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雍见两魔已经离去,忙又恭身道:“佛驾莅临,请至山庄小憩。”
只听得白丹凤亦道:“师傅,您别走啊!凤儿好久不见您啦!”
二人恭身说话,却再未听到清虚禅师声音,知道已经走了。凌雍这才哈哈一笑,向千叶道人道:“佛门慈悲,偏重因果劫运之说,看来黄叶崖一事,是应历之劫,非人力可以阻止的。”
千叶道人平素嘻嘻哈哈,游戏惯了,但此时也是一脸肃然之色,道:“禅师高人,必有见地,我们这些世俗之人,岂能了解佛门奥秘,此中必有定数。”
顾小宝心中却好生纳闷,暗付:“恁地说时,莫非‘在劫难逃’的说法,真是没办法避免的么?然而师傅和慧因师太两位老人家……”
他不敢想下去,但又没法不想,皆因诸山老人对他来说,师恩深似海,师傅的安危,焉能不放在心上。
凌雍朗声一笑,道:“兰因夙果,果非我们俗人理解得了。走啦!耽搁了这些时候,只怕酒也凉了!”
罗紫烟却早日注顾小宝看了一阵,好像对顾小宝甚是喜爱。
大多数女人都会将孩子爱得比自己还重要,这是母性,也正是女性的光荣,人类的生命也正因为这缘故,才能永远延续。
一个孩子做了坏事,父母固然要打他罚他,但别人若打了他,做父母的非但心痛,说不定还会去找那人拼命,这就是“爱”
母性是完美的,至高无上的,完全不自私,不计利害,不顾一切,也绝不要求任何代价。
白丹凤虽只是罗紫烟义女,但他夫妇并无所生,因此对白丹凤比亲生还亲,只见她回身朝白丹凤道:“凤儿!随娘先回去,娘有话问你呢!”
筱云姑娘在旁抢着说道。“主母,你看看可称心,若是中意,何不趁今夜给他们说定了。”
站在罗紫烟身旁的紫云,竟“噗嗤!”一笑,道:“筱云姐,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忙个什么劲嘛?是不是催着姑娘出阁,你也好跟了去?”
筱云被她说得满脸鲜红,啐了一口走了。
白丹凤并未理她们调侃。低垂着粉头,一个人慢步向前走去,似是心中有重大心事。
罗紫烟展颜一笑,向凌雍道:“别只顾喝酒,那件事你也应该问清楚啦!”
说完,跟在白丹凤身后,向内院中走了。
待罗紫烟走远了,千叶道人才又一声哈哈,笑道:“想不到老哥哥还门令森严,这叫作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凌雍爽朗一笑,道:“道长休得取笑,我们夫妇,倒是相敬如宾,因她担心凤儿的事,才这般吩咐。
走吧!咱们今夜可得作长夜之谈,当真还有话要问问这位顾公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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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情怨未了
女人有时就像一个核桃。
你只要能击碎她的外面的那层硬壳,就会发现她内心是多么柔软脆弱。
世上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无论是夫妻、是兄弟、是朋友都一样,何况女人本就天生不是被人了解的。
但是——麻烦通常都是跟着女人一起来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别看白丹凤是武林奇女,任何事她都能果敢处理。但对感情一事,却左难右难的难坏了她。
由于自己难以处理,这差事就不得不由做父母的担起来了。
凌雍如此一说,千叶道人当然也了解他们夫妇的心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三人跟着向庄中走去,顾小宝却落在最后。因清应排师所说的话,是要两个魔头了却恩怨后,再返噗归真。
这就像是小学生做算术,一加一,等于二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进一步分析,那就是说,“魔手”柳洪与师傅那场恩怨,能如愿以偿么?
两魔能够一偿心愿,吃亏的,则必是思师。因是心中悬虑,连他们讲些什么,也未注意。
他信步跟在众人后面,连头也未抬,不知不觉竟落后了数丈之距。
前面几人刚穿出林子,顾小宝忽听右侧一棵树梢之上,有人轻轻的呼一声。
顾小宝顿时内心一惊,斜退数丈,朗朗星眸向那树梢看去,微月之下,树影婆婆,哪有什么人?
“莫非是树梢风语,我听成了人声么?”
正犹疑间,忽听身后一声轻呼。
顾小宝霍地一回身,面前俏立着的,原来是九顶峰下的小梅,眨着一双乌溜溜眸子,一嘟着小嘴儿立在那儿。
他忽然见小梅找来,仍是一身荆布钦裙,那条黑油油的辫子,拉在胸前,像绞麻花似的双手不断挽着。
虽是一脸纯真,却显得有些儿生气。
心中不由一动,忙道:“梅姑娘!你怎么来了?小倩她现在怎么样啦?”
这“少小不知愁”的小梅,竟然也幽幽一声轻幅,但跟着却哗了一口,道:“你倒好!
到这儿来招亲,你竟不知道小倩姐要死了么?”
顾小宝听得心头猛颤,忙道。“她真的回玫瑰官去了?
她娘……
话未说完,小梅顿了一下脚,又抢着说道:“你知道就好,如今小倩姐被囚禁起来,终日以泪洗面,还不都是为了你!”
“你”字出口,似是连眼圈儿也红了,一扭腰,飞快的回身向林那面跑了出去。
顾小宝未作丝毫犹豫,跟着纵身就追。
一个人生命中最重大的改变,却往往是在一刹那间决定的。
这不是因为这种情感太强烈,所以才来得如此快!
——爱情本来就是突发的,只有友情才会因累积而深厚。
顾小宝天生情种,才有“情侠”之称,小倩在他的生命中像是突然涌来的浪花,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却是纯真的、不逾的。
多次的救助,违背五毒夫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顾小宝。感情的事,不是第三者能帮助,更何况是这种刻骨铭心的感情。
小倩有为爱而牺牲的精神,顾小宝又岂能坐视不理。因此,他必须向小梅问清楚。
小梅身形快极,就在这起步迟早间,两人相距已有六七丈远,等到追出林子,小梅并没有停,一直在向前跑。
顾小宝此时心中乱极,本想出声将她唤住,又怕惊动凌雍等人,心想这样也好,以免他们发觉。
猛吸一口丹田真气,轻登巧纵的直追下去,约有半个时辰,竟然来到一处小镇。
虽只是一个小镇甸,却相当热闹,一条南北贯通的驿道通过镇郊之外,四乡八野的农户到镇上来聚集开市。
这小镇名叫“日峰”。
如果有人问这“日峰镇”是属于哪省管辖,只怕谁也说不上来,因为这儿成了两不管的地带。
它位于川陕边界,地处两不管,自然成了牛鬼蛇神的安身立命所在,更是三山五岳各路人物的落脚点。
日峰镇有了这些人物“捧场”,不繁荣也繁荣了。
小梅来到镇上,一头就钻进横街一间狭窄的热食铺子。
顾小宝走了进去,却不见小梅,只有四个人在搓麻将。
自从有人类开始,就有了赌,扔石子赌食物,比力气赌女人。
发明了银钱后,银两就成了最好的赌注。
但最大的赌注,还是赌生命。
冒险就是赌博,任何冒险的事都是赌博。
麻将,源出叶子戏,早先是以纸为牌,故称“叶子”,盛传是韩信所创,作为军中排遣之戏。
早年大多都玩十三张,一家放炮,三家出钱,弊垢甚多;本省兴十六张,放炮的人一家出钱,自摸才三家掏口袋,减少作弊。
其实——任何一种赌,都可以取巧,不过各有各的手法,只是各人运用不同而已!
有人说:打麻将靠战术运用。
战术是否即为必胜之法呢?答案是: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这算什么答案,简直是屁话,放屁会香会臭,屁话连臭都不臭。
但如果你平心静气的去想,这两种答案似乎相互冲突,其实彼此都可说是真理哩!
最简单直截的答案,就是“十赌九诈”。
本省十六张麻将,看起来没有什么狗局倒灶的事,其实同样有弊。
舞弊的方式,有一吃三的高级郎中和联手师傅,后者俗称“抬轿子”。
一吃三的高级郎中,必须具备有天份、眼力、记性,外加苦练手法。惯用的千术手法,大概离不开下述几种。
一、理牌:原理是根据骰子的或然率而使用的手法,简单来说,东风家将好牌像风字对,成对成副的牌叠在第一、二蹬,九、十墩,十七、十八墩。
如果骰子打出六点、十点,或十八点,东风家就可将理好的好牌据为己有。至于其他点子则大家都抓不到。
或然率是十六分之二b己抓,十六分之二对家抓,高手往往是打骰子看风色,如出现六点,或十四点时,在顺序上快手快卿加上四墩,或减少四墩。
如此一来,所理好的牌,又变成自己抓到。
理牌原则大部份还是靠机运,如加上变换次序,就有十六分之四的机运,按说这是一种投机取巧的方法。
但如果看了骰子再转牌,或快手换假骰,甚至用手法掷出自己需要航点数,那就是真千术了。
原则如此,但也不限定东风家可以理牌,南西北家都可以理,只是加的墩数不一样而已。
二、武场手法真师傅:他们苦练到双手可以三指中藏牌,其他二指一样灵活摸牌,外表非但看不出来,必要时,还能在摸牌时,取换送牌。
如此高手,每副是十八张甚至更多,占尽便宜。
在假自摸时,在手将多出的牌快速推到桌上消灭证据,清查和牌还是十七张,一张也不多。
如果再加练掷骰子手法,又练到控制自如的地步,那就谁都搓不过他了。
三、眼力与记性:任何麻将牌,每张都会有些微不一样,一副新牌经高手打过短时间,就能认清楚每张牌的些微不一样地方,等于打明牌。
现在作者再浪费点篇幅,介绍一下联手师傅。
这些联手师傅,除了俱备理牌、假骰、手法、脚法这些基本技术以外,还得有一套暗语套招。
暗语套招,相互之间有一套平常语气的报牌联络暗语,用脚指将对方所要的牌递出收回,相互交换。
经过暗语通知,将牌送到墩上让自己人自摸。
按一般术语来说,这叫“雪中送炭”,也有人叫它“锦上添花”。
到对家摸牌时,摸走一张,同时另加两张;下家摸走一张,剩下一张对家当然就自摸了。
这也有个名称,叫“矮子上高楼”。
假如自己人是下家,就更简单了,只要将需要的牌放在第一张就可以了,它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号,那就是“英雄无泪”。
意思是说,要你输得没泪好流。
联手师傅多练一套脚法和暗语,还要默契好,在千术这门属第二流人物,但手脚并用以多吃少,也是相当厉害的。
顾小宝仅仅扫了一眼,就看出这四个人当中,就有一对联手师傅。
这一对看来只是混混,联手技术也不怎么高杆,他们采用的方式,就是“拉洋片”中的一种“凑十”。
他们叫牌的方式是这样的,假如搭档要八万,就指指塘里的二万问:“这二万是什么时候打的?或者说是什么人打的?”
其他类推。
顾小宝看他四人歪带帽子斜穿衣,绝不是什么大人物,估其量是些小混混而已,小梅不可能跟他们有所挂钩。
目前,他也没有心情搅和,匆匆穿过后面小门追了出去,远远望见小梅在溪边一块大石之前停身。
这地方四周环山,清溪映月,倒是十分幽静。
顾小宝追到小梅身侧,只见她低着头,背着身儿,仍是手中挽着自己的发辫梢,一声也不吭。
良久——顾小宝忍不住问道:“姑娘快说,小倩是不是囚在玫瑰宫中,五毒夫人准备怎么惩罚她?”
小梅这才缓缓回过头来,幽幽的看了顾小宝一眼,又轻烟—声,道:“她一个人跑了回去,便被她娘囚禁起来。这几日她只是哭,连饭也不肯吃,她娘也真狠,说是要关她一辈子!”
顾小宝道:“你师傅为什么不去讲讲情,她不是你的师姐么?”
小梅一撇嘴,道:“我师傅才不会去找她呢!他们两人根本就谈不来,说得不好,很可能会打起来。”
顾小宝沉思一阵,道:“你来告诉我,是不是要我去玫瑰宫救她出来?”
小梅幽幽的看了顾小宝一阵,又道:“去不去是你家的事,人家又不是为了我,才吃这种苦头。我要不是看她可怜,才不愿跑来找你呢?’”
顾小宝心中,此时真是既感慨且惭愧。
若说不回玫瑰宫去,万一小倩真的绝食而死,自己良心上怎么会过得去?
若说回去,此事回去绝难向凌大侠夫妇开口,何况中秋将届,去秦岭黄叶崖,已是刻不容缓的事。
心中委实作难,一时拿不定主意。
小梅眨着一双大眼睛,等着顾小宝回话,见他沉吟不语,那嘴唇儿吸得更高,可以挂住一只菜篮哩!
只听她埋怨过:“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负心人,人家那般对你,看来是全泡汤啦!早知道是这种结果,我才不跑来哩!”
蓦然一顿脚,因身又跑了。
顾小宝脚不由己的又追了下去,一面追,一面心中在盘算两全之法,不知不觉,又追出了老远。
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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