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怔怔站住，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绿儿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正思量着，却看见了沈子寒。

    他定是没有料到我会在香凝馆，站在我面前有些吱唔，我微微愣住。月瑶从香凝馆走出来，莲步轻移，满面娇羞地说道，“沈公子，瑶儿送你出去。”

    我顿时明白，原来昨日夜里，他是呆在月瑶这里了，香凝馆的姑娘都是挂牌子接客的红倌人，更何况是香凝馆的当家姑娘——月瑶。

    顿时了然。我心里不禁慌乱起来，微微地痛着，面色苍白。

    八、胭红弦落情丝乱(4)

    “如烟。”沈子寒有些紧张地唤我。

    我稳了稳身，淡笑出声，微微地福了福身后，便转身离开，往玉叶斋走去。

    沈子寒却急急追了上来，“如烟。”

    我回头，只见沈子寒一脸的紧张，后面月瑶满脸的愤恨。

    “公子不必紧张，如烟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如烟，我不是……”沈子寒急急地分辩。

    我只是笑笑的转身，“公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如烟先退下了，如烟还要向老师学艺。”

    沈子寒颓然站住。

    这，就是情分了吗？

    昨日去沈子寒房里打扫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端着干净的清水进去擦拭案几，沈子寒坐在窗边含笑地看着我，低低出声，“如烟，如果我带你出去，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我心里一阵暗喜，微微怔住，手浸在水里，凉凉的，却面色潮红。

    沈子寒走过来，看着我笑了起来，把我的手从水里拿出来握在手里，手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他的眼底满是柔情，却对我调侃地笑着说道，“和我离开这里吧，这样你就每天可以看见我这么风流潇洒的公子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抽出手来，退了出去。

    只是一天的工夫，却不想，这么快，他就找了香凝馆的姑娘，手上的温度还残存着，只是心却一丝丝慢慢地冷了下来。

    我不禁淡淡苦笑，本以为沈子寒和香芙会成了一对碧人，所以我对沈子寒一直淡淡的，纵然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情愫也是硬生生地忍着，因为自问及不得香芙，也确实喜欢那个冰雪般洁净的女子，所以从来不会让自己多心。

    而香芙却以为满阁的姑娘丫头只有我对沈子寒无二心，于是，放心地差我照顾他的起居，只是不知，从第一次见面，我便觉得他对我是如此的熟悉，像是认识了许久般。

    只是，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那样的男人，执手相伴，共此余生？

    我握紧袖里的锦囊，向玉叶斋走去。

    身后，有风吹过，萧萧然，叶落满地。

    终于又见到绿儿。

    还有玉叶斋的姑娘们、如梦、如瑶、如素、如云……都聚在书宣里，还是不见如碧。

    我过去拉起绿儿的手：“妹妹，你近来好吗？姐姐想你呢。”

    绿儿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是吗？如月劳姐姐惦记了，如月很好，姐姐你也得自己小心保重啊。”

    我怔怔愣住。

    如月。她叫自己如月。

    是我，让她生了嫌隙吗？

    不及多想，如梦便轻轻地冷笑出声，“咦，这不是如烟姑娘吗？真没想到你还会再来咱们这玉叶斋啊？怎么，莫不是胭红阁容不下你这尊菩萨？”

    想起刚刚和沈子寒在香凝馆碰面，以及刚刚绿儿冷冰冰的言语，我不禁微微有些气恼，现在如梦又这般地针锋相对，我不禁冷冷出声，“如烟福薄，在哪都能呆得下去，不像姐姐，姐姐你且顾好自己就是，玉叶斋晚来风凉，姐姐要小心身子。”

    “你……”如梦狠狠地瞪着我。

    “如梦姐姐，别气急伤了身子，大当家的说过，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能做姑娘还是做丫头，谁也不知道谁能进得了胭红阁。”绿儿过去扶着如梦坐下。

    如梦闻言果然脸色大好起来，和绿儿挑了书宣中间的位子坐下。

    “自己没本事，就在那里指桑骂槐的说别人，真是不知羞。”如瑶边说边拉着我坐到前面。

    “你……你们……”如梦恨恨地指着我和如瑶，“看谁能笑到最后。”

    我苦笑。

    其他人只是佯作不知，不闻不问。

    “如烟，你在那边怎么样？累不累？”如瑶笑着问我。

    我也放松下来：“不累，只是做些斟茶倒水的事情，剩下的时间就是听沈公子、香芙姑娘弹琴作诗。”

    “如烟，你和姑娘说一下，把我也指过去吧，我们两个也有个照应。”

    八、胭红弦落情丝乱(5)

    后面如梦冷冷地笑起来，“还以为有多亲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就怕是进错了庙，拜错了菩萨。”

    我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如瑶，“姐姐，我只是个丫头，怕是管不了这么多。”

    如瑶的脸骤然变冷。

    后面如梦嘲讽的冷笑阵阵传来。“看见烧香的就拜佛，却不想拜了个小鬼，白磕了几个响头啊，啧啧，真是厉害啊。”

    如瑶愤愤地转身看向如梦，又瞪了我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我不禁苦笑起来，这个梁子怕是结下了。

    就在这时，梅三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紫嫣和青思。

    这是拈香承恩后我第一次看见梅三娘，听其他姑娘们说，她平时呆在院里很少出来，只是紫嫣代她打点胭香玉院平时的事务。

    “姑娘们学了这几个月了，听紫嫣和青思说你们的技艺都精进了不少，近来又给你们安排了事情，不过都只是这一时，等明年开了春，就要初试，你们都做好准备，别把课业落下了。”

    旁边如瑶眼睛一亮。

    我知道，整个胭香玉院的姑娘丫头，都希望能进胭红阁，进得胭红阁，便可以卖艺不卖身，有自己的宅院丫头伺候着，等赚满了银子或是遇到心仪的男子，还可以赎了清清白白的身子出去。

    所以，为了进胭红阁，每一批新进的姑娘们无不使出浑身的解数。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

    如梦和绿儿也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虽然声音很小，但仍是能清楚地听到那言语里满含的笑意。一时间，我有些微微的怔住了。

    梅三娘她们很快就出去了，换了师傅们进来授课，我的心思有些倦倦的，其他人也没什么心思上课，都在小声地嘀咕着甄选的事。

    一天很快过去了，我终究没过去玉叶斋。

    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从我离开那天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不禁苦涩地笑起来，回去的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

    “姐姐。”

    我转过身，有些惊讶起来，是绿儿，她跟在后面急急地追上来。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绿儿？”

    “瞧姐姐你说的，绿儿怎么会生你的气，只是……”绿儿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旁边，小声地说，“姐姐，你现在过去胭红阁了，姑娘们都眼红着呢，我今日不敢跟姐姐太近了，要不然回去一定会被如梦她们欺负的。”

    绿儿说着说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心疼起来，绿儿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小丫头，现在却要在这样复杂的地方争来争去，看别人的脸色。

    我紧紧地抓住绿儿的手握住，“妹妹，不管怎样，姐姐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绿儿破涕为笑，娇嗔地偎在我身旁边，“姐姐，不要丢下绿儿。”

    心里一暖，握住绿儿的手更紧了。

    回到胭红阁，我便开始避着沈子寒。

    虽然依旧是我打点他的饮食起居，只是，我总是刻意避着，所以，很少碰面。即便有时非得进了他的房里，也是拉了春儿一起。

    沈子寒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了深深的无奈。

    香芙的笑容却渐渐多起来。经常是满目含羞，浅浅娇笑，眉眼间泄露的尽是小女儿家的纤巧心思。

    我全当不知。

    冬至这天，大雪纷飞，满园的寒凉。

    香芙早早地就被紫嫣唤了去，说是梅三娘有事要叫她过去，春儿也一同出了胭红阁，我留在胭红阁里打扫。

    炉里点着木炭，暖意盎然，我微微有了睡意。

    身上突然暖了起来。

    睁开眼睛，却看见沈子寒站在身后，怔怔看着我，身上披着他的藏蓝长衫银袄。

    我直直看向他，呆愣在那里，身上披着他的裘袍，暖意满满地袭来。

    火炉里，柴烧得很旺，“哔吧”的崩裂声传来，很清脆的一声，我猛然惊醒过来。向后方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沈公子。”我冷冷轻唤出声。

    八、胭红弦落情丝乱(6)

    沈子寒见我醒来，满脸的喜悦，“如烟。”

    我脱下身上的长袍递给他，“天凉，公子小心身体，要是你害了病，如烟怕是向香芙姑娘交待不起。”

    沈子寒急急地握住我的手。“如烟，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是为了那天的事吗？我是情不自禁的，你不要生气啊，再说，我心里喜欢的是你。”

    “情不自禁？”我冷冷笑出声。“那香芙姑娘呢？姑娘对公子一片情意，公子对姑娘又如何？”

    沈子寒握着我的手无力地放开。“香芙温婉可人，而你，如烟，却冰雪聪明，我不想亏待了你们任何一个。”

    我只觉全身无力，身体摇摇欲坠。

    沈子寒急急走过来扶住我，心疼地唤我：“如烟。”

    梦，终究是要醒了吧。那个眼神忧郁的男子，那个常常站在窗前凝神却面色凄凄，人前欢笑，人后却满是忧伤的，会低低伏在我耳边调侃着说笑，让我看他的男子。

    原来也只是寻常人。想的不过是左拥右抱。

    梦，真的该醒了吧。

    紫嫣说得对，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帮得上谁，只能靠自己。

    “如烟，你这些日子是怎么了？为什么不和我讲话还总是躲着我？”沈子寒看向我责备出声。

    “公子，如烟不过是一个下人一个丫头，哪敢总是打扰公子的清静？”我稳住身形，一字一句地说着，却感觉声音越来越是飘渺。

    “我说过要带你出去的，如烟，我那日只是情不自禁罢了，况且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寻花问柳，如烟，你要知道，我心里是真的有你的。”沈子寒看向我辩解地说着。

    我冷冷一笑，身形微微地晃了一下。原来这个就是沈子寒所说的情分，他说了带我走，却不过也只是要把我当成寻常的女子，以为能出了胭香玉院，托了人，就是福分了。却不知，这份淡薄的情分，更是让人伤心。

    炉里的炭燃得更旺了，熏烟袅袅地升起来，我的全身像是被抽空了般，越来越冷，只觉得头越来越沉了，那炉里的炭像是要把我的头烧裂一样，我看向沈子寒摇摇晃晃地倒下。

    恍然中，看见沈子寒焦急的脸。

    还有，他背后面目苍白的，香芙。

    待我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房内红烛幽幽，却看见绿儿坐在床榻的旁边，我挣扎着坐起来。

    绿儿急急地把滑落的被子盖在我身上，眼睛里水雾蒙蒙。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可好些了？”

    我的眼睛酸酸的，紧紧地握住绿儿的手，“姐姐没事的，绿儿不用担心。”

    绿儿有些嗔怪地看向我，“郎中说姐姐心神很不安稳，又被烟给熏着了，便晕倒过去了，姐姐也真是的，没事在那炉火前呆那么久做什么，还靠的那么近，就是想暖和也不能站到炉火前面去啊。”

    难怪头会这么疼，我不禁苦笑起来。

    我有些怔怔地看向绿儿，“妹妹，你怎么过来了？这样过来回去她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绿儿微微一愣，眼圈红了起来，拉起我的手，“瞧姐姐说的，就算她们找绿儿麻烦，绿儿也是要过来照顾姐姐的，姐姐说过不会放开绿儿的手，绿儿也是，不会放开姐姐的手，姐姐你要好好地保护好自己。”

    我心里一热，紧紧握住绿儿。

    窗外，琵琶幽幽响起，琴声幽怨，泣血般哀伤，铮铮响了一夜。

    我心里不禁萧索，苍白清冷。

    到底，还是伤了她。

    天亮时，敲门声响起，一下紧接着一下，急急的，让人不觉心慌起来。

    “是谁？”绿儿看向房门。

    没人回答，敲门声却仍然继续。

    绿儿疑惑地看着我，我向她摆摆手，让她开了门。

    进来的是香芙。

    她穿着一套雪白的衣衫，头发散散地挽着，面目苍白，眼睛愤愤地看向我：“你装得真好，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瞒下所有人，却背着我暗渡陈仓。”

    八、胭红弦落情丝乱(7)

    我开口，正要解释，香芙却急步向我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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