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青萝_分节阅读 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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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衫在风中起舞,不断地起舞,如同一面忧伤而张扬的旗。

    枫远身边的次蘼轻轻地说,枫远,你还不明白吗?那些往事你早该放弃了,让它们就在这里息落吧。苍凉的,繁华的,俱归于沉默。忧伤的,伤楚的,俱成灰烬。

    枫远长长地叹息。他说,我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枫远的声调无限低沉,但他的故事亦开始在青草上铺陈。枫远说,猎伤,你可知一个人会拥有怎样的往事吗?

    枫远说,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是一个注定颠沛流离的人。

    这是养我长大的喧若说的。那时喧若脸上有着淡然的忧伤,她说,枫远,生命的痕迹便是这个样子,你想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呢?

    是啊,我该用怎样的姿态面对那喧嚣的破碎的命运呢?

    枫远的声调在暮霭中沉浸,其中淅沥着深沉的雨声,仿若永久不会停止。

    枫远说,我是在泪枫河边若云族里长大的孩子,猎伤,你知道若云族吗?那是一个可以用叶片编制成飞舞的云的族,是一个可以在群山之上飞翔的族,但也是一个狭隘且残酷的族。

    我便在那里长大。和喧若。和川流的枫叶。和单薄的命运。

    我八岁那年。泪枫河上,层层叠叠的枫叶开始逐水而流,漫若天边的夕阳。族人们亦开始架舟从水中打捞那些枫叶。他们要收集足够多的叶片来编制云片,编制可以在山之上飞舞的云片。飞翔是这个族唯一的快乐。而快乐是这样的单薄和容易破碎。

    我记得那时,喧若手中拿着细长的竹竿,架着黑色的木舟在泪枫河上悠然地飘荡。她并不打捞那些枫叶,只是用细长的竹枝慢慢地拨着水面上那些叶片。

    我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我说,喧若你为何不打捞这些叶片呢?

    喧若望向河流上游的那片遥不可及的枫林,目光里有着恍惚的迷离。她说,这不是枫叶,这是川流的泪水,是谁?为何会拥有那么多的忧伤呢?

    喧若,这些枫叶是泪水吗?那它为何可以编制成可以飞舞的云呢?

    或许,始终没有放弃飞舞的梦想吧,枫远,你可知道枫叶刹那飘落时是怎样的令人惊艳和忧伤吗?其中又是滴落着怎样的血迹吗?喧若抬头看天,明丽的阳光层层地铺展到她的面容上。然后喧若俯下身来抚摩我的脸庞,她说,枫远,你是不是他的泪水呢?

    他的泪水,我迷茫地看着喧若,我不明白她的话。

    泪枫河上红叶寂寥时,族人们已经打捞起足够的叶片。每家每户屋前都搭起长长的竹架,竹箩里晒着那些鲜艳的叶片,走在村中,满眼招摇的火焰。等这些叶片晒干,族人便会用针线把它们穿梭起来编制成片片或大或小的云片,便可以乘坐云片在群山之上飞舞了。那时,族里的天空里便到处是那飞舞的红色云朵。

    我是喜欢这样的时刻的,我和族中的孩子一起在这些火焰中奔跑。但是那天我却哭着跑回家,因为有人骂我是捡来的孩子。

    我跑去问喧若,我真的是捡来的孩子吗?

    喧若和蔼地看着我说,枫远,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是这样地爱你。

    我流着泪固执地问,我真的是捡来的孩子吗?

    喧若沉默了很久说,枫远,你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喧若说,可枫远那又怎样,生命的痕迹便是这个样子,你想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呢?喧若的脸色忽然变得淡然起来。

    我看着她停止了哭,那时我想,原来被捡来竟然是这样一件淡然的事。

    喧若说我是随着逐水而来的枫叶飘流到若云族的。当时她在打捞枫叶,看到我被枫叶簇拥着漂流到她的舟前。喧若说,枫远你是和可以飞舞的枫叶一起来到我的面前的。

    我真的是随着枫叶飘来的吗?那我是谁家的孩子呢?

    枫远,不要在问那些过去的事,好吗?喧若淡然的脸上竟然有了隐忍的痛。她俯下身来亲吻我的脸,她说,枫远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点头,但我不明白喧若的痛。那里面有着怎样的往事呢?

    我以为我会和喧若就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我是捡来的孩子也好,不是捡来的也好,就那样平静地看着泪枫河看着飞舞的红色云朵一直到老。

    但我十岁那年一切将改变。我是一个注定颠沛流离的人。

    8。

    枫远说,若云族是一个狭隘且残酷的族。猎伤,你知道吗?假若有一年枫叶不在逐水而流,他们会怎么做吗?他们会用人来祭奠那河流上游的枫林。

    我十岁那年,泪枫河上红叶踪迹全无。族中一片惊慌,而他们选定十岁的我,选定被捡来的我作为祭品祭奠枫林。

    沉沉暮霭中,枫远缓慢地叙述,他的语调渐渐不起不伏,但那压抑的忧伤破空而来,席卷了每个人。枫远说,我被选定为祭品。

    他们偷偷瞒着喧若,把我用绳索绑着押到了那片枫树林里。那时我才十岁,我哭着闹着。但那些族人依旧冷漠地看着我。但踏进枫林那一刻我不再哭闹。喧若静静地站在一株高大的枫树下,她的面容淡然,但其中卷裹着深沉的忧伤。她说,放下枫远。

    喧若说,你们已经杀死我爱的川晴,现在又要夺取我唯一的希望,枫远。喧若忽然掩面哭起来。我从抓我的族人手中挣脱,跑到她面前,我说,喧若不要为我难过了,他们想怎么样就怎样吧。喧若俯下身来紧紧地抱着我,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头发。但我竟然没有哭。

    喧若忽然停止了哭,她站起来向着族人说,如果要祭奠枫林,那么就让我来吧。请你们放过枫远。喧若伸出手抚摩着我的头发说,枫远,我已经很累了,从川晴死去后,我便一直希望可以去陪他,枫远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说,喧若不要离开我,他们要我怎么样,我便怎么样,不行吗?

    喧若说,枫远,你知道吗?枫叶刹那飘落时是怎样的令人惊艳和忧伤吗?

    喧若说完这句,我便看见鲜血从她的胸口汹涌而出,染红了衣衫,染红了枫叶。喧若仰面躺下时,枫树林里枫叶开始疯狂地凋零。飞舞着落满地面落满河流落到喧若的面容上。

    那一刻,我没有哭。我仿佛听见喧若说,生命的痕迹便是这个样子,你想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呢?我该怎么面对呢?

    枫远说,十岁那年,我对自己说,无论何事,我都要以不哭的姿态面对。

    喧若死后,我便离开了若云族。开始了我颠沛流离的生活。

    始终沉默的次蘼忽然开口说,枫远我们该是在那个时候相遇的吧。你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吗?我手中拿着仅剩的一片干粮,而你亦交寒饥迫地望着我。

    是啊,枫远说,次蘼那时你忽然对我笑起来,笑容里温暖丛生。你好心地将干粮递给我,而你则已饿了整整两天。

    枫远说,而后我们相随去了月漓城,在那个月色迷离如丛林的城待了三年。那三年的时光我怎么会忘记呢?,每次我们都会为了一块干粮而被别人打的遍体鳞伤。

    次蘼轻轻地叹息说,那都是些往事了。

    枫远说,但我怎么会忘记呢?每次你为我挡住的拳脚每次你分给我的干粮每次你笑着对我说枫远要坚持住啊。这一切我怎么能忘记呢?

    次蘼依旧叹息,他说,枫远或许那时我不该离开你。

    枫远说,次蘼不要那么说,假如当时那个人要带我走的话,我也会走的。那时,我们在沦落中生活太久了能有抬头的机会,为何不抬头呢?

    次蘼说,枫远,我曾经说过要一直保护你的,但我却背叛了那个誓言。

    枫远说,我不能一直生活在你的庇护之下的,不过,次蘼,我始终不会忘记你曾经那样用尽全力地给我温暖。在那个月色飘忽,人情淡然的城中,我一直记得你对我的笑,那是除去喧若外,我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从你那里我知道了怎样对待别人?

    我知道了怎样对待别人。

    枫远的话语在暮色里沉浸,而我仿佛又看见那个站在掬草城门的紫衣少年,他说,你可以陪我去繁木神殿吗?他说,我是枫远,他的声音里有温暖的气息,极似午后舒朗的阳光。

    枫远说,次蘼其实你被那人带走后,我亦被人收留了。我那次被人打的遍体鳞伤,躺在街上再也无法动弹,而这时一辆马车经过。马车的窗口后面一个女孩的面容一闪而过。

    次蘼你知道吗?我遇到令我终身牵念的女孩?

    次蘼,你可知道那瞬间的喜悦吗?仿若无数的烟花在你眼前绽放,如梦似幻;仿若无数的池中涟漪飘忽,心情起起落落。而那一年我十三岁。枫远的声音忽然眷恋起来,语色变得温和如春风。我隔着沉沉的夜色也可以看见枫远面容上浓浓的缱绻。

    那就是爱情吗?我轻轻地握住菊疏的手,那里温暖如心情。

    葬雪五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9。

    令枫远终身牵念的女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枫远说,那辆马车行出好远后突然停了下来,一个穿紫色衣服的老人匆匆地走到他面前,检查了下他的伤势,然后将他抱起说,可怜的孩子。

    枫远说,从那以后,我被带进一个华丽的府邸。在那里有一处开满碎月樱的花园,而我跟着那位带我进去的紫衣老人,一同照顾那些如同月色般令人沉迷的花朵。

    碎月樱,就是那种传说中在虚无中盛放的花朵吗?一直静静倾听的菊疏插口问。

    是的,碎月樱,并不是植种泥土上,而是隐约在月光里。当月色破碎时花朵才会绽放飘零。听人说是梦陨之地中木樱花的一种。

    碎月樱,世间真有这种花吗?倾修问。

    是的,倾修你没有见过,不知道那种花朵究竟有多么美丽究竟有多么虚无多么不可接近。枫远悠悠地说,它仿佛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盛放,而我们所见仅仅只是它模糊的影子,但已绝代风华,难以捉摸了。那种感觉令人恍惚。

    次蘼说,那你为何又离开那里了呢?

    枫远轻轻地叹息说,喧若说,我注定颠沛流离。

    两年,我一直住在那里照顾那些月色里的碎月樱,紫衣老伯待我亦好,并且我还可以偶尔见到那女孩,尽管她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但我亦心满意足了。我想就那样平静地生活下去。看着樱开看着女孩的面容,直到苍山弭耳。

    枫远说,或许我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一生的痕迹吧,即便我笑着面对,但那痕迹依旧深深地刻下去,刻到我的身上令我遍体鳞伤。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碎月樱从来没有地绚烂,淡淡月色里竟然开出遍地梦幻。我去寻紫衣老伯邀他同看,但他的房屋里空无一人,我又慢慢地寻找其他人,但偌大的府邸里竟没有一个人。仿佛瞬间全部消融了一般。

    枫远说,猎伤,你可以明白那种感觉吗?月色飘零,但人踪全无,偌大的府邸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单调清冷地响起。那曾相与言笑的人何时全部消融了呢?

    我如同疯了般在那里转,但真的,所有的人全部都消失了。仿佛这府邸原本就是这样,而我只是贸然停留的行人。究竟是我那一刻恍惚时,物是人非了呢?

    我在那里静静地停留了几天,便离开了。我想世界又一次抛弃了我吗?

    我离开了那里,我在月漓城里茫然地走了几天,我决定离开这个月色迷离的城。终究前面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而我只能一步步地走下去。

    枫远的声音在紫色的天空里白色的云朵下铺陈。枫远讲述了一夜,但他的往事还没有终结。但枫远亦不在说什么了。或许他那些讲出的往事让他疲惫了。尽管还有无限横芜的事,但那亦是后面的故事了。

    次蘼轻轻地扶住枫远说,猎伤不是说:生命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行走,那你这场行走确实声势浩大。枫远看着次蘼说,生命于你们是一场行走,但于我而言,却是逃亡,逃避漫无边际的失落,寂寞,恐慌。逃避伤害逃避命运铺设下的羁绊。

    菊疏忽然接口说,枫远你亦可以逃避生命设下的羁绊,那也是好的,总归有着抗争生命痕迹的样子,但有些人始终只能与命运亦步亦趋,无力奋争,那才是最为可怜的。菊疏脸色淡然,但话语中却有无限的幽恻。

    我看着枫远,看着菊疏,忽然之间有了些许陌生。人与人之间究竟搁置着多少过往,可即便明白了这些过往,人与人之间又可以走近多少呢?

    我只能说,让我们前行吧!

    10。

    次蘼要离去了。

    他穿着淡青色衣衫,光着脚站在墨菊边,青色斗笠拿在手中,安然地站着,一如出现时。次蘼说,那日他被那人带去了断漉城。在那里成为漉王手下的灵术师。

    次蘼望向我,他说,猎伤你明白了吗?为何我会出现在这里?猎伤,你的出现于整个青萝大陆而言,亦不是什么秘密。但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这次来并非为你,而是另有其他因由。

    次蘼,你可告我,隐融是如何一个人呢?你又为何在此?

    猎伤,有些事有些人是你无法避免的,但现在恕我不能告知。不过,猎伤你必须清楚,你所看的所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次蘼,你究竟想说什么呢?我问。我不明白次蘼的意思,他既然并非为我而来,但为何在此与我们交战。若非如此,那他来此地的真正因由又是什么呢?

    次蘼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走到枫远的面前说,别了,枫远,你好自为知吧。

    枫远看着他,脸上神色几经变化。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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