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所有僵尸都消失了，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

    欣岚带了楚夕下了树，众人也随他们后下了树。“树林东边是从中州到彗泽的一条路，”见楚夕一脸疑惑，欣岚解释说，“但这个树林中多猛兽、妖兽，中州人大多在此死于非命。这些死人怨气不散，无法进黄泉、入轮回，所以化为僵尸深居土中，伪装成小花小草专抓过往行人，以此汲取他们所需的养分。”

    “那，他们还会出来吗？”楚夕仍然心有余悸。

    “刚才那一击，他们应该损失了不少人，暂时不会再出来了。不过，这个地方所有的东西你都别碰，很难说它们到底是什么。”

    “好恐怖呀！”

    “***是彗泽本岛妖气最盛的地方之一，怎么可能不恐怖？！”欣岚把楚夕护在身边，与众人一道赶路。

    快近天黑时，一直走在队伍前面的寒秋突然停了下来。楚夕好奇地望望模糊在阴影里的前路，又望望如临大敌的寒秋，问道：“祭司姐姐，怎么啦？”

    “前面有东西，数量很多。”寒秋眼盯着前方说。

    “什么种类？”一直沉默无语的韩修玉问。

    “不清楚。感觉上，是大陆外的东西。”

    “翠瑾师姐，拜托了！”

    翠瑾闻言，拔出腰间所悬佩剑，从树枝的缝隙间透出的阳光的照射下，紫色的剑身放出漂亮的紫光。翠瑾一顿足跃入空中，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伸手出剑，一道紫光迅速地击向地面，如蛇般直向前去。翠瑾就势在空中一翻，足尖再次一点树干，轻缓地落回地面上。楚夕正看得眼花缭乱，一阵强风袭来差点将她吹倒。定睛一看，原是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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