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掌军政大权,一直以岳武穆为楷模,对万岁爷忠心耿耿。他刚得大宝,或屡建奇功,今天会有什么事呢?听密报的口气,皇上十分震怒,这怒气缘何而发呢?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吧?他一向以足智多谋自诩,此时,也感到实在理不出头绪。外面的笑语不时传来,又给他增了一层烦恼。他皱皱眉,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让他们快走。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黑衣,脸颊无肉,无眉,无须,目光柔和而清亮,臂长掌大,骨节分明,站在那里威风凛凛,气派非凡。他就是江湖中人称“绵里针”的宇文中。之所以叫“绵里针”是说他的太极功夫已达到极致,是真正的太极拳也。
他和吴诗沉关系极为密切,也是吴诗沉的心腹谋事之人。他无事就和吴诗沉的儿子吴冶切磋武艺。名为“切磋”,其实是细心地传授他,让他集家学,太极于一身,出人头地。
吴诗沉坐起来,没言语。宇文中上前一步说:“上面来人快要到了,不如让外面的人速速离去。”吴诗沉点头赞同。宇文中走了出去,外面的喧声顿时消歇。
片刻,一个侍卫跑来禀报,皇帝的钦差到了。吴诗沉慌忙整冠弹衣,出来相迎。刚走出屋门,从外边进来三个人。前面的人,一身黄衣,太监模样的装饰,青瘦,高大,三角脸,立愣眼,眼珠乱转,神情暴戾,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左边是一个粗大勇猛的汉子,紫衣上绣着兰花,手粗樟而硬,那紧握的拳头比一般人的拳头能大一倍,大有猛张飞之态,—看便知是个十分了得的外家高手。右边是位白衣上绣着如火的茶花的中年秀士,脸似笑非笑,相貌不俗,只是目光中透着阴鸷,杀气时隐时现,偶尔还露出淫邪的诡容。吴诗沉只看了他们一眼,心就猛然一沉。怎么锦衣卫的三大高手都出动了?白衣秀士欧阳神,太阳穴外鼓更甚从前,可见他的内家功力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此人淫邪不端,不可不防。吴诗沉来不及多想,上前施礼,笑道:
“东厂的向统领大驾光临,吴某迎接来迟,恕罪恕罪。”随即又叫道;“严大侠、欧阳大侠一起来了,吴某有礼了。”
紫衣大汉严无举,人称“铁砂掌”,他一抱拳,按江湖礼数回敬。天星掌欧阳神也打拱回礼。
“向统领,二位大侠请。”
吴诗沉做了一个礼让的手势。
几个人进屋坐下,马上有人献上茶来。
吴诗沉问:“向统领,有什么大事还非您亲自跑一趟不可?”
向三星虽为东厂的首领,但在江湖中的名声,也响亮之极,提起“朱砂摧心掌”向三星,武林中可说是无人不晓。只是他阴狠无比,蛇蝎心肠,所以武林人物又恨他,又怕他。他这次涉身江湖,其目的定然非同小可。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哼”,阴阴地说:“江湖中人有人要谋反,真是该死之极!”
吴诗沉宽和地一笑说:“几个江湖人物谋反,能成什么大事?严大侠和欧阳大侠一人涉入江湖足矣。”吴诗沉这样说并非言不由衷,故意讨他二人的好,而实在是这二人的功夫不弱于江湖几大门派的任何—位掌门人。向三星是太监,严天举和欧阳神是俗人。他们三人在东厂里并称三大高手,一般情况下,是不进入江湖的,除非有特殊的情况。三人同出,更是不能等闲视之。
欧阳神笑道:“吴大人抬举我们了,江湖可不是净地,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千奇百怪,山外青山楼外楼,谁也不敢说能所向无敌。”
吴诗沉哈哈一笑:“欧阳大侠过谦了。”他知道欧阳神说得不错,可他心里却不这样想,他以为皇帝让他们三人同出,有点儿小题大作。他吴诗沉与欧阳神一人合作就可以了,与向三星在一起,还要受其限制,他是十分忌惮向三星的。
向三星在旁边嘿嘿笑了几声,降低声音,阴沉地说:“吴大人,皇上有密旨在此,让你和我们齐心协力共诛逆贼。”
吴诗沉一欠身,忙道:“向公公有何吩咐,尽管讲来,下官万死不辞!”
向三星微微点点头,眯眼一笑,赞许地说:“皇上十分器重你,才让我们携手合作。我们的任务是把那道未布之天下的圣旨抢到手,就算头功一件,若能再剿灭谋反的逆贼,更是锦上添花。到那时,皇上会更器重吴大人了。”
向三星用低低的声音向吴诗沉讲个清楚,吴诗沉这才感到此事极不易办好。不能声张出去,也不能动用大队人马,唯一的办法是挑起武林门派之间的争斗和互相残杀,坐收“渔翁”
之利。但圣旨在何人手中呢?那个姓杜的落到何派门中?圣旨是否还在他手?这一切都是个谜。他真有大海捞针之感。
原来,明太祖朱元璋在临终之时,写下一道圣旨。他因太子朱标早天,鉴于立长不立幼的规矩,只好立长子的儿子朱允炆为皇太孙,并传位于他。这就是明朝的建文皇帝。四子燕王朱棣胸怀大志,早已觊觎大宝,对其父的做法大为不满。朱元璋怕自己死后孙子的帝位不稳,就写下一道遗旨。说孙子的帝位是神授的,人不可侵夺,一切臣子,只有竭尽忠诚,不可有图谋不轨之心,否则,天下之人皆可杀之。后来,朱棣起兵北方,号称“靖难”,兵破南京,夺了侄儿建文皇帝的帝位,自登大宝。在他攻破南京时,建文帝生死不明,朱棣起兵发难时,就已知道太祖曾留有一道遗旨,对自己十分不利。建文帝的去向,遗旨的秘藏,使他坐卧不宁,他为安抚天下,摆脱心灵的不安,一方面高谈“君权神授”的论调,声称他和太祖都得到神的“荫助”,“神”指的是北极玄武大帝。永乐十年,朱棣敕建紫霄、五龙、南岩诸宫于武当山,塑造了许多蛇缠龟身的“玄武大帝’像。他在圣旨中说:“惟奉天靖难之初,北极真武玄帝显彰圣灵,始终佑助,感应之妙,难以形容,怀抱之心孜孜未已。”说得有板有眼。另一方面,他挖空心思要把那道圣旨夺回来,以除去心中的大患,堵住世人的口舌,自己也心安理得了。他怕这道遗旨一旦昭示天下,世人就再不会信他的论调了。而遗旨若被仇人所得,还会成为他们起兵造反的绝好理由。几年来,他寝食难安。终于,他打听到,兵破南京时,建文皇帝把那道遗旨交给了一个姓杜的臣子。姓杜的又在兵荒马乱中被杀,圣旨落入了他的儿子手里。他儿子那时才十几岁,遗旨肯定在他身上。后来,那姓杜的孩子被一个江湖客带走,从此就没了音信。朱棣听了这消息,如获至宝,一面交好武林人士,追封了武当派鼻祖张三丰,一面派出东厂的三大高手进入江湖,和吴诗沉联合一道,要把江湖中所有姓杜的年轻武林人物杀光、灭绝。若是一时分辨不清,可不问年龄长幼,只要姓杜就杀。哪个江湖客参与其事,就杀哪个。为了千年帝业,多杀几个人没有关系。所有牵连到此事的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当然,不能让江湖人物知道是“官家”所为,而是让杀手们以江湖人物的身份进入江湖。也不许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夺回遗旨。
朱棣用心可谓良苦。向三星见吴诗沉不语,有点不悦。吴诗沉怕给向三星等人留下畏难的印象,赶忙笑问:
“公公可想好下步怎么走?”
向三星说:“我正要听听吴大人的高见。”
吴诗沉脸色一正,庄重起来,严肃地说:“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可没有周密的计划。武林之中,姓杜的成名人物不多,只有茅山脚下,有一杜家村,村里有一个人称‘血掌杜大力’的,我们可否先从他入手?”
向三星对吴诗沉的一番话非常满意,笑道:“吴大人看来没有放弃和江湖保持的联系,不然,怎会对江湖事情了如指掌。”
吴诗沉说:“公公谬赞了,我只是不敢懈怠自己的责任。”
严天举哈哈大笑道:“总算有头绪了,吴大人果然有谋略。”
欧阳神附和说:“人称吴大人老而弥辣,今日看来,当之无愧,只是还要加一‘秀’字,才可称吴大人的机敏。”
欧阳神的这些话完全是借题发挥,想刺激一下向三星。因为他嫌向三星要管他们。向三星老练成了精,欧阳神的那点肝肠肺,他是一清二楚的。但他并不在意,此时不是理论这些事的时候。吴诗沉被欧阳神一捧,也觉气氛不对,虽无伤大体,也不能听而不闻。忙岔开道:
“为今之计,是要分头行动,不必聚在一起。我们来个天网撒开,发现情况,随时可收。公公以为如何?”这几句话,更合欧阳神的胃口,但他这次只喜形于色,没有言语。事情刚刚开始,他是不敢过分刺激向三星的。何况,他也是皇家的一条狗,并不缺乏机智,这个时候,对他们来说,团结一体是至关重要的。向三星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略一思忖,便点头赞同,阴冷的脸上,阳光初现,神情舒展开来。快意地说:
“吴大人,你可有了详细的计较?”
吴诗沉道:“杜大力是个人物,但和那个我们要找的姓杜的小子,恐怕联系不大,只要打发了即可。严大侠,欧阳大侠完全可以胜任。我们和犬子三人,可上武当,一可探听江湖消息,二可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对付敌人。让宇文中自由去江湖寻觅,说不定能听到一些我们想得而得不到的东西。”
向三星眼中一亮,露出几分兴奋之色,问道:“可是那个‘绵里针’宇文中?”吴诗沉点头称是。向三星大喜,笑道:“吴大人,想不到你手下有这等高手,快引见一下。”
吴诗沉传出话,片刻,宇文中来到近前,双手一抱拳:“宇文中参见公公。”向三星哈哈大笑:“宇文大侠,不必客气,听说你的太极之术,已达神化之境,今日相见,实是有幸。”
宇文中笑道:“公公错爱了,宇文中不过是粗野之人,怎敢班门弄斧。”他转过身,又向严天举,欧阳神客气一番。
他刚坐下,严天举一掌拍下,正击在他的肩头。这是严天举存心相试,故只用了两三成功力。宇文中也料不到他有此一着,故被他击中。只见宇文中的肩头一颤,自动向外一抖,把严天举的手弹到一边去。严天举就觉得自己击在一个旋动的柔和的内劲上,刚一沾,便被弹了出来,自身的内劲也被化解,变了方向,一点力也没有施加到字文中身上。他喷喷称奇,连声赞道:
“宇文兄果然达到了‘一羽不能加,蚊蝇不能落’的神化之境,严某佩服之极。”
向三星也惊了一跳:此人果然达到以不变应万变的上乘之境,不可小瞧也。他哈哈一声笑,连连说:“真是物宝天华,人杰地灵,万岁的臣民中,有这许多奇人异士,还愁江山不稳!”吴诗沉说:“宇文兄的神技,连我也见之不多。”
几个人又互相吹捧客套几句,刚要言归正传,忽然传来袅袅飘飘的琴音。这琴音如和风细雨,柔软婉转,又似高山流水,奔涌而下,忽一个急转,如情人耳语,情情切切,动人心肠。旋即,又甜甜蜜蜜,似兰似馨,充沛天地之间,众人全愣了,以为是天外之音。正可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什么人有这样的本领,弹出催魂动魄的仙音?
呆诗沉是又惊又喜。女儿弹技如此神妙,他也是头次耳闻。但女子才高可未必是什么好兆头。
向三星眼珠一闪,笑问:“吴大人,这弹琴之人可认得?”
吴诗沉说:“是小女胡弹的,也未必有什么好。”
向三星眼睛一亮,放出奇光,忙道:“吴大人此言差矣,此乃天音兰曲,正预示着我们大功可成,我们可不可见她一面,向她表示一点谢意?”
吴诗沉心中大是不快,本想拒绝,欧阳神道:“此音实乃得自天地,是我们的造化啊!
正是神佑的佐证,吴大人,你可不要推辞。”吴诗沉无奈,只好叫人去传话,让儿子和女儿一同来见各位大人。
有一盏茶的功夫,吴诗沉的一双儿女从外面进来。这三个人早巳翘首以待,见了他们二人,一下呆了。
只见吴音欣亭亭玉立,胖瘦适中,高矮正妙,一身天蓝绸衫略为带紫,脖围一蝉翼白纱,脸如皓月之清纯,目似秋天之泓深,眉是闲情逸志,绵绵不断,唇如绿茵衔红,大地春深,似情非情,似怨非怨,婀娜清丽,世间罕见。真让人见之欲醉欲化。那光采,让你看一眼,永远难忘。吴冶,也是一位少见的佳公子,潇洒英俊,神爽气朗,白衣飘飘,胸前的红花似火,鲜艳夺目,更显其精神无比。
三大高手似被吴音欣的美震慑了,忘了旁人,也更顾不上欣赏吴冶。吴音欣并没有被这种情势所困惑,而是悠然如初,莺声燕语,向他们施了一礼。随之站到一旁,连正眼瞧他们一眼都没有,好象到这里来完全出于无奈。向三星感到有些失态,自己是太监何以那样盯着一个女孩,同时,也感到一种被轻贱的痛苦。自己纵有权势,在人家的眼里,一向分毫不值,多么让人伤心。这姑娘琴如其人,品格高洁,真乃世间之绝也。随即,他又有一种恼怒,认为这丫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你纵有奇才大慧,总有一天,让你跪在我的脚下求我。欧阳神还痴迷着呢,以为是在梦中。天下真有这么娇好的人吗?向三星也恼欧阳神的那副熊样。为了摆脱尴尬,他一挥手,示意吴音欣离去。吴诗沉看了女儿一眼,吴音欣轻步离去。
向三星有点后悔,不该让这少女到这里来,和谐的气氛说不定会因此而毁。为了摆脱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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