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十分投机。冷明时不时问起一些军中趣事,钟承先也不相瞒,除军中机密外,便把自己知道的尽皆相告。听到动情处,他小手紧握,皱眉蹙眼;听到好笑处,则抿嘴偷笑,略显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不知为何,在冷明面前,钟承先竟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尽管觉得他言行举止仿如女子,心有疑窦,但也并没往他处多想。两人相见恨晚,不知不觉又谈到琴道上来,冷明便硬要钟承先弹奏一曲。
钟承先不便推辞,便道:“既是冷兄弟相邀,若再推辞,便是不敬了。但对抚琴,我并不是很精通,不如这样,由我吹箫一曲代替如何?”冷明一听,不住拍手叫好。
钟承先便从马鞍行李袋中抽出碧玉箫,略加思索,站在船头,面对清幽月色,在潺潺的流水声中,吹起了一曲《满江红》。原来那晚见岳飞唱出此词,钟承先便心有所感,默默记了下来,略加改动,转成箫曲。
此曲一吹,在这寂寥的夜空里,仿如龙吟,又如虎啸,豪壮激越,响飘四野,和着潺潺的水流声,竟有如万马奔腾般的气势。船中其他人受了感染,俱都脸显庄严肃穆之色。
曲毕,众人心旌摇曳,久久难以平静。冷明走到钟承先跟前,与他并肩而站,问道:“易大哥,你所吹之曲,昂扬顿挫,激越豪壮,煞是动听,不知何名,却是生平未曾听过?”
“此曲乃是我根据岳元帅所作《满江红》一词谱曲而成。”钟承先回转头,看着冷明深邃的双眼,缓慢地道出了原词之意。冷明听毕,脸现肃穆,满眼敬意,说道:“岳元帅大才,如此胸襟,世间少有,忠心报国之心,令人钦佩。”
隔日上岸,三人同路,换过快马,直奔临安而来。不几日,便来到都城临安。一进入临安城,但见主干道御街贯穿全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极是热闹,浑不似抗金前线的肃杀萧条。三人便找家客栈住了下来。其时,临安城已有几十万人口,冷明和阿秀初次见识大都市的繁华,欢呼雀跃,放下行李,便相邀钟承先出去走走,钟承先因需往枢密院交接公文,便婉言谢绝,他们也不以为意,自去玩了。
晚间时分,三人又再次在客栈相聚,说起日间所见所闻,冷明和阿秀叽叽喳喳,口中啧啧,甚为钟承先未能同行而惋惜,便相邀他明日一同外出。钟承先考虑到枢密院办事未必神速,明天并没有甚事,便应承了下来。
一夜无话。隔天天刚一亮,冷明和阿秀来拍钟承先房门,他俩为了趁早出去,已是等不及了。钟承先便来开门,看到身着儒装的钟承先儒雅潇洒,冷明和阿秀眼中熠熠,不住称赞。
他俩昨天已逛过闹市,便带着钟承先,骑着骏马,直奔西湖而来。
西湖湖光山色,景色如画,三人牵马赏景,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灵隐寺。
灵隐寺位于西湖灵隐山麓,处于西湖西部的飞来峰旁,离西湖不远,始建于东晋年间,是佛教禅宗名刹之地。五代吴越国时,灵隐寺曾两次扩建,大兴土木,建成为九楼、十八阁、七十二殿堂的大寺。
三人来到寺前,但见清溪流水沿岸,山泉之间曲径通幽,小桥飞跨,景色甚美。钟承先时不时讲起传说中济公的一些逸闻趣事,逗得他俩窃笑不已。来到冷泉亭前,钟承先情不自禁便吟起白居易的《冷泉亭记》来。
“东南山水,余杭郡为最;就郡言,灵隐寺为尤;由寺观,冷泉亭为甲。亭在山下水中央,寺西南隅。高不倍寻,广不累丈,而撮奇得要,地搜胜概,物无遁形。春之日,吾爱其草薰薰,木欣欣,可以导和纳粹,畅人血气。夏之夜,吾爱其泉渟渟,风泠泠,可以蠲烦析酲,起人心情。山树为盖,岩石为屏,云从栋生,水与阶平。坐而玩之者,可濯足于床下;卧而狎之者,可垂钓于枕上。矧又潺湲洁澈,粹冷柔滑。若俗士,若道人,眼耳之尘,心舌之垢,不待盥涤,见辄除去。潜利阴益,可胜言哉!斯所以最余杭而甲灵隐也。杭自郡城抵四封,丛山复湖,易为形胜。先是领郡者,有相里尹造虚白亭,有韩仆射皋作候仙亭,有裴庶子棠棣作观风亭,有卢给事元辅作见山亭,及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后作此亭。于是五亭相望,如指之列,可谓佳境殚矣,能事毕矣。后来者,虽有敏心巧目,无所加焉。故吾继之,述而不作。长庆三年八月十三日记。”
他博学多才,声语朗朗,冷明和阿秀顿时陶醉不已。刚吟毕,忽地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好”,有人在旁边拍起手来。
三人寻声而望,但见两个美貌的少女正往这边走来,那拍手叫好的少女年约二十来岁,笑靥如花,端庄大方,英气勃勃,旁边那女子好象是她婢女,也长得甚为好看。
钟承先见那女子容光照人,艳丽非凡,不由得心中怦然一动,俊脸竟有些红了。他赶紧道:“姑娘过奖了,在下不过有感而发,班门弄斧,甚是惭愧。”
“公子不必过谦,”那女子见钟承先英俊潇洒,也是心中一动,说道,“能不加思索背出整篇《冷泉亭记》,足见公子胸有丘壑。”
冷明在旁见钟承先和那女子相谈甚欢,心中不由得酸溜溜的,他转对阿秀,扁了扁嘴,“哼”了一声。阿秀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思,便抢上前,打断钟承先和那女子的话语,插嘴问道:“不敢请教两位芳名?”
“小女子龙飞霜,这是我丫鬟梅洁,”她落落大方,转问道,“未知几位尊姓大名?”原来这女子正是龙在天的女儿龙飞霜,她今天前来灵隐寺进香,不意在此邂逅钟承先三人。钟承先三人得知她就是闻名江湖的“凝月飞霜,天下无双”之一的龙飞霜,忍不住都多看了几眼。
“这是易铭易公子,这是我家小……少爷冷明冷公子,我叫阿秀”,未等其他人开口,阿秀便抢先指着钟承先和冷明作了介绍。
“阿秀?这名字倒象是女孩子的名字。”龙飞霜既是江湖儿女,便少了很多客套,她微微一笑,行了一礼道,“不意今日偶遇三位,久仰了。”
说完,她便和梅洁自行离去。临走时,望了钟承先一眼,眼里甚有情意。冷明一直在留意她,见她对钟承先含情脉脉,立时大为气恼。
目送两人远去的身影,钟承先若有所失,他转对冷明道:“冷兄弟,这位龙姑娘倒是爽快之人。”冷明“哼”了一声,并没有回答。钟承先见他脸有不怿,甚感奇怪,心中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三人不再言语,顺着台阶拾级而上,来到天王殿,但见大殿规模宏敞,气势雄伟,殿前游人如织,善男信女进香跪拜。大殿正中佛龛里坐着袒胸露腹的弥勒佛像。弥勒佛后壁佛龛里,站着神态庄严、手执降魔杵的韦驮菩萨。此时冷明又恢复活泼本性,他拉着阿秀便在弥勒佛前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许起愿来。钟承先见他虔诚,心中好笑,便趁他们跪拜之机,在四周游览起来。
正看得入神,此时,有两个美貌女子步进大殿,她们看到钟承先三人,立时笑吟吟道:“易公子,冷公子,没想到又碰上你们了。”三人细看,却是龙飞霜和梅洁两人。
冷明“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抢在钟承先跟前,说道:“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龙姑娘,没想到大家又有缘相见了。”
龙飞霜眸如秋水,眼光在钟承先脸上一转,秋波流动,嫣然一笑,说道:“这里的慧空大师乃是有名高人,我多日未见,正想和梅洁找他算上一卦。”
冷明本想拉钟承先离开,一听算卦,顿起好奇之心,三人便跟在龙飞霜和梅洁后面,前往偏殿寻找慧空。龙飞霜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很熟,转了几个圈,很快便找到了他。
慧空大师慈眉善眼,披着一袭袈裟,袒着大肚皮,正在泡茶,见了龙飞霜,便招呼他们几人坐下品茗。聊不多久,钟承先有事出殿。龙飞霜道明来意,报上生辰八字,摇上一签,便要慧空大师帮她算卦。慧空大师与龙飞霜乃是多年之交,也不推辞,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认真替她推算起来。
约有巡茶功夫,他睁开双眼,望着龙飞霜,欲言犹止。见他神秘的模样,众人奇怪,龙飞霜心中更是焦急,便道:“大师,不管是好是坏,但说无妨。”
慧空大师犹豫片刻,才慢吞吞对龙飞霜说:“孽缘!孽缘!‘咫尺姻缘,错杀情郎;拨云见日,此恨绵绵’。龙姑娘,凡事看开些,不必强求。”
众人闻言,俱是心中一骇,龙飞霜更是俏脸煞白,她心中难以致信,便央求慧空帮她解签,此时慧空只是口中喃喃:“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龙姑娘,此乃我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你往后少动刀枪,好自为之,自能避祸。”话毕,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不久,钟承先回到大殿,见气氛凝重,便问冷明发生何事,冷明俊目睖睁,瞅着他看,却不言语。待了一会,才对钟承先说:“易大哥,你何不也算上一卦?”钟承先起初推辞,后见他热心,拗不过他,便摇了一签,把自己的生辰八字报给慧空大师。
慧空大师仔细推算,不一会,他脸有异色,站了起来,狂笑着道:“此子命格实在稀,平生遭遇真离奇;若得一轮明月照,十五团圆耀满天。”他不理殿中诸人,在“哈哈”笑声中扬长而去。
众人见慧空大师疯疯癫癫,俱皆愕然。对于他刚才所言偈句,也是莫名其妙。钟承先微微一笑,道:“得道高僧,自然与众不同,非我辈所能了解也。”言毕,便催众人上路。龙飞霜却是愁云上脸,想是刚才闻听慧空之言,难以释怀。钟承先三人便先行离去。
此后,连续几天,钟承先和冷明、阿秀三人闲来无事,便在都城中闲逛。钟承先也曾到枢密院探问,但得到的答复却是奏折已上报朝廷,皇上正忙于与金国议和,尚未批示。
这日,三人逛到御街中段,此地有文娱活动集中的“瓦子”,乃是三教九流活跃之地。冷明和阿秀见到四处有摆摊的、跑江湖卖艺的、占卜算卦的、表演杂技的,等等,都是平时难见的热闹景象,直是眼花缭乱。
三人穿梭街市,甚是开心。此时,便听得一片喧哗,只见街上无数男女,都是衣衫光鲜,向南涌去,人人嘻嘻哈哈,比过年还要热闹。炮仗之声,四面八方地响个不停。冷明和阿秀乃是爱热闹之人,便道:“咱们也瞧瞧去。”拉起钟承先,随着人流,往南而去。其时方当巳末午初,御街南段衙署区已是人山人海,几无立足之地。钟承先双臂前伸,轻轻推开人众开道,和冷明、阿秀三人挤到前面。
站定不久,便听得锣声当当。众百姓齐呼:“来啦,来啦!”人人延颈而望。锣声渐近渐响,来到近处,只见一队长大汉子,一色青衣,左手各提一面径长三尺的大锣,右手锣锤齐起齐落。几十面大锣当的一声同时响了出来,直是震耳欲聋。锣队过去,跟着是鼓队,其后是细乐吹打队、号角队,每一队少则几十人,多则百余人。乐队行完,只见两面红缎大旗高擎而至。一面旗上书着“大宋护国”,一面旗上书着“大金使者”,旁附许多金光闪闪的女真文。大旗前后各有二百精兵卫护,长刀胜雪,铁矛如云,四百人骑的一色白马。众百姓见了这等威武气势,都大声欢呼起来。
马队经过,两面红缎大旗下,两名美貌女子英气勃勃,策马前行,吸引了众人眼光,不断有人啧啧称艳。钟承先和冷明三人睁眼细看,却见其中一名女子竟是龙飞霜,而另一名女子一身女真服,高贵冷艳,却不认识,想是女真使者,便没有多加留意。其实此人正是完颜凝燕。钟承先曾与她在阵前交锋,但当时两人相隔甚远,又是匆匆较量,故而不识。
马队经过钟承先等人跟前,龙飞霜瞅见他,眼有异彩,眼波流转,对他挥一挥手,嫣然一笑,直如鲜花绽放,把众人瞧得眼都直了。完颜凝燕见龙飞霜与钟承先打招呼,转头来看,一见他玉树临风,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也是双眼一亮。冷明眼睛雪亮,看到双姝对钟承先的神情,“哼”了一声,大为气恼。
马队过后,三人回转客栈,店家摆上酒菜,冷明举筷吃了几口,越想越是气恼,连午饭也不吃,回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房门,倒到床上,蒙头大睡。钟承先见他神情,大惑不解,问阿秀道:“冷兄弟这是怎么了?难道酒菜不合胃口?”阿秀努了努嘴,道:“这是他的心事,我也不知。你若要问,自己问他好了。”
钟承先吃了几口,见冷明迟迟不出来,终是放心不下,来到他房间,敲了敲门,见他不应,推门而入。见冷明躺在床上蒙头大睡,便拉开被角,伸手来摸他额头,触手处但觉滑腻柔嫩,并无异常。冷明一把将他的手推开,红着脸道:“你这是干吗?”钟承先见他气恼,道:“我见冷兄弟连饭也不吃,怕你有恙,特来探望。”见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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