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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光

    作者：文舟

    七年战争打了七年，汉斯回到家乡东海镇的时候，他的未婚妻玛格丽特已经是个妓女。

    “汉斯，我以为你死了。”他在桥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接客，脸色很苍白，“暴君的走狗们说我是叛军家属，把我强奸了。为了活下去，我没有别的法子。”

    “都是我的错。”汉斯的心碎成一片一片，“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暴君被推翻，仁爱的教皇将带领我们的国家走向富强。”他顿了顿，“玛格丽特，我要娶你。”

    话一出口，就有几条大汉冲上来将他架走了。他大喊大叫，但是几条大汉让他双脚离地，腾云驾雾一般从那里消失了。玛格丽特只听到他说：“明天早上在路边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玛格丽特觉得心头乱糟糟的，惊喜和无边的羞耻同时袭来。

    在东海镇外的军营，汉斯被人重重丢在地上。

    “你疯了吗？”身材欣长的参谋长劳尔?克雷门冷冷地望着他，“她是一个妓女，你是一位圣殿骑士，娶了她，你就完了。”

    “我不管。”汉斯坐在地上说，“她遭遇的事情还不够多吗？会变成这样又不是她的错！”

    “你知道这个世界连上帝也要叹气的事情是什么吗？”劳尔沉声道，“那就是让妓女变成淑女！乞丐或许可以变成绅士，但是妓女永远不可能成为淑女！人们会取笑你，连带教皇一起蒙羞！”

    “那是我的事，关你们什么事？”

    “你固执己见也没有用。”劳尔说，“你们的缘分尽了。无需我们做什么多余的事，明天我们进驻东海镇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出现的。如果她真的爱你，又曾经是一位淑女，她就会为你着想，不要再出现。”

    “她为什么不会出现？那她一定是傻了。”汉斯从地上爬起，哈哈大笑，“我们胜利了，暴君已死，我们是英雄！”

    “你这没脑子的蠢蛋！”

    历经艰难的岁月，东方大国卡拉赞作为教皇国迎来了新生。第二天一早，教皇的军队进驻东海镇，接管所有的公共设施。

    “让我们为狄穆罗斯?汉斯总督三呼万岁！”

    礼炮鸣响十二声，城门一开，欢呼的浪潮铺天盖地涌来。十二匹黄金披挂的战马跃入城门，鲜花的花瓣像玫瑰色的香雪片一样从天上飘下来。

    “总督万岁！解放卡拉赞的英雄万岁！圣殿骑士团万岁！”

    东海总督、东部战区总司令汉斯和参谋长劳尔骑在黄金战马上走在队前，向他们的民众挥手致意。世界上最荣耀的一切，都化作浪潮；人们脸上的笑容，伴随着花团锦簇。传说他是了不起的英雄，传说他是生于这个东海镇的乡亲，带着荣耀回归故里。

    经历了一夜未眠，在欢呼的人群中，玛格丽特的脸色变了。她原以为需要踮起脚尖，谁知她要找的决不会错过。“是他！”站在她身边的妓女同伴汉娜欣喜地摇晃着她的手臂，“汉斯当总督了！玛格丽特，你熬到头了，发达了！”

    “不。”玛格丽特摇摇头，凄然离去，“我们之间完了。”

    汉斯在马上高高俯视着人群，他的眼睛在寻觅着，但是一无所获。

    “不要再费力寻觅了。”劳尔望着四周残破的建筑物，“作为一位军团长，你原可以要求肥得流油的京畿重镇，结果却要了这种破地方作为封邑。你究竟怎么想的？就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吗？”

    汉斯兴奋地搓着手：“那当然，神的土地纵然辽阔，可是有什么地方比故乡好呢！我亲爱的劳尔，这里不是什么破地方，曾经这里是最繁华的港口，相信我，这里是天堂！仅仅在十年前，这里的港湾每天停靠着一千四百艘商船。”

    “我和你的看法不同。”劳尔目光锐利地扫过街边密布的赌场、妓院、商铺的断壁残垣。那些欢呼的人群，主要构成不是妓女就是流氓，正经人有多少呢？肚满肠肥的暴利者，破衣烂衫的乞丐，就勉强算是正经人了。一些过去的正经人，如今的带罪者，正心虚地躲在墙壁后探头探脑。作为东海地区港商中心的东海镇，就连一间够规模的铺子都没有。

    “我们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开仓放粮如何？”汉斯的声音一出，临近立刻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欢呼，“看看那些人高兴的。”他指着那些乞丐，脸上都是红光，“我做总督，一定要让大家吃顿饱饭。”

    劳尔摇摇头：“恐怕你想得太简单了。”

    “嘿，我可是堂堂东海总督，说什么呢！就算搬空粮库，也得让大家高兴一下！现在拿出你参谋长的样子来，让大家见识见识我们的威风！”

    汉斯扬起手，十二匹黄金披挂的骏马两两紧并，昂首收尾，迈着整齐的小碎步挺进。四周又是一片欢呼声暴涨。鼓乐声伴随着号角响起，人群分开。汉斯兴奋地说：“看，我们的宫殿！是我们的！”

    随即他的表情愕然，鼓乐声也泄气般渐渐停了。

    宫殿？不，应该说是宫殿的废墟。一半以上是坍塌的，包括主体的正面。还有三分之一的侧面可以用，对着大海，所有的房间都得从侧面的小楼梯爬上去，因为中央通道已经塌了。

    “昨天就想和你说，但是你找你的玛格丽特去了。”劳尔淡淡地说，“这就是你盼望的金碧辉煌的总督官邸。里面什么也没有了，被逃走的前总督、攻占这里的军队、愤怒的民众洗劫过三次，只剩下瓦片了。不过，这半边依旧算是东海镇最好的房间。”

    他讽刺地看了看汉斯半青半白的脸：“你或许从未想过一个总督该如何去当。你的东海镇完蛋了，已经不是以前的富庶之地了。在争夺这里的时候，两军拉锯一样来来回回，这里七年里被轮番占领了十几次。你没看见城墙都不见了？还能剩下什么呢？开仓放粮？呃？仓库在哪里？”

    汉斯发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粮仓还是有的，只是里面干净得连只老鼠都没有，因此他没有粮食来发放以兑现承诺。他的总督官邸简陋得和行军打仗的临时指挥部没有区别，所有的家具都是随军物资，唯一的优点是通风特好，因为窗子也往往是关不上的。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空气和雨丝往屋里飘，而房间的主人不知道是否可以挂张床单去挡住它们。

    “要修好这里需要很久。”劳尔吹了吹窗框上的土，望着外面白花花的空旷大海，“这可不是刷刷墙那么简单，还需要一大笔钱搭楼梯。最可笑的是你在教皇面前说，你什么也不要！只要你的故乡东海镇！看呐，这就是我们的一切了！你将是卡拉赞历史上第一位被穷死的总督，如果有幸，我会比你先饿死。”

    汉斯好像没有听见。“她没来。”他呆呆地望着怀表内侧的肖像，在那肖像里，玛格丽特还是一位名门望族的小姐。她聪慧过人，是一位远近闻名的才女，却偏偏看上穷人家的他。那时候她家不干，但是现在形势逆转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干？

    “她是不会来！”劳尔烦透了，“妓女无情，婊子无义。你是总督已经很糟糕了，还是个穷光蛋总督。你把心思放到如何来统治领地吧。否则不出三个月，我们就活不下去了。”

    “我会改变一切。”汉斯毅然抬起了头，“我会用我的手拯救我的故乡！你看，劳尔，不要老往坏处想嘛。”他一指窗外蔚蓝的海港，“我们还有美景。”

    唾沫在第一时间喷在他脸上，劳尔说：“我早看见了，一条船都没有的港口，码头的起重机早就坏了，就算有大船进来，也没法卸货。还有海盗，海盗横在入港的航线上你知道吗？要是你当初不要在教皇面前那么夸夸其谈就好了。”

    “够了，别再说了。”汉斯将脸扎进手掌里，“我是个大傻瓜。劳尔，你那么聪明，帮我想想办法吧。你不是一直都很有办法的吗？我的头好疼，哦，至少我们还有个欢迎晚宴吧？晚上吃什么？”

    “军粮。”

    “什么？！”

    “是你说要廉政，拒绝了所有的邀请，赶走了那些想要巴结你的人。”

    “我就是要廉政。”汉斯嘴硬道，“军粮很好，我们吃了很多年，吃军粮最好了，军粮最好吃了。”

    整个夜晚，汉斯翻来覆去睡不着。玛格丽特为什么不来？他不明白。他不是没有怪她吗？这个肮脏的世道，什么样的遭遇不可能发生呢？他去看过他以前居住的村子，都已经是焦土了，他和玛格丽特的父母都已惨遭杀害，认识的人活下来都很少了。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他发狠说着，好不容易睡着了。

    然而一声炮响又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发生了什么？”屋顶的土簌簌往下落，一个巨大的铁球在他房间的地板上滚动，是个炮弹，墙壁塌了一半。他站在那洞口往外看，发现美景当中有火光和挂着骷髅标志的大船，不断有炮弹从船上射过来。一声声巨响中，巨大的炮弹肆意落进东海镇的每个角落，在他的总督府台阶上滚个不停。

    “是海盗，大人。”一个卫兵跑进来，“他们打了旗语，说这是给您的上任礼物。”

    “岂有此理！”汉斯气得大叫，“把他们统统消灭！”

    “可是我们没有海军，大人！”卫兵战战兢兢说道，“跟您前来的兄弟们都是陆军；以前的海军成员因为害怕被新政权治罪，早都不见了。炮台上全都是些废铁，所以他们才敢开到港口里，在这么近的地方开炮。我们连一个小筏子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汉斯急道，“把我们的过山炮都搬过去，轰沉他们！”

    “已经去调了。”劳尔穿戴整齐出现在门口，一脸无奈，“炮兵部队本来就移动缓慢，火药库又必须妥善布置。那个部门还没有部署呢，今天是第一天进驻，谁也想不到这种事。”

    “这帮王八蛋！我非要他们好看！还击！”汉斯踢着地上的炮弹，“竟敢蔑视我！”

    “很遗憾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劳尔说，“看来他们对这里很熟，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城里的房子全都破破烂烂的了。”

    从坍塌的半截走廊放眼望去，城里一片火光。救火的人群乱成一片，到处是乱糟糟的哭叫声。终于有炮火从陆地上升起，但是在还击的一刹那，海盗船便已经安全地逃走了。临走之前轰塌了总督府前的旗杆，旗子就像抹布一样垂头丧气地倒扎在地上。

    汉斯呆呆地望着这一切——这就是他成为总督的第一天。

    “必须立刻组建海军。”他噩梦般说道，“把所有的资金都挪到海军经费上去。通知大家，从明天开始全都去学游泳。买船，我们就是饿死也得购买战船，保护航线。”

    “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劳尔平静地掏出一个小册子，“我已经算过了。半数陆军培养成海军已经需要大笔经费，但那不过是小数字。因为我国目前没有任何海军火炮厂和大型船坞，都被毁了，所有的一切均需要重新花钱。修缮所有的炮台需要黄金一百五十万两，每年的养护费用至少二十万两黄金，那包括从灯塔到火药库无数的细节。组建舰队，至少需要购买三艘以上的公爵级桨帆战船——三层的那种，每艘船至少配备十二门大口径海炮，这样算起来——平均造价三百万两黄金。”

    “简而言之？”

    “我们至少需要一千万两黄金才能组建一支穷酸的海军。如果你想兴建炮厂和船坞，也就是组建系统的海军军备部门，至少还需要五百万两黄金。在有那么多钱之前，我建议不要投入任何大笔的金钱，否则就会像打水漂一样，轻易地被海盗摧毁。”

    “荒谬！卡拉赞全国的财政收入也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兴建海军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劳尔收起了小册子，“称霸七海的特提斯王国是花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来建造第一支舰队，从第一任一直到第三任国王才开始拥有十四艘大型舰船的无敌舰队。那时所谓无敌舰队，也不过就是能保护航道、驱逐海盗而已。兴建成拥有三十艘超级战舰，大小战船一百三十艘的特提斯海军的现在，一共经过了一百年，前后四位国王的不懈努力。在那期间，经历了两次不可避免的大规模海战，全国投入的人力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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