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了看我,“给我们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就行了,不要上房,平常的房间就行了,有劳掌柜了。”
掌柜看了看我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间客栈年久失修,只有掌柜的一个人忙活,每个房里都黑漆漆的,厅上也只有我和奶娘两个人,看样子这整间客栈,我们是唯一的客人,难怪掌柜的会叹气。
就在这时,又进来几个汉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穿着淡粉的粗布衣服,脸上蹭着几抹灰尘,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领头的汉子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睛小小的,细细的眯着,看起来似笑非笑的,走到掌柜面前:“给我们三间上房,十斤牛肉,一坛女儿红,再给这丫头准备上一盆洗澡水。”说完诡异地看着旁边穿粉色粗布衣服的女孩。
“老大,反正也是换钱用的,你干嘛对她这么好呢?”后面一个汉子嗡声嗡气地说着。
“笨蛋,你以为苏州城胭香玉院梅三娘那银子好拿啊?不给她洗水灵了,我们怎么把她卖个好价钱。”山羊胡粗声粗气地训他。
“对对,还是老大有主意,比小的们想得周全。”
“废话。”
那帮子汉子骂骂咧咧地说着,奶娘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小声地说:“落落,快吃,吃完跟奶娘进房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嗯,落落知道。”看这些人的言行举止,我心里便已经明白了几分,这些恶霸,我和奶娘现在是惹不起的,只得小心谨慎,方才能保得住安全,想到此我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靠近奶娘身边。
就在这时,掌柜的端了我们要的馒头和咸菜上来,颤微微的,走到我身后的时候突然绊了一下,馒头滚到地上,一直滚到那帮汉子的脚下。
一、连天飞雪惊天变(4)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不想活了吧?”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抓着老汉的胳膊,恶声恶气地吼着。
“大爷饶命,小老儿不是故意的。”掌柜的颤颤地告饶。
“不是故意的,就要打扰了本大爷啊?”
“大爷,你就饶了小老儿吧,不要为难我了。”掌柜的一脸恐惧的急急讨饶。
“你还真是啰嗦,叽叽歪歪地说这么多,你还有理了,是吗?本大爷最恨别人啰嗦。”大汉一边说一边挥了巴掌下来。
我紧紧的握住拳头,心底满是愤怒,看向大汉,断然出声,“住手。”
那帮汉子都看向我。奶娘怯怯地握着我的手,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山羊胡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这丫头倒还不错。”
奶娘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上走,“落落,我们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我想挣脱,奶娘却死死的拉着我,我狠狠地瞪了那个大汉一眼,跟着奶娘往楼上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把她们带过来。”山羊恶狠狠地吩咐下去,旁边的汉子早就蠢蠢欲动了,听到山羊胡的命令,一下子就蹿过来把我和奶娘拉过去。
奶娘紧紧的拉着我,跪在地上一下下地磕头:“大爷饶了我们吧,孩子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哼。你少啰嗦。”山羊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丫头长得真水灵,又有性子,梅三娘肯定喜欢这样的。哈哈哈。”
我心一紧,一股不安袭了上来,不过,还是看向那群大汉,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哈哈哈……这小妞果然有意思啊,梅三娘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山羊胡看向我,得意地大笑起来。
奶娘紧紧地抱住我,一脸恐慌,“大爷,她是宁州知府木大人的千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宁州知府木宁远?”山羊胡阴沉沉地问道。
“是的。”奶娘抱着我怯怯地说。
“哈哈哈。正好,我们有好几个兄弟都栽在木宁远手上了,想不到今天他的女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哈哈哈,真是天意啊。”山羊胡发了疯似地狂笑起来。
奶娘的身子猛的一僵,更紧地抱住了我。
山羊胡两手一挥,那帮汉子把奶娘从我身边架走,狠狠地推在地上。
“娘。”我挣扎着向奶娘扑过去。山羊胡紧紧地拉住我,从身上摸出一粒碎银子扔在地上,“你今天把这丫头卖给了我,从此以后这丫头就是我的了。”
“不要啊,你把落落还给我,求求你了,你把落落还给我,我不要你的银子,你还我落落啊。”
“啰嗦”。山羊胡狠狠地踢了奶娘一脚,奶娘紧紧地捂着胸口,不舍地看着我,缓缓的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娘,娘,你睁开眼睛看看落落。”我哭喊着扑过去。
“老大,怎么办?”
“把这俩丫头拉过来,马上备车,我们连夜赶去苏州,把这俩老不死的绑起来,扔进柴房。”
那帮汉子拉开我和奶娘,把我和粉衣女孩赶上马车。
宁州城,雪依然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
马车离客栈越来越远了,我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州城在眼前慢慢凝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二、胭楼一入深似海(1)
马车上,我紧紧地握着拳头,泪流满面。
奶娘。
因为我的鲁莽,奶娘生死不明,我,情何以堪?想到此,我的泪不禁滚滚地落下来,浸湿了衫子。
粉衣女孩靠过来,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姐姐,别哭,绿儿陪着姐姐呢。”
我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小巧的嘴巴,粉嫩的脸颊,乌黑的头发,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你叫绿儿?”
“是的,我叫绿儿,姐姐呢?”
“我叫烟落。”
“姐姐的名字好美呢,姐姐也好美,呵呵。”绿儿胸无城府地笑起来。
“绿儿,你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我不解地问起来。
绿儿小脸幽幽的垮下来,“家里穷,娘让我跟他们走,这样弟弟妹妹们就有饭吃了。”
原来是被家人卖了。我心里越发的苦涩起来,家人到底是怎样的?我被亲生的爹娘赶了出来,绿儿被卖了出来。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亲人吗?
我恨恨地咬牙,低声问道,“绿儿你气吗?你恨他们吗?”
绿儿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哽咽着:“绿儿不恨娘,卖掉绿儿,弟弟妹妹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姐姐,绿儿好想娘,好想弟弟妹妹,绿儿只是难过,我在家里是最大的,可以帮爹娘干活了,如果把绿儿卖了,爹娘一定会更辛苦了。”
我紧紧地抱住绿儿,和她一起哭起来。
奶娘,没有了落落,奶娘要怎么办?
“都别哭了。”一个脸上有一道伤疤的汉子掀开布帘恶狠狠地看向我们。
绿儿怯怯地偎在我怀里,低着头小声的呜咽,我抬起头,狠狠地瞪向刀疤脸,一脸的愤恨。
“死丫头,你敢这么看老子。”刀疤脸恼羞成怒,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嘴角一抹腥红溢了出来。
“啊,姐姐,你流血了。”绿儿看着我惊呼出声。
我吸了一下嘴角,看向刀疤脸,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咬着牙,向我扑过来。
“住手。”山羊胡恶狠狠地叫住他。
“老大,这个丫头她……”刀疤脸一脸怒意的看向我。
“我叫你住手,谁让你打她的?万一她有个闪失,我们找谁拿银子?”
“这个……”刀疤脸支支吾吾的,狠狠地瞪向我,“死丫头,算你好运,再惹怒了大爷,老子一定不饶你。”说着重重地放在帘子。
我心底一阵冷意袭了上来,越发的明白,现在的我,不过是案板上的肉,只要他们肯出刀,我就没有一丝的生路了。想到此,我紧紧的和绿儿在车里,瑟瑟发抖起来。
马车继续颠簸的跑着,那群汉子因为要赶路,再也没有为难我们,只是偶尔拿了吃的扔进来,马车日夜兼程的跑了三天三夜,终于,前面开始渐渐的喧嚣起来。
苏州城到了。
奶娘说,这里是她的家乡,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花草草,她说了要带我回家,只是,我回来了,奶娘呢?
我不由得悲从心来,又控制不住地哭起来,绿儿也偎着我哀哀地哭着。
突然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了。是络腮胡子。
“哭哭,一路上哭哭啼啼的,都给老子闭嘴。”
我狠狠地瞪着他。
络腮胡子被我瞪得有些恼羞成怒了,狠狠地扬起巴掌,向我脸上打过来。
“住手。”山羊胡恶狠狠地拉住他,“一个个都是这副德性,一个小丫头都能把你们气成这样,还怎么做大事,现在已经到了梅三娘的地盘上了,你把她脸打坏了怎么办?我们快点把她们送过去,别再惹事了。”
“是”。络腮胡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帘子放下来。
马车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脂粉味和女子嘻嘻的娇笑声。
“下车下车,都给老子滚下来”。络腮胡子把我和绿儿都赶下马车。
车停在一个很大院子的后门,山羊胡把我和绿儿带进去。
二、胭楼一入深似海(2)
院子很大,我们绕了许多的小路和亭台楼阁,偶尔能看见有刚刚睡醒的女子,惺忪着睡眼在院子里经过,她们个个都穿着薄薄的轻纱,脂粉香阵阵袭来。
山羊胡把我们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雕栏画栋,厅里点着熏香,桌椅都是上好的金丝香木制成的,椅子上铺着绣着金丝银丝的鸳鸯戏水,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座苍翠的青山中藏着一座古寺,寺外却有一个一身嫣红的女子站在树下,回眸浅笑。
这样的脂胭花粉地,连深山藏古寺的画也少不得加上这样妖艳的女子。
大厅里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穿着淡紫的罗衫,上面绣着蝴蝶恋花图,花蕊都是金丝线织成,闪闪夺目,下面穿着绛紫的烟翠织锦罗裙,轻纱裙裾,飘飘若仙,外面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纱晨褛,腰间束着红色绸带,绸带盈盈垂地,她走过来的时候,淡淡地飘过一阵花香,似兰非兰,幽香绵绵,头上的翠玉钗,金花冠叮叮做响。
她慢慢地走到我和绿儿面前停下,“这两个就是新送来的丫头吗?”
“是的,紫嫣姑娘,这两个丫头是精挑细选过来的,梅大当家的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噢?是吗?梅大当家的现在不在院里,人先留下吧,银子去账房取了就是。”紫嫣淡淡的看了我们一眼,缓缓地向大厅外走去。
“紫嫣姑娘,这个价钱?这次可是好货色啊!”山羊胡急急地喊出声。
“哼”。紫嫣冷冷的笑起来,“这两个也算是好货色?你真以为我胭香玉院没有姑娘了是不是?”
“不是,紫嫣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别说了,这两个一个一百两,你去账房取了钱就走吧。”
山羊胡眼睛一亮,“谢紫嫣姑娘,谢紫嫣姑娘。”说完快步向厅外走去。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山羊胡走后,紫嫣又走到我和绿儿面前。
我哼了一声,扭过身去。
“我叫绿儿,姐姐叫烟落。”绿儿怯怯地拉着我的衣袖。
“绿儿,烟落。烟落?名字挺有意思的,你们跟我过来去见过大当家的。”
我不理会,仍就直直地站在大厅里,绿儿紧紧地偎着我,也随着我站在那里。
“怎么,难道还要让大当家的请你们过去不成?”紫嫣冷冷地看着我们。
绿儿扭捏不安起来。“姐姐”。一边说一边抬头怯怯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紧紧握着绿儿的手,随紫嫣向大厅后面走去。
苏州的冬天虽然也有些清冷,却依旧是红花绿叶,分外妖娆。
大厅后面,是一个很大很清幽的院落,院里铺着青石砖,栽着葱郁的翠竹,院里有一个很小的湖,湖里种着荷花,这时候已经凋谢,只残留着一些枯败的荷梗浮在水面上。岸边有几棵梅树,院落间有一檐廊,红砖碧瓦。小院清致典雅,幽静中透着安然,很难想像这样的院子竟然是苏州有名的妓院最深处的别院。
隐隐传来琴声,铮铮入耳,似幽似怨,恍然间听到一女子缓缓吟唱:“雁离寒潭影,花落人不知,离乱红颜空欢笑,分别最是无言,秋风抚,秋叶舞,倦来倚楼听风雨,折断恩情懒回顾,空轻叹,此生休。”声音袅袅传来,字字珠玑,我和绿儿不由得怔怔呆住了。
“怎么愣住了,快些跟上来,大当家的还等着呢”。紫嫣嗔怪地瞪了我们一眼。
我和绿儿只得快步跟上。
穿过檐廊,来到一个满是绛红丝纱曼帐的房里,薰香袅袅,淡淡的花香袭来,幽香中似藏着一缕甘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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