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_分节阅读 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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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心的江容卿,轻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睁着略微红肿着眼泡,丢了手中的毫笔点了点头,沙哑着苍老的嗓音说道:“容卿来了啊。”

    “爹,这种事情,爹何苦非得自己操心?交给下头的人做就是了。瞧你这身子骨,何必呢。”江容卿看向占满了大半桌子已经批示好的账目,言语间毫不掩饰的埋怨和担忧,还是一如在这府里时一样冰冷木然、时常被大夫人言语怒骂的一张“晚娘脸”,只是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憨,独独冲着这个行为间尽显老态的男人。

    “那怎么行。我又不是老糊涂了。这种事情我还可以自己做”江孝宗皱起早已形成一簇的眉头,遇到这样的话题,显然还是对冷着脸撒娇的女儿做出大家长的威严来。

    “是是是,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谁还能比能聪明呢?”江容卿一叠声的回应,晕染了忿意的眼半瞪着父亲的布满血丝,并不富足的置气,生是让作为父亲的江孝宗只有尴尬的埋头喝茶的份儿。可纵是干站了半晌,还是忍不住绕到江孝宗身后,伸出细长的指尖,避开了指甲的锋利,用指肚揉搓在父亲松垮的面皮上,帮他按着太阳穴。她知道多年父亲的习惯,力道于父亲来说刚刚好。

    江孝宗便顺势让出手也不多言,惬意闭上的眼蕴了骄傲的笑意,端起茶盏,又闷咳了几声才低声说:“容卿啊,爹问你,你觉得,独孤家怎么样?”

    江容卿动作细微的一滞,心思千回百转。她有些摸不清江孝宗这话是何意思,见江孝宗闭着眼也不多提点,细想了想,下意识的*舔有些干涩开裂的嘴唇,才淡淡说:“独孤家,没什么背景,底子也不算深厚。说句难听的话,原先也不过凭着家里头那个从三品的独孤老爷子,才能撑起半边天。后来老爷子走了,独孤家那几年也就渐渐消寂下去了。可若真要说,先帝在时,宠爱淑妃独孤氏,众人皆知,好生叫独孤家风光了几年,家大业大,也算没叫他们家老祖宗丢人。”

    江容卿猛然停了话头,有意无意的用隐晦的眼神低头看向江孝宗,动作变得缓慢许多,也为摸清江孝宗难得问她这话的意味。江容卿深知父亲说话做事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就像是他那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一样。哪怕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江孝宗始终闭着眼睛,面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明,清了清嗓子冲她明晰道:“嗯。你继续说。”

    江容卿并不锋利透视的眼光稍纵即逝的一亮,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在商言商。独孤家素来不善商业,都是在皇帝跟前儿活跃的。只是,现下先帝爷驾崩,新皇登基。并不是容卿无状,独孤太妃久居深宫,没了皇帝这个大靠山,她单有着‘太妃’这个空名头也没甚的用处。再看朝上,独孤家两位公子都还年轻,各占着从四品的名位,怕是还有的打拼。”

    “可是爹倒是听说,近来独孤家插手了江南那边的丝绸生意,发展的可是不错。”江孝宗嘴角若有所思的笑意,用狼一般迅猛的眼神深深的看了江容卿一眼,江孝宗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牵起面部深深浅浅的折痕:“那你的意思是,独孤家日后……就没什么看头了?”

    ☆、第六章·三月初春寒(上)

    江容卿闻言,摇了摇头,在面对父亲敏锐的触觉时,她也从不会像别人以为的那样,是只待宰的羔羊,闪过一抹精光,她脱口而出:“赫连康懿。”

    “哦?”江孝宗的深邃直射向江容卿。

    “淑太妃的儿子,可比整个独孤家有看头。容卿想,当今皇上轻封的定南王,该是个孝顺的儿子。”江容卿不动声色,刻意加重了‘当今皇上’四个字,轻轻说道。

    江孝宗一愣,细细琢磨的看了与平日唯唯诺诺不同的江容卿一眼,许久,终究是向她投向赞许的眼神:“容卿,爹这一辈子啊,膝下就只有你们姐们三个。有人说,无子无后,是为大不孝。可这是上天给爹的,爹知足,不抱怨。更何况,爹还有你。”江孝宗说到这儿,厚重的喘息着咳了几声,江容卿见状连忙将青瓷的茶盏递了上去。江孝宗灌了一口才又说:“只是做商家不比其他,民间百姓间都有‘金饭碗’、‘铁饭碗’的说法。墙倒众人推你该听过。商家难测,面子上冲你笑着阿谀奉承的人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你。爹只怕,日后,爹要有一日不在了,这江家的产业……”江孝宗微不可闻的一叹,像是要将身体里全部的浊气叹的一干二净似的,沙哑的嗓音尽显寂寥:“容卿,爹不瞒你,想过将这江家的产业全数交到你的手中。你的性子、头脑,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可爹比谁都了解。只是,爹就怕毁了你。”

    江容卿鼻子有些发酸,好在站在父亲身后,生生将心头涌现的那份心酸强压下去,闷里闷气的撒着娇,此时的江容卿是在面对自己的父亲说这些话时才从懒散从头透出的蓬勃。出声打断了江孝宗:“爹,容卿可还记得,您刚过完五十二岁的生辰。更何况您看看您的模样儿,让人瞧着顶多不过四十。您这话,说出去怎么不怕人家笑话呢?您想的太多了。”江容卿甚是赌气的撅着晶亮的小嘴儿,手中施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依容卿说,您要长长久久的活到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看着大姐二姐,还有容卿出嫁,有孩子,然后外孙外孙女儿都承欢膝下,叫着您外公,叽叽喳喳的。这样不好吗?”

    江孝宗被她逗得合掌大笑,并和着老人家独特的沙哑,竖起浓厚的眉头,眯着眼睛玩味道:“一百岁、一千岁、一万岁,那爹可不就成了个老王八了?”

    “老王八就老王八,只要您长命百岁的,就是变成了老王八,也是容卿的爹。”江容卿娇小的脑袋凑在江孝宗肩上,孩子气的叫嚷道。

    “好丫头,就数你嘴甜会说话,但爹可不想当那个老王八,你这话说出去,那才让人笑话。”江孝宗笑着摆了摆手,半真半假的笑瞪了她一眼,粗糙的大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她的冰凉,岁月的痕迹愈发深陷的眼中布满血丝,可这并不妨碍他看向最为宠爱的女儿时,眼中所传递的父爱:“对了,昨儿爹听木兰说,你身子不舒爽,今儿可大好了?”

    “爹,谁敢笑话江家三小姐呢?!爹,您快去打断他的腿呢!”江容卿嗤笑出声,一脸认真娇俏的开口,卓立风发。由此,又想起昨儿自己偷溜出府,不禁有些心虚,黑眼珠子骨溜溜的转,含蓄的点了点头:“已经不碍事儿了。爹不必担心。”

    “嗯,那就好。”江孝宗点了点头,面上还残存着方才的笑意,一时没来由的怅然若失。

    父女二人毫无顾忌的谈笑了一阵儿,不多时小厮便来在门外报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前来请安。江容卿闻言,笑意微敛,更多的是平日里淡淡的样子,不着痕迹的从江孝宗身后走到跟前儿离书桌约莫三尺的地方,垂着脑袋将手负在裙敛前,耸撘着一张俏脸,一副恭恭敬敬聆听教训的模样儿。

    江孝宗见状早已习惯江容卿在旁人面前这般,更何况府里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当家的老爷何尝不知。只是他曾说,这样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江容卿这般看似优柔寡断的温吞,更是他授意默许。可尽管如此,江孝宗此刻心酸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摇头笑的直咳喘。

    果真,江容锦与江容隽走进来时瞧着江容卿这副“邋遢”模样儿,一个挑眉嘲笑,一个尽显担忧。个人为何,不必明说。

    江孝宗摆手免了她们的礼,浓重的鼻音轻嗯了一声,双手随意的搭在红木大桌上,不怒自威。在父亲面前连大吸都不敢喘的三人皆低首立于前,只有一身红衣的江容锦时不时挑着她时常引以为傲的秋水眼看向面色略显苍黄的父亲。

    随即江孝宗所言,也不过平日里一些关怀教训的话儿,威严的父亲姿态,如出一辙。一一问过后,没一会儿便沉吟了半晌,让江容锦及江容卿退下,独留了大小姐江容隽一人。江容卿本能的看了被留下的江容隽一眼,见她原本就蜡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神情复杂,未敢多想,便连忙同向来在这个时候走的最快的江容锦一道俯身告退。

    门前小厮挑了帘子,江容卿出门一落脚,没留神的功夫,外头簌簌刮着的寒风便争先恐后的往她脖子里灌,一时间冻了个透心凉。江容卿忍不住毫无作用的缩了缩脖子,搓着愈发冰冷的双手直打哆嗦。却叫她清醒了许多。

    “赫连康懿……”

    江容卿喃喃自语着,不禁想起父亲方才听了她的话,也是像这样皱着眉头自语了一番。

    独孤家,赫连康懿,江南的生意,大姐……

    ☆、第六章·三月初春寒(下)

    今天父亲一系列的话和举动链接一下,江容卿因为忽然蹦到自己脑中的想法,突如其来的惊慌,*了一口凉气呛得她憋红了脸直弯着腰咳嗽,连气儿都快喘不过来。江容卿猛然间反应过来,原来爹是这样的意思。原来,独孤家也成了江家需要用至亲的……人,来换的居高临下。可是新皇即位,难道赫连皇家不知道,难道爹他……

    “江容卿!”

    江容卿听见自己的名字,喘匀了气息循着声音*着煞白的脸蛋回过头的时候,只见江容锦其人气冲冲的向隔了大半段路的她走了过来,原本圆润的两颊也因此显得愈发饱满。她就是个精神力充沛的大家闺秀。江容卿常这样想。

    “江容卿,我刚刚叫你,你没听见吗?!”江容锦风风火火的跑到江容卿的面前斥道。

    “二姐姐。”江容卿从容的又换上平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冲她垂了眼,淡淡叫了一声。

    “别装了江容卿!”江容锦一张在旁人面前温柔和善的脸,此时怒不可遏的逼近了江容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咬碎了银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告诉你江容卿,你别跟我做出这副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花花肠子?!”

    “花花肠子?”江容卿轻笑,乌溜溜的眼珠毫不畏惧的直视,轻轻道:“二姐姐怕是高估容卿了。所以二姐姐在说什么,容卿听不懂。”

    江容锦小巧精致的鼻翼激动的一张一合,铁青着那张俊脸尖声叫道:“你还装傻?!你仗着爹宠你,你以为我不知道,赫连东祁他是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你……”

    “二姐姐请自重!”江容卿听清她的话,向来寡淡的眉清目秀,划过一抹难得的怒意。阿娘曾经常说他们家阿淮的神色极像父亲。可再尖利的棱角,在这江府之中平和多年,已然浑和。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露出如她父亲一般不怒自威的本性。江容卿低沉着声音目光炯炯的看了胆寒,看着她:“二姐姐,别怪妹妹没提醒过二姐姐。二姐姐到底是江家的二小姐,出了府行为做事都替着整个江家的脸面。容卿想二姐姐向来聪慧,只是说话也该有些分寸。当今皇上的名讳,二姐姐也敢直呼?”

    “江容卿,别想吓唬我,我不怕。我告诉你,不该妄想的事情就不要痴心妄想。你瞒得过天下人的眼睛,瞒得过整个江府,也瞒不过我的。”江容锦怒极,避之不及江容卿令她逃避的眼,丰润的两颊*,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开口。随即狠狠推了她一把:“跟你娘一样,狐狸精,扫把星!”

    江容卿不济,原本因为身上厚重的衣服行为有些迟缓,一个踉跄没稳住,生生摔倒在假山旁菱角分明的山子石上。尖锐的疼痛使江容卿险些尖叫出声,却因为习惯性的隐忍而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面色瞬间苍白的像是浸染在她青衣上的融雪一般。

    “跟我讲分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下贱坯子!”江容锦冷哼一声,泻足了气,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江容卿,恨不得府里所有人看到这样受辱却一声不敢吭的她,心中快意。随即染了几分恨意的细眼狠狠一瞪,拂袖转身。

    那一年,她初初被阿爹带着来到这个家,这个阿娘口中连天空都看不到颜色的地方,也是阿娘念了一辈子也未曾进过的地方。。

    江容锦,这个在她看来十分好看精巧的女孩儿,就像是上天眷顾,悉心雕刻出的一般。后来江容卿曾听教书的师傅摇头晃脑的说过“巧夺天工”,想来大抵如此。江容锦只比她大一岁。江容卿见她时,颐指气使的让那些从来对她不屑甚至是轻嘲的人对她恭敬如命。

    那时连话都不敢说的她冷眼瞧着,好生羡慕。

    江容锦也是第一个与她说话的人,扑扇着细长的眼睛很认真的望着她,银铃般的好听声音,对她说:“我娘说,你是狐媚子,你娘也是狐媚子,你是我爹在外头的私生女,就是不应该进这个家的人。是吗?”

    她语塞的张着嘴,只听懂她说自己就是不应该进这个家的人,豆大的眼泪珠子从眼眶里头像她最喜欢的糖葫芦串儿似的接连滚了下来。她拼命的摇头,对她说不是。她说我娘不是狐媚子,我也不是,她说我娘是个很漂亮的人,如果你见过的话一定会喜欢的。她对每个人都笑眯眯的,都很好。

    然后面前的那个女孩儿皱着一张笑脸,她身上穿着的锦缎衣裳衬得她更美。她疑惑的问她:“那你娘呢?让我见见,我就知道,她是不是狐媚子了。”

    她濡滞着呜咽:“我娘……我娘她,睡着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睡着了。”

    从那天开始,那个女孩儿,那个叫做江容锦的女孩儿,张大了她很好看的眼睛对府里的每一个人说:“她就是个没娘的孩子,私生女,狐媚子,才不是什么三小姐!你们知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常这样叫她,狰狞着笑脸,不容她逃避的直视着她。直到她懂得什么叫狐媚子、什么叫私生女。所以,她不敢反驳她半个字。只是因为,在她看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她的确长了一双大娘说狐媚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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