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头发在那里摇来摇去,路过的人以为我在当街卖艺,还有几个人缓下步子想多看看。
“信用卡,尼斯,你的信用卡带在身边没?”
好似一道亮光打进漆黑的地窖,我眼睛一亮,抬起头来,为这个想法的大胆叫绝:“你让我去偷单医生的能力?”
他的道德感非常强韧,连随便用动词都不可以:“借,借好不好。”
好吧,借就借,这会儿我绝不会去考虑还的问题,如果能够帮到丹妮,还什么我都一百一情愿。
问题是,怎么个借法,单医生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林止点点头:“我知道,医院大堂贴着他的照片,是手术部的头头,办公室在五楼。”
看样子已经盘算良久:“我刚才注意过了,医院里有个小超市,里面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如果我们能让他下来买,就可以随后刷卡,把他的能力借到。”
我顿时肃然起敬,不是盖的啊兄弟,一个念头进入脑子,立刻收集相关的信息,形成完善计划,准备加以施行,什么时候开始,考个中学第一名的智力要去到这个高度?你说我们读书的压力怎么会不大啊。
他一点都不谦虚,立刻指挥我:“我上去负责把他弄下来,你在超市等着刷卡,电话联系,对时。”
我们拿出手机来对了一下时间,我的明显慢了不少。胸无大志会影响手机性能吗?他交代我:“如果他下来后没有去超市,而是直接出了门,你一定要跟住他。”
还有后备计划!太牛了啊兄弟,我差点忍不住立正敬礼。我吆喝一声,跑到超市里去。
六 新医生诞生
超市里人不多,我叫了声幸好,要是万一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能力一下子又按错了键那就完蛋了。我定了定神,开始浏览那些品牌名字十分可疑的各式点心和补品,质量低劣的拖鞋,纸**之类的东西。
一边看一边往外张望,大约行迹太可疑,单医生踪影不见,店主先过来了,很不客气地叉腰对着我:“买什么。”
我急忙随手抓了几包话梅瓜子放在收银台:“我买点东西,顺便等人,等人。”
店主看我老老实实站在收银台,远离了在反偷盗性能上比较差的小件物品,略微放心了一点,绕回收银台后,但还是不时瞥我一眼表示**监管在继续。
我等得心急如焚,想象着林止展开行动的细节,闯进去打翻人家茶杯,泡湿医生**啊,装可怜要一个面包而且一定要楼下超市卖那种很烂的面包啊,假装急病发作非一客冰激凌不足以拯救啊。
我承认我的想象力非常有限,所以想一会儿之后就放弃了,十分钟后林止电话打进来:“超市里有花瓣牌纸巾吗?”
问得好不如问得巧啊,我手边可不就有花瓣牌纸巾,这种纸巾我用过一次,对人的皮肤很有感情,擦掉鼻涕之后,常常恋栈鼻头不去,要用力揪才能断绝其安居乐业的幻想。
“有,怎么?”
他不理我,随即挂了电话,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经常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比较让人恼火,我心痒痒想着他要花瓣牌纸巾干嘛,想了又有十分钟,店主看我在收银台完全不挪窝,决定不怀疑我小偷小摸了,直接上升到了白日行劫的高度,很警惕地把收银机护好,水果刀抓在了手边,大叔,你对人生真的没有什么安全感嘛。
林止电话又打进来,这一次声调比较亢奋:“做好准备,他很快会下楼来买纸巾,连等电梯的时间在内,你十分钟内,死都不要离开超市,死第二次都要刷到卡。”
我要是可以死两次,就代丹妮死一次了,要这么麻烦干什么。
相比而言,我的行动难度其实不高,关键在时间拿捏,因为信用卡起作用的范围有限,万一单医生扑进来丢下一块钱抢包纸巾就跑,我难道要抱着他的大腿哭喊起来,非要人家观摩我刷一次卡么。
原地跳了几下,拉伸身体,压腿,扭头,扩胸,胸中颇有豪气,豁出去了,店主看我动静这么大,越来越不安,突然摸出电话:“喂喂,保安部吗,能不能来一下。”
我大惊,上前刚要解释,眼角忽然发现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忙忙跑来,是个中年人,眉眼好像没长开,苦大仇深的,很瘦,身形不算矫捷,饶是如此,也应该很快就到了,我急忙冲进超市深处,连抓带抱,搂了好几盒名字无厘头的补品,一个急转身,发现店主虎视眈眈站在我身后,手里拿了那把水果刀,靠,抢什么的都有,您有见过抢这种烂补品的么?难道还有销赃的地方愿意收这玩意儿的么?
这当儿单医生已经进了超市,不出所料,他一眼就看到了收音机边的花瓣牌纸巾,上前拿起就喊:“老板,多少钱一包?”
店主要防着我,又要顾着他,稍后退了一步:“一块。”
我看单医生伸手就要丢下那一块钱,心里大呼不妙,猛然往前一冲,把单医生硬挤到一边,掏出我的信用卡举在空中,外人看来颇像走投无路的悍匪缴械投降:“刷卡,刷卡,我全要了。”
店主这一下由惊转喜,端的是措手不及,不过他不愧是零售界一条好汉,立刻调对了频道,欢喜上前,说:“哦,哦,这些全部要吗。”
单医生插话:“我先买单好吗?我只要一包纸巾。”
不等店主搭话,我就摆出很可恶的损人不利己嘴脸:“不行,我先来的。”
单医生肯定是个斯文人,无可奈何咂了一下嘴,站在我旁边等着,我心想难怪他犯过一次错就不敢再挑战下一次,个性真的是相当软弱啊。
信用卡拿给店主,我的心怦怦直跳,生怕这时候出点什么差错,我真的会想去撞墙。
很快,pos机摆在了我面前。
深呼吸,我刻意避开了一点身后的单医生,他觉察到了,干脆后退一大步,嘴角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深呼吸,战战兢兢去看屏幕。
1 在路上发现硬币的好眼睛
2 超一流外科手术的医生功力。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了,我全身都颤抖起来,伸出手指,全神贯注,按下2。
美丽的2,光明的2,充满希望和梦想的2,代表丹妮笑容的2。
按下。
滴滴滴,对账单顺利吐出,代表我再度成功地借到了他人的能力。
闪开一边,单医生接着买了单,拿起那包纸巾刚要走,忽然转头又对店主说:“你血液有点问题,最好去做一**检。”
店主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不安,我仔细看了看他,手臂上有很多红印子,嘴唇内侧有一点没有擦干净的血迹,往下看,他穿着宽松的短裤,大腿到膝盖内侧,有一道一道的红。一分钟以前我对这些症状视若无睹,一分钟以后我清楚地知道这是血友病的典型症状。
单医生附体成功!
我把信用卡拿上,转身就往外跑,店主在身后喊:“东西没拿。”
我置若罔闻,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医院大堂,林止正从电梯里出来,我一把抱住他:“下一步,下一步怎么样。”
他把我甩到一边:“死开,注意影响。”
这年头,抱女同学是正常的,抱男同学的风险还大些,我松开手,难掩兴奋之色:“我搞定了。”
林止非常难得露出了激动表情:“我也搞定了。”
出于微妙的嫉妒,我抓住一切机会攻击他:“你搞定了什么?就是让人家下来买包纸巾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推推我,两个人到门边没有人走来走去的偏僻之处。
就算我十二万分信任我的耳朵从未误事,也极其难以置信林止下面要说的话:“我说服了单医生做丹妮的手术。”
面面相觑,一分钟之后,我说:“什么。”
是为了迁就我,大概也是要体会其中的成就感,林止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服了单医生,做丹妮的手术。”
我点点头,然后叫了起来:“那你叫我刷卡干什么。”
林止看着我,不说话。
好像在做数学考卷上最后一道应用题,我隐约到达了解法的入门处,还要经过长达十二步骤的推演。
福至心灵,这一题的分数我拿到了。
“你说服单医生做手术,但是真正要去做的人是我?”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医院安排手术室,麻醉师,手术这种东西和任何个人才艺都不一样,是要依靠整个系统和团队去合作的。”
“为什么不让事情简单一点,就让单医生去做,还要推出我来呢。”
我真的不相信林止只有十六岁,至少他的头脑不止,在十六岁的头盖骨下,藏着深思熟虑,**远瞩,还有对人性的深切洞察,这样的洞察和判断,在**世界里,我相信也绝不会多见。
他缓缓说:“主宰单医生的最大力量,是恐惧,因为他犯过错,主宰你最大的力量,是希望,因为你喜欢丹妮。”
恐惧使人分心,颤抖,逃避,放弃。恐惧或者会是偶尔爆发的诱因,但更常见的时候,是长久的自我怀疑和无法控制。
要在死路里翻出生天,深渊上搭成桥梁,我们所能依靠的,是爱和希望。
前提是,你已经得到了他全部的能力和经验。
这么有哲理有**的话说出来,我恍惚中错觉是我爸站在面前对我训话,他老人家训话的时候,经常给我一种莎士比亚上身的感觉,是不是那些天生智慧的人,都有过于戏剧化的毛病啊。
但是我同意你说的话,林止, 我立志要成为粗人,文绉绉的表白就免了,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丹妮对我的重要性,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我生平没有这样悲伤过,也没有这样有勇气过。
生平没有过更强烈的愿望,希望将陪伴丹妮的那些日子定格,变成将来的投影,永无止境。
到我二十六岁,三十六岁,八十六岁,青春剥落,或有更高超或庸俗的梦想统治我。
至少这一刻,我如是全心全意投入着。
林止肃然听罢我的表白。伸手拍拍我。
行动!行动!像超人一样,像魂斗罗一样,像高达一样,像忍者神龟一样,像超级玛丽一样。
还有最后一道关卡要闯过去,行动。
这最后一道关卡就是,怎么样偷天换日,狸猫换太子,尼斯换老单。
林止叫我回家去睡觉,不要操心那么多。
功到自然成,他教训道,然后说,明天一早记得来医院。
回家睡觉?林止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哈,我要是回去了,我妈肯定收到风我今天没上学,明天还能给我好?多半交代老师对我加派保安防护,上厕所都要跟。
那怎么办?我指指医院院子里的长凳:“我猫一宿。”
要么不要做,要么就做到底。我爸如是说。
林止在我旁边坐下来:“你和父母关系很好。”
“凑合咯,有时候也挨揍。”
他淡淡地说:“挨揍都好啊。”
语气中有难以察觉的微弱羡慕,像他这样几乎接近完美的人,居然有羡慕别人的时候,叫我很是吃惊。
我小心翼翼地说:“你爸妈不揍你吧,没什么借口找。”
他笑笑:“我没爸妈。”
我顿时噎住,过了半天才说:“对不起啊。”
林止摇摇头,站起来:“我要回去了,嗯。”
他顿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要不,你跟我回去吧。”
不管我有什么反应,他大步流星走了,从后面看,他的身板完全可以媲美任何大人,肩膀宽宽的,似乎任何负担都可以轻松挑起。
而事实是否如此,无人可以窥视,他在世界和自己之间,建了坚固的围墙吧。
我呆呆想了一阵,看着他快要消失了,赶紧跟上去。
林止住在东边,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还要走十分钟才到,房子很旧,没有电梯,走上去过道非常狭窄,被各种杂物挤得满满当当的。
他家很小,一室一厅的房子,被很仔细地分出功能区来,家具都很陈旧,但非常有收拾。
他开了门,转过身来,对我说:“换鞋,我们吃点东西。”
我乖乖照做,跑到厨房帮他洗蔬菜,大厨的能力好像已经消失了,我很费力地剥蒜皮,怎么也想不通餐桌上盘子里那些圆溜溜干干净净的大蒜是怎么产生的,之后我尝试模仿林止的声音,也失败了:“哎,信用卡的能力不能叠加啊,新的会驱逐旧的吗?还是存留期很短?”
林止在切白菜,顿了一下:“驱逐。”
这么笃定?
他轻描淡写:“我下午试过了,两种能力不能并存。”
下午试过了?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没有看到你弄到手什么新能力啊。
他把切好的菜放在碗里,开煤气准备炒,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把面条,我这时候注意到他家里没有冰箱,事实上是没有任何电器,他身上唯一能和现代化沾边的东西,大概就是手机。
他过着极为清贫的生活,也许全部经济来源就是学校给他的补助。
这一刻,我仿佛有一点明白了父亲资助杰夫国际学校的用意。
他对我的疑问不置可否,很快把饭弄好,吃了,然后叫我去洗碗。
我洗啊洗,洗啊洗,打破一个碗,然后,又打破一个。
他闻声进来,我赶紧点头哈腰:“我赔,我赔啊。”
他随意点点头:“收拾一下,记得把碎片清好。”
我如言蹲下,开始清理碎片,一面心中嘀咕,这算不算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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