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萤幕所散发出来光线是这里房间唯一的光源,而巨大萤幕上所显示的影像是一名“少女”的身影,被分割成四个部分的萤幕分别映出“少女”的正面、背面及左右边的侧面,那是足以媲美任何艺术品的完美身材比例,彷佛蕴含暗元素的乌黑秀发以及淡紫色的双瞳……明明都是首次看到,但是大脑深处那四层相似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我差点因那美丽的身影而灵魂出壳的时候,扩音器中传出像下水道一样令人厌恶的低沈声音下令道:“实验开始。”
我本能地仰起头来搜寻著发言者的身影,虽然室内的光线不足以便是阶级和容貌,但不同於新自由邦联宇宙军的衣著明显地凸显了对方的身份,再加上高坐於指挥台上那种令人不爽的傲人气势,证明了他是这里最高负责人的事实。
指挥台下方只有几位特殊部队的士兵和一位眼神锐利的军官,不过他们都和其他的作业人员一样,彷佛完全无视於我是否存在似的紧紧盯著萤幕,然而那足以让所有宇宙选美小姐感到自卑的容貌似乎不是主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大概是出在“她”身上那种类似半有机自动兵器的微机械组织。
等一下,刚刚有人提到实验两个字?
难道军方实验的对象就是这名少女吗?
她虽然像白老鼠似的关在由二级装甲所构成的房间内,从她美丽的容貌和高雅的神态看来,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相信会有那个没人性的家夥,居然拿如此秀丽的少女来做军事实验,但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不同於半有机自动兵器的心微机械组织,抑或她冷静从容的态度,我居然不会觉得她会有任何的危险。(话说回来,容易被外表所欺骗也是人类的悲哀之一吧)
就在这个时候,映出侧面的萤幕中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机枪从地面缓缓升起,致命的杀人武器立刻让我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难不成他们要用“这种东西”来射击那名“少女”吗?
虽然那并非光束武器而是火药枪械,但口径少说也有55mm,从卷筒式的弹匣数量看来,一分钟少说可以射出五到六千发子弹,而从弹匣的长度和宽度来推测,那很明显的是加码剂量弹(只火药超出一般子弹的改造子弹,但容易对枪枝造成过大的负荷),虽然不知道是何种弹头,但相信要射穿我们战机的一级装甲绝对不成问题。
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间内,巨大的机枪已经喷出致命的火舌,空弹匣就像飞溅的水流一般不曾间断地飞快弹出,弹雾以那名“少女”为中心点迅速的扩散开来,接著萤幕便切换到电磁波探测模式,却看到闪避不及的少女依旧毫发无伤地竖立在原地,巨大的机枪却像被无数小口径光束贯穿似的千疮百孔,溶解面因高热而呈现橙红色。
在巨大的机枪被自己的子弹炸烂时,少女像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转身走向足以媲美护卫舰的三级装甲板,接著幽雅的姿态缓缓地举起她纤细的手臂,将白玉般的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装甲上,此时四周的操作员瞬间呈现混乱的吵杂状态,其中坐在最终间的操作员立刻站起来说道:“司令!请下令紧急停……”
但他话还没说完,我身後忽然传出的巨大爆炸声已盖过对方焦急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全体人员(包括我在内)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并以几乎会扭断颈椎的速度将头转向後方,过了一会儿後,少女美好的身影逐渐自烟雾中浮现,她以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幽雅步伐从壁中的大洞中朝我走来,她那种沈静的美丽,似乎能让所有人的多巴安(脑内神经传导物质)丧失原本的功能,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紧盯著这名少女。
或许所有人都在脑海中模拟自己和机枪还有三级装甲板的下场有何不同,但我在经历了这一串突如其来的变化之後,大脑似乎已经把“虚拟记忆体”给用光了,只能从口中挤出这几个字:“你是……”
神智不清的我还没把话说完,带著非人气息的少女便开口说:“零………这是他人对我的称呼……也是我所拥有的全部……”
那是人工声带所发出的声音,细小而优美,并带著深沈却又模糊、让人难以捉摸的情感……
这时那令人不快的声音,残忍地摧毁了房间内馀音绕梁的感觉,只见那位司令管将某种东西握在手掌中问道:“零的能源反应呢?”
操作员立刻飞快的数入讯息并计算数值後说道:“居、居然又再次提升了!”
那位司令接著喃喃自语的说道:“…果然……”
能源反应?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什么时候进入科幻小说的世界了?
就在我思索这些无解的谜题时,零缓缓地举起了带有微分子机械组织的素手,并将她写白修长的手掌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如果不考虑她拥有瞬间破坏机枪和三级装甲板的能力,她纤细的手腕彷佛轻易便可折断似的脆弱。
恐惧、不安、困惑、迷惘等纷乱的情绪,在她有如夜晚宁静凝结而成之精华的美丽面前,混杂为一种奇特的冷静与平静,注视著她淡紫色的眼眸时,彷佛就能想起喝下梦婆汤後遗忘的记忆。
忽然,我感觉到和在资料室中记忆地图时一样的感觉,只不过进入我脑中的资讯并非档案或文书,而是我之前被覆盖掉的记忆,与零邂逅的记忆。
可是我为什么忽然就能够想起来呢?
不,这种感觉比较像被他人强制翻出脑内隐藏的记忆。
但记忆覆盖是以功能性磁共振造影(fmri)、脑磁图(meg)针对与那段记忆有关的区位,以特殊mm干扰神经冲动(impulse)的产生,抑制神经元的活化以免当事人回想起相关的事项,技术部分的细节更是复杂、艰涩到令人难以想像,怎么会只因为她将手贴在我的额头上便破解了呢?
如果是我的头部被炸得稀烂、脑浆四溅还比较合理,这种超精密的诱导作业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完成了呢?
就在我沈浸於回忆和疑惑的过渡区之时,零忽然初次相遇时一样,彷佛全身痉挛一般的颤抖著,接著就像停止所有机能似的向後倒下,而看准了这一瞬间而冲过来的特殊部队士兵立刻架住了零,并且和姗姗来迟的回收班一起将零运走。
是、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不,这种感觉比较像他人刻意造成的结果。
啊!
难不成这就是刚才提到的警及停止吗?
给人一种十分不人道的感觉啊……
或许应该说军队中本来就没有人道两个字才对。
一想到这里,我便把原本想问出口的疑问吞入腹中,毕竟那位能用目光杀人的军官也站在一旁,就算现场有人让他觉得不耐烦而被当场枪毙,应该也不会有任何人对此感到惊讶才对,或许连为那具尸体默哀的人都没有。
於是我乖乖被随後出现的宪兵压出这间阴暗的房间,在40mm制式光束步枪的逼迫之下走向记忆覆盖室,一面在脑终将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做个整理的同时,也惋惜才刚想起的重要回忆便要遭受抹杀。
虽然不知道我和零之间是否还有发生过什么事(天知道自己还有被覆盖掉什么记忆),但从她两度搭救我,并且还帮忙恢复我和她有关的记忆这点来推测,我和零之间应该有某种模糊的关系,而那令人厌恶的上司也是察觉到这点才命令我参与这次的实验的。
但要推测我和零之间的关系确有许许多多的问题,虽然这种时候会受到小说、电影或动慢画的影响,进而直觉地认为是前世因缘或恋人之类的关系,但若是冷静下来察觉自己对她所抱持的看法,却是出乎意料的冷淡,或许对宇宙港外卖雷鬼口香糖的老太婆还会多付出一点关心。
虽然她是令人无法不去在意的一种存在,但是像爱慕、喜欢、同情、关怀、厌恶、惧怕这类的情感都不会产生,当然那也有可能是一种复杂到我无法厘清的情感,可是现在的我却觉得那种感觉就像空气一样,你明明知道“她”是存在的,但你却无法触摸、无法感觉到……
至於她到底是机器人还是生化人就不是我能够判断的了。
若是机器人的话,那她的动作未免太细致了,单凭现代的技术根本无法以程式做出那么完美又幽雅的繁复动作,就算现在的最高科技真的可以执行如此完美的肢体协调动作,要维持听觉、视觉、肢体动作和未知的攻击程式所需要的主电脑,少说也要用比我房间还要大的超级电脑才跑得动。
若是使用为分子机械构成的生化人,那她未免太缺乏表情了,眉毛和任何脸部肌肉都没有动过任何一次也就算了,居然连眼睛都没有转动过一次,而且声带也不是采用民间(情色业者)之间最热门的拟真声带,这点和她流畅雅致的动作又显得有些不协调。
我被推入记忆覆盖室後,立即被压倒在手术台一般的座椅上,接著弹起的厚重钢索立刻锁住我的手脚,赞在的我就像正在等待大体解剖的尸体,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这些专家中的菁英份子会漏掉什么细节,让我回到房间後还能记得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随著无针奈米注射片将麻醉药注入我的皮下组织,我的意识开始逐渐离我而去,在我阖上双眼前所想著的最後一件事情是:“还会再遇到她吗?”
※※※
带著睡眠不足的昏沈感和即将面对无聊的一天所带来的不快,我按掉床头预设的闹铃撑起缺乏干劲的身躯,一面拨开几乎遮住我一半视线的浏海一面整理大脑中仅存的记忆。
从进入资料室查询资料、遇到宪兵和安全设施这部分都还有印象,但是进入那扇沈重的大门发生了什么是却怎也想不起来,当然,数天前两度遭受半有机自动兵器袭击的结果也一样,只记得自己本能地回过头,之後就完全没有头绪了,只记得今晚必须再次前往那间模拟室。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种无形的薄膜阻碍了你的思绪,虽然没有强制终止或突然截断的感觉,但“回想”的冲动便被这层透明的薄膜逐渐地淡化了,记忆覆盖的技术还真是方便啊!
就在我打算开始将军部的所有高层官员连同时八代祖宗都彻底骂过一遍时,有著一头淡蓝色短发和深蓝色眼眸的书记在礼貌性地敲过门後,擅自开启我的房门问道:“哥?”
其他兄妹的情况我并不清楚,但我们两人之间的对话通常十分简短,以今天早上为例,我妹通常会省略後面“你已经醒了吗?”这部分,而我也不会向我妹说早安之类的问候,但我们之间却从来没有吵过架,顶多争执当天的碗由谁洗、垃圾由谁倒因此熟识的朋友也常说我和妹妹的感情很不错。
但我常怀疑“连对方在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兄妹”真的算感情很好吗?
虽然我们也有走在路上被问路的人物认为情侣的经验就是了,虽然当时我们却连手都没有迁在一起……
不同於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兄长,我妹在确认我不会在躺回去睡回笼较之後,便先行带著本小队的资料朝虚拟对战练习室走去,准备进行各项数据的输入与需逆对战的事前准备。
看著妹妹波浪般的卷发和苗条的身影逐渐远去,我也穿戴整齐,於手脚戴上重力训练带後离开房间,一面走向集合地点一面思索待会儿要进行的队形变换与战略,和doublex简单打过招呼後便迅速排好队伍,点完名後各自率领使下进入虚拟对战练习机。
戴上fdm(内藏麦克风的护目镜型头戴式显示器)并和虚拟对战练习机进行连线之後,头部四周的tms便会开始消除脑杂(注。1)空挺部队的驾驶员们便可享受价值数十■的最高级电玩(把把战术情报、敌舰性能资料等价值都算进去的话),这是所有训练中最有趣,同时也是最费神、最辛苦且攸关生死的训练。
经由驾驶员後颈的连结神经以及生物类比讯号转换晶片,将类比的动作神经讯息转换成机械可接受的数位讯号,四百五十位驾驶员随即展开一场虚拟的太空作战训练,由於估计下次的战斗对向是以战列舰为主,因此这次主要是练习如何绕过火力强大的战列舰以及偷袭後方的队形。
重力潮汐和太阳风等环境条件会由书记事先输入,我们和虚拟的战列舰拼死战斗的同时,书记同时也要同时进行许许多多的工作,除了重统计算大脑下令到机体产生动作的时间差(必须精确到五到十微秒)、变换队形所花费的时间,并告知小队长哪出了问题。
第一次虚拟对战练习结束後,在驾驶员们稍做休息的这段时间当中,整个大队的九位小队长和十位书记会一起讨论改进的方案,并和大队长进行协调,配合各小队的状况进行细部调整後,立即进行第二次的虚拟对战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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