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开放,不但免除所有学杂费,而且按月发放助学金,保证天资聪颖的孩子不被求生的尘土淹没。
这无疑是一个理想。非常高尚纯洁的理想。
而大部分时候,越高尚的理想,需要越多的金钱在背后支撑,否则就只是痴人说梦。
我父亲扮演这个支撑者的角色,由来已久,虽说无奸不商,但他做奸商赚来的很大一部分钱,都投在了杰夫国际学校,至于为了什么,我就不大明白。
总之,听到我报出这个名字,大厨眼中闪过激动的光彩,随之却又暗淡,他苦笑起来:“小小食堂承包的事情,鲁老板怎么会管。”
我点头如捣蒜:“会管的会管的。”
他把这话看作是善意的安慰,对我点点头,转身就进去了,这么不知道为自己争取权益的个性,难怪做菜无敌好吃都会被人飞走。
拿出电话,我运了运气,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打到家里的座机上,座机没有来电显示:“莎莉,帮我处理一点事。”
莎莉是我妈的英文名,除了我爸,压根没人用,而我现在说话的声音,彻头彻尾,就是我老爹的,所以妈妈一点都没有怀疑:“老公,你不可以整天都不打电话给我,一打回来就要我做事哦。”
哇,我妈说话怎么嗲成这样,跟平常狮子吼状况大不同,我赶紧抹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说:“尼斯打电话给我,说学校里换了厨师,他不愿意吃饭,我在外面不方便,你帮我和理事长沟通一下,那个厨师很好,不要换了。”
学习我爸那种四平八稳的腔调真不容易,跟睡不着的和尚在念经一样,好在声音毫无纰漏,否则我妈铁定起疑,事实上她都已经起疑了:“老公,这么小的事情你干什么要管?”
猛然就吃起了无名飞醋:“啊,是不是大厨是女人?你和她有一腿?”
我在心里大叫救命,再说多两句,我一定会狂笑出来了,赶紧咳嗽两声,平时和父母关系甚睦,我大概知道爸爸是怎么应对这种无理取闹:“别胡说,记得马上打给理事长,如果涉及赔偿,我来负责。”
赶紧把电话挂了。我妈平时好像很骄横的样子,事实上不知多听我爸的话,应该马上就会行动起来了。
赶快跑到食堂那边去看好戏,吵吵嚷嚷的人逐渐散去了,毕竟下午还要上课,饿着肚子闹**,向来都不是长久之计,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老安迪和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匆匆赶来,脸色阴沉,从侧门走进厨房,又过了十五分钟,一前一后两位穿大厨**的朋友飞奔出来,从面上表情看,堪称冰火两重天,刚才我遇到的那位属于火那边的,面有狂喜之色四处张望,耶,鲁林莎莉女士,效率高啊。
助人为乐,使我今天一直沉闷的心情多少有了点起色,本来想和丹妮咬上一番耳朵,大家分享一下八卦的乐趣,结果回到教室一看那个空位子,顿时心情猛降一百个点,满额头都是绿油油的跌字。
不好玩,课不上了,抓起书包,老师正好进门,我低着头也不管她恨恨地瞪着我,撒腿就溜。
跑出教学楼,有个人叫住了我:“尼斯,去干吗。”
林止?幸会幸会,你也逃课哦,不过逃得不算远嘛,怎么坐在操场栏杆上。
他跳下来,身手矫捷:“我今天没上课,上午去了证券交易所。”
我稍微来了一点兴趣:“怎么样,大赚吗?”
他耸耸肩:“理论上。”
原来他压根就没有自己上阵,只是跑到大户室去,毛遂自荐给几个人当军师,人家一看该小伙毛都没长齐就来**世界扎一脚,齐齐不依,性子急躁的,还挽起了袖子,扛不住事实比天大,每只他点中的股票居然都开始涨,那些人脸色只好由红转青,上前给点雪茄。
我差点笑出来:“靠,真势利,你没自己赚点儿钱?”
林止家境到底怎么样,我不明了,但大概不算好吧。从来没有人来接送他,看不到他用好东西。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觉得这实在太没有关系了,谁有他这么帅,这么强壮,成绩这么好,就绝对应该认同老天爷不可以再给他一个有钱老爸的公平原则。
像我这种被有钱老爸罩住的,常常承受的是面对数学卷子,两眼一黑想就地昏过去的命运。
林止反应冷淡:“没有,我怕报应。”
接下来,他说了一句的话,让我好像被雷劈中一样:“尼斯,我刚才在老师办公室听说,李丹妮下了病危通知。”
我失声叫出来:“丹妮?”
要知道丹妮住院的地方不算特别难,我只要冒充老师的声音给她家里打电话就行了,尽管人家婉拒了要去探望的要求,但出于好学生家长对老师的天然尊重,还是说出了医院的地址。
通话过程中林止在旁边矗着没走,看我放下电话,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心情很差,忍不住翻他白眼:“干吗?”
“你觉得我们两个中选月光馆,是不是很浪费?”
我没反应过来:“还好啊,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止很郁闷:“没说浪费的是你。”
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绕着弯子骂我高射炮打蚊子吗,那张信用卡,嗯,大可以通天彻地,小可以保家卫国,但我就是要用来把自己变鹦鹉,你怎么着,打我呀。
林止两手一摊,对我的情绪激动不予回应,我懒得再理论,慌慌张张就往学校外头跑,跑了两步身后怎么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林止跟着我。
“你干嘛呢?”
他一点儿没有停步的意思:“我去看丹妮。”
你也看丹妮?我记得你们没什么交情的哦,而且丹妮最恨你了,每次你考赢她,她就会拿铅笔戳橡皮,一边戳一边嘀咕:“讨厌林止,坏蛋林止。”
这个小妞,一点不知好歹,那套铅笔和橡皮,是我从洛杉矶迪斯尼买回来的纪念品,不知道多漂亮,结果变成了林止化身,被无情摧残得乱七八糟。
林止很酷:“反正我今天不上课了,看看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脚长在你身上,我又打你不赢,所以,我没有什么问题,等一下我和丹妮抱头痛哭的时候,麻烦你不要当灯泡就好。
五 医院
说起来幸好林止去了,虽然我知道地址,生平却不会认路,最糟糕的是,那天早上出来,身上完全没有带钱,光有一张信用卡,出租车司机是绝对不卖帐的,这样一来,我乖乖跟着林止坐地铁和公交,换了两三次车,才终于到达丹妮住的医院。
站在门口我就倒抽一口凉气。
这家医院,普通人压根就不会来,但凡会来的,都已经不大普通了。
战战兢兢走进医院,到丹妮住院那个楼层,电梯里所有人的神情都呆滞得可怕,无论病人,家属还是医护人员,没有寻常电梯里会有的交谈,更没有人笑,中途停了一次,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病人被推进来,大概脑部做过手术,那张脸比我看过的所有恐怖片主角都可怕。
气氛沉重压抑,我情不自禁,往林止那边靠了一下,尽管他看起来也很紧张,但比我好像还镇定一点,然后拼命安慰自己,丹妮是腿有问题而已,最多就是截肢,绝不会变成这样子,绝不会的。
怀着忐忑到海盗船一样的心情,出了电梯,我还在东张西望,林止已经径直走过去,问值班站里的**小姐:“李丹妮住哪个房间。”
那位**小姐很警惕地打量我们:“你们是她什么人?她谢绝外人探访的。”
林止转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我是她的男朋友。”
然后破天荒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请帮我保密,父母还不知道,让我看看她好吗。”
连我这瞬间都被打动了,不要说年轻的**小姐,对纯洁的浪漫爱情天生就没有免疫力,眼看脸上就浮现出同情的神色,人家已经主动提供帮助:“她处于隔离状态,但你可以在外面看一看,我带你去。”我在旁边活生生炸了肺,哎,靠谱一点成不,我才是男朋友好不好,
**带路往前,算了,和林止的账等一下可以再算,我按住咚咚直跳的心口,举步跟上,谁知被截住:“你是谁?”
林止这个杀千刀的,反应比谁都快:“他是我同学,怕我受不了陪我来的。”
他说到受不了那三个字的时候,样子真是夸张啊,跟漫画里那种足可以骗财骗色的美少年一模一样,我看**小姐再看多他几分钟,铁定奋不顾身自己要来当这个女朋友,心里大呼不妙。
果然,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在那里等一下。”
我有心抗命,无奈不远处就有保安,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止和**小姐,一前一后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气得差点儿要叫急救车,可又舍不得走,等一下林止出来,怎么也看到丹妮了,可以问问第一手情况。
在那里团团乱转,走过的人都奇怪的看着我,估计在该医院里表现这么活泼的人不多,我只好讪讪然坐在椅子上,不断看表。
五分钟过去了,好像一万年那么长。死鬼林止,赶紧出来,换我,换我啊。可以说丹妮有两个男朋友嘛,现代社会无奇不有,我们乐意谁也管不着啊。
这么胡思乱想的当儿,有两个其实管得着我们的人经过身边。
丹妮的爸妈。
他们的视线扫过我,但看样子完全没有留意这是谁坐着,匆匆忙忙就进了**站隔壁的医生值班室。不过一天,丹妮妈好像就瘦了一圈,头发蓬乱,眼睛通红,脸色都是灰的。
他们一进医生室,门就掩上了,我心里一动,悄悄站起来,装作溜溜达达到门边,停下来偷听。
“费用我知道你们不是问题。”
“但是我们没有医生能做这个手术,风险太大,我们建议转院。”
丹妮妈苦涩的声音响起:“但是,你说过丹妮现在的情况不能转院,如果引起大出血,会非常危险啊。”
医生没有接话,沉默中丹妮妈低微而悲痛的啜泣开始细细地回荡在空气中,像针一样锐利,刺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不知谁过来,把门轻轻关严,我拼命把耳朵贴上去,一面还要做出只是在等人的样子,免得经过的人把我抓走,好不辛苦。
非常细微的声音传来:“李太太,我和李先生的哥哥是多年的朋友,也不怕跟你直说,你女儿的手术,我们医院只有一个姓单的医生有能力做,但他之前因为手术台上出错,导致病人死亡,所以像这样的手术,他都不接了。”
人生仿佛戏剧,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教室里和丹妮游戏,只是一梦一醒之间,她的名字忽然就蒙上悲伤的气息,离我一光年那么遥远。
“二十四小时之内不做手术,丹妮就只能截肢,但截肢能够带来的时间也不多,脑部的肿瘤会继续恶化。”
“你们商量一下吧 。”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直骂三字经,哪有这种人,什么出路都堵死,还叫人家商量一下,反正无论商量出什么来,他都可以不负责任就对了。
感觉有人开门,我急忙一跳跳到比较远的地方,那个医生出门来,发现有一个半大小子作认真状在走廊上跳来跳去形同兔子,感觉相当怪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房间里传来丹妮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眼前仿佛出现一条三岔路,左边那条,通向万丈深渊,右边那条路,通向毒蛇猛虎,怎么都是死,真叫人万念俱灰,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刚好林止也出来了。
一年难得哭两次,居然给林止看了个正着,好在他半点嘲笑我的意思都没有,事实上他的眼圈也是红的,我一看心更凉了,张了两次嘴,硬是没敢问丹妮怎么样。
无精打采往外走的时候,**小姐跟上来,悄悄拉过林止说了几句什么,我等她走了随口问:“干嘛,撬病人男朋友吗。”
林止摇摇头:“她叫我保密。”
说着话我们已经走出了医院,太阳下人来人往,车流不息,我双腿沉甸甸好似灌了铜一般,对每个擦肩而过,看上去正常健康的人都满怀嫉恨。
就算林止在旁边,我也忍不住有流泪的冲动,想起几个月前丹妮说,哥儿,你考进月光馆看一下呗,告诉我好不好玩。
然后改变主意了:“万一你考走了,我怎么办呢?我越走越慢了,其他人也懒得陪我。”
女孩子没定性,想一想又说:“不过你多半都考不上的,你这么笨,我也不去了,我们一起考个最烂的大学了此残生吧。”
此刻想到了此残生这个当时被我嘲笑了很久的成语,我恨不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哭一场。
林止沉默伫立一边,守着我努力地和嚎出来的冲动抗衡,平常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忽然之间是最切近心情的伙伴,我忍了好久,哽咽着说:“走吧。”
林止不走,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走,胸膛里一阵一阵的抽痛来了又去,忽然听到他说:“**小姐刚才跟我说,有个姓单的医生可以做丹妮的手术,但他拒绝了。”
我点点头:“我偷听医生和丹妮妈说话,也听到这个了。”
胸膛里燃起一丝希望:“我们想点办法,让他做?”
有个明确的方向,什么劲都使上去了 :“收买?我去偷我爸的钱?色诱?林止你在这儿,他有没有可能是同志?威胁?他有孩子没,我们去绑架他小孩。”
林止咳嗽几声,借此表示他对我的异想天开很不满意,我继续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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