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幻夜_分节阅读 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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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的手悠然行来,细长的眼睛里满是安心的喜悦,仿佛如此执手相看就可以岁月静好……然而围屏的画面瞬间转换成了惨青的闪电与暴雨,随着撕裂天空的琵琶声,少年的素衣蓦然布满了火红的雷纹,俊秀的眉目也带了诡异的狂气。冰冷利器的光泽代替了两人相牵的手,少年袖中的匕首——即使是持在人偶手中,也能看出精致与锐利的不祥武器——深深贯穿了女孩的咽喉!

    木质的白皙脖颈流不出鲜血,只能发出金属与木头关节相撞的“喀喀”声。女孩纤巧的身形颓然倒下,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表情是那样栩栩如生,逼真到让人心痛的程度……

    酷烈的琵琶声戛然而止。冷酷地俯视的少年,已成为美丽尸体的少女,忽然都凝固了姿态。操纵着他们手脚与关节的银丝,那些散发着淡淡光晕,纤细得几乎目不可视的灵力之线,不知何时已经全被聚拢在一只手中,那只苍白的手正在渐渐收紧,毫不怜惜地听着人偶的身体因为大力拉扯而发出的哀鸣。

    “原来这就是你在妄想中编造的故事?——还真是浪漫得让人毛骨悚然呢……”

    夜光倦倦地说着意义不明的低语,举起在虚空中的右手挽着纷繁的银色长线,看不出用力的迹象,但那无数条银丝已被拉紧到了极限,凝聚其上的稀薄灵气像被冷火蒸腾,与空气交汇出“咝咝”的微响,随即消散于无形。随着丝线的崩断,两个人偶的身体也失却了凭依,沿着灵线消融的轨迹迅速化成了结晶般的砂粒,与鲜艳的华服一同归于灰烬。

    舞台的围屏如同砂之城堡般崩塌,露出其后灿烂的夕照,沐浴在这最后的斜晖中的红衣美人,容色柔和而带着模糊的哀戚,以一种了然又决绝的姿态静静伫立,看着对面那美丽又无情的术师挥尽了手中残余的灵丝,一步步走近过来。

    “年幼的时候有一个漂亮的伙伴,每天陪在身边排解寂寞,真是美好的事啊……”夜光的声调不急不徐,任谁都会觉得,他只是在描述与自己全无半点关系的人和事罢?

    “——可是无忧无虑的时光能有多久呢?练形,星占,咒禁,役鬼……一个术师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对不对?修行的初期,谁都不能顺利控制法术的反噬,这时候就要用上我们美丽的伙伴了——民间会给小孩子做一个柏木的人偶埋在卧房外,他会替小主人承担一切病痛和灾难。这就是所谓‘柏奚’。术师之家的柏奚,总是做得特别的美丽逼真。而你……”

    夜光平静地笑了,伸手抚上了红衣女子玲珑的容颜。

    “——你就是我的‘柏奚’啊。忘记了吗?你早就因为承受咒术反噬而四分五裂了,为什么还要出来作祟呢?”

    随着夜光手指轻轻的触摸,精致的面孔倏地出现了一道灼焦的痕迹。细微的裂痕在指尖下迸开了纹路,不可阻止地扩散下去。随后越来越多的斑驳伤痕出现在红衣女子的身体上。烧灼、雷殛、甚至猛兽撕咬的伤口……没有血溅狼籍,没有呼痛的呻吟,因为随着伤口的增加,那少女的肢体正在一点点还原为干枯的朽木,以扭曲的姿态倾颓下去。

    (五)

    “你要对我的委托人做什么啦你这个坏蛋术师!!”

    发出尖锐大叫的是猫少年朱鱼,小小的身影飞跃过穿廊向夜光的方向扑来——却猛地撞上了一层透明的障壁。原来夜光周围早已布下了水色的结界,重重看不见的扣绊阻隔出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施术者本人才能自由来去。就在朱鱼失去重心而飞跌出去的同时,夜光空闲的左手已经弹出一道朱符,血红的光芒带着电流般迅猛的灵力,穿过结界向朱鱼奔袭而来!朱鱼在半空中仓促化为猫儿的形态翻腾躲闪,但小巧灵敏的形体依然躲不开朱符的追噬,眼看就要撞个正着——

    一道凌空而降的火焰像狡滑的猎手突然出击,截住朱符的一瞬快得荒唐,刹那就将其化为苍白的灰烬。而另一只手一把提住了朱鱼的后颈,元气十足的声音大叫着:“哪里来的小东西?——哦哦这就是谢家的小公子嘛”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声音的来处,却都被晃花了眼睛——好,好多人!确切地说,是以一个鲜艳又高大的身影为中心,几个窈窕的女子分别占据了庭院的不同方位。结成了对应五方星宿的对战阵型。而被拱卫在圆心的人,正一脸灿烂地依次打着招呼——“殿下?小端?波斯怪人?……啊咧为什么小夜光也在?”

    似乎还嫌棕褐色的头发和眸色不够醒目,又套着一件耀眼的桃红外袍,腰部与肩部的银色薄甲吞吐着光芒,却又被蜜色肌肤的暖意中和了冷硬的观感——简单说来,这人就像一把吞口、剑锷,外鞘、锋刃……无一处不精良,也无一处不装饰华丽的宝剑,虽然打扮得不文不武,活像“花花公子”这个词的活动注解,飞扬明快的笑容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端华和琅琊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点微妙的扭曲——“司,司马承祯?这个局面未免也太乱了吧?”

    安碧城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坐——“下面就是皇宫术师的对决了哦,我们只要静静看戏就好~”

    司马承祯,宫廷名人。传说中是和师夜光灵力不相上下的强大术士,不知为什么却担任了“秘书少监”的清闲职位。而与这一官衔的学究味道严重不符的是,他是以随身携带“美女道士军团”而名扬长安……“那个轻浮花哨处处留情却又帅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不良道士嘛~”是淑女圈给出的一致评价。

    “……解释一下来意好吗?司马大人。”夜光的声音依然水波不兴。

    “嗯大家都知道,秘书省是个清水衙门,那点俸禄实在是……咳不知怎么搞的就是不够花……”

    “我不是吏部的人,也许你拜托薛王府的殿下向皇上进言比较有效一些。”

    “哎呀小夜光总是这么不可爱哪!”司马承祯大笑起来。“我是想说,既然手头紧,那么在为官之余做做道士的本行,接几件生意也是可以原谅的嘛——正好我今天同时接到两件与水精阁相关的委托,一个是超渡傀儡的怨灵,一个是保护金华谢家的公子……看来到的还不算晚哦~”

    伴随着爽朗话语的,是意外迅捷的动作,司马承祯向前平伸的右手几乎已碰到了师夜光的衣襟,穿过结界时手掌的肌肤与灵力薄晶相摩擦,在空间中交错出了冰片般的细细裂纹,他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动作——直到手心停在那具残破的傀儡上方。

    “重昏幽暗,永闭寒泉。

    欲请慧光,照破冥关……”

    在夜光厌烦地蹙起眉头阻止之前,司马承祯却先一步停止了咒文的咏诵。手指像摘下空花般轻盈地一折,那灰败的偶人的胸口部位,忽然又亮起了微弱的星芒,顺着司马承祯手指的牵引升起了淡薄的绯色丝线,在空中凝结成形状端雅纤长的花朵,娇嫩轻薄得仿佛随时会破碎成晶尘。

    “……这是……灵力的契约啊,是执著于这件东西,才一直无法获得超渡吗?夜光你和这个‘柏奚’,有过什么未能达成的约定么?”

    朱鱼从司马承祯腿旁露出半个猫脸,耸着耳朵立起背毛叫喊着:“她说你是她的恋人!你说过永远爱她!现在居然想要她形神俱灭!呸!负心汉!”

    极淡极淡的潋艳水光,在夜光冰封的眼底闪过。那是稍纵即逝的,像是怀恋着什么,回忆着什么,终归不能掌握在手中,最后又回到寂寞的神色。

    手心漾起了微淡的光芒,是与那朵灵力之花相同的轻艳绯色。抬起手掌贴近了它,不同于片刻之前毁灭偶人的冰冷力度,那是一个像采缬,又像呵护的手势。在光彩的催动中,花朵漂浮的色彩渐渐凝成了实体,在空冥中伸展开真实的柔软花瓣。

    “小时候,美丽的木偶女孩是我唯一的朋友和玩伴。我说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那时候……不是骗你的。后来才知道你是我的‘柏奚’……”并不带情感起伏的话语,从夜光水色的唇边低低地流出。“对于身为术师要接受的试炼和代价,我从没有过后悔,所以——只能对你说抱歉。抱歉我没能保护你,抱歉辜负了我们的约定。现在——请你忘记无法达成的愿望,请你得到安息吧……”

    维系着花朵形态的灵力丝线飘舞飞散,幻化成流风回雪的绯衣少女,仿佛隔着水波看见胭脂的痕迹漾开,噙着微笑的红唇边泄露出轻忽如丝的语声——“名字,请叫出那个名字,是你赠给我的礼物……”

    夜光发出了一声叹息般的轻吟:“那是最像你的花,所以我给你取名叫——‘辛夷’啊……”

    “呼名”的声音似乎猛然拔起了凝聚着执念的楔子,像一朵开放到最盛的辛夷花,绯红的容颜与风华吐出最后炫目的光艳,随即以目力难测的速度凋零和风化,碎成一缕缕浅妃深红的缱倦叹息,随风飘散到了不可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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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委托超渡傀儡的是波斯小子?那么委托保护猫妖怪的又是谁啊?”

    两大最强术师已经离开了许久,诡异的安静还是笼罩在小小的庭院里,几个人满怀疑窦地彼此打量了半晌,还是端华最先问了出来。

    “嗯,我想,是我呢~”一个娇细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背着初升的月亮,一只长腿细腰的猫儿剪影悠闲地立在青瓦之上,看到汇集过来的目光,才慵懒地弓起背欠伸了一下,轻盈无声地跳落到地上,扭着细腰走了过来。

    披着月光般皎洁的白毛,只有脑门上有淡淡的一缕墨痕,右边耳朵上还缀着一颗幽艳的祖母绿耳钉,生着一双和朱鱼一模一样的金色吊梢眼。朱鱼一见它便塌下了耳朵,声音都低了三分:“……苍,苍梧姐姐?你怎么来长安了……”

    白猫高傲地仰起了脖颈,从粉红的小鼻头里冷笑出声:“当然是了为了找你这个惹祸精!竟然敢偷走给我的委托,还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朱鱼连腰都塌了下去:“……我,我是想快点举行成人礼嘛……”

    白猫环视了看得说不出话的三人组一圈,没忘了仔细打量两眼瑟瑟小小的绿影子,忽然露出了一个如假包换的“猫笑”。

    “算了,这次总算是勉强完成任务,不过委托司马承祯的那笔额外支出呢,我是不打算替你垫付的。反正现在金华本家的长老看见你就有气,你也就别回家了,留在水精阁打工还债吧,我会代你向长老求情的~”

    “啊?!姐姐你不要抛弃我!这些人类都好可怕啊啊——”

    “那个绿眼睛的,请尽情压榨他吧!我这个弟弟惟一的优点就是饭量不大!”

    伴随着尖细的笑声,白猫一纵身跃上了屋顶,往月亮的方向三跳两跳就消失了踪影。静默,再一次笼罩了月夜的水精阁。片刻之后——

    “那个,是你姐姐啊?嗯哼哼哼哼~~”

    “不许你笑得这么色!红头发笨蛋!她是鬼!是奸诈到骨子里的猫鬼!!”

    楚女不归,楼枕小河春水。

    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

    玉钗斜簪云鬟重,裙上金缕凤。

    八行书,千里梦,雁南飞。

    ——温庭筠?《酒泉子》

    (一)

    “——既然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就是要这个样子欣赏才对啊……”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中荡开,仿佛带着阴湿的水气。片刻前还散发着微弱青光的纸灯笼已被掐灭了烛火,飘零的残烟愈发勾勒出夜色的深黯。

    新的奇妙光源慢慢浮现在寂静中——半月似的弧形拢着一湾淡淡的水色,萤火的波纹幽幽流动着,似乎那暧昧不明的固体是由春冰雕琢而成,随时会化成透明的月华消散不见。

    “哦哦——这样的质料和雕工……果然是从‘那里’来的奇货!”

    “这可不是容易到手的东西,想要的主顾也不是一家两家……”饱含贪念的语气点到为止,继之以敲击破鼓般令人不舒服的低笑声。

    “……等等……仔细一看,好像少了点东西啊……”惊叹的声音里忽然掺杂了疑虑。

    对方的语调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呵,呵,尊驾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又哪里会懂得鉴赏水中的……”

    “闭嘴!你不要命了!怎么敢说出来……”

    呵斥的话还没说完,语尾便被淹没在更为响亮的大喊声中:“那边的是什么人!?金吾巡夜!不许乱动!”

    黑色的疾风突然从平地卷起,那异乎寻常的猛烈和迅捷简直像逃命一般,甚至慌不择路地撞向了对面灯火通明的队列,猛地被分割成破碎的雾气,又在队尾重新聚拢成一团呼啸而逝。

    队首受惊的红鬃骏马嘶叫着高高扬起了前蹄,险些把身上的骑手掀下背来。他紧勒缰绳大声安抚着坐骑,头上的玄纱冠戴却在起伏中甩脱下来,露出一头浓红的乱发。

    “皇甫大人!没事吧!?”都尉们拥上来七嘴八舌探问着,几个人高举着御制的红纱灯笼在四周巡睃着:“奇怪了,刚才明明看见银安桥边有两个人影的……”

    端华轻拍了拍惊魂稍定的坐骑,跃下马来打量着昏暝的夜色——崇贤坊银安桥附近,常有人偷钻禁夜令的空子,聚集买卖些来路不甚明白的货物,深夜开张,天明即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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