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飞奔,一口气就是几十里。
直至夕阳西下,来到一座到处怪石嵯峨的峰头。
这时她也深感心力交瘁,于是一声长叹!便找了一块清洁的磐石,坐下歇息。
同时思潮起伏,爱恨交织,不禁泪如涌泉,流个不祝尤其极端不念,自己那一点比不上红绫女葛飞琼,竟不值人家一顾!加上地自幼娇生惯养,从无逆境。而且这一回千里奔波,祈受伊人白眼,较之前几次出于自己主动大是不同。
换句话说,也就是打击比任何都重,无异一片痴情,悉付流水了。
因而愈想愈伤心,茫茫然,连夜幕低垂,全无所知。自然饥渴就更不在意了。如此也不知经过多久,突地附近倏发一阵异声,把地惊醒。并本能的,迅郎立起,闪身藏到一处星光暗影的石隙查看。但听有一种彷佛吹竹之音,由远处渐渐接近。更一眨眼,又陡见四周石笋上,黑影幢幢,似乎有许多奇形怪状之人,在那里散布成阵。是以女侠凌云燕,顿时暗中一懔!且未容地转念,又忽闻一声凄厉长啸。从对崖凌空十余丈,飞来一个宽袍大袖长髯之人。
最是来者形像穿戴,极似昼间于断魂岭所见,那位梵净山主,自称绝圣祖师的孙无忌到此。
就事实而论,也确有可能。利时并觑来人,岸立直石之上,亮声高喝道:“贱婢还不快出价死,等待何时?”由此更是证明,必是梵净山徒,追蹑至此无疑。于是女侠凌云燕,不禁立刻念火中烧,心想:“姑娱难道还怕你们这班狗贼不成?”随即展目四顾,准备看清下手,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再说。不料正于此时,她还未及有祈举动。却蓦见身旁不远另一座石隙内,呼的一声,飞出一位长发披肩,貌相丑不可言的黑衣妇人。
看出洞之势,好像功力甚高,不是庸流。
而且这位怪妇人,纵身就落在凌云燕适才小憩的磐石上,目射精光,向来人发出一阵尖锐如午夜鸟啼似的冷笑道:“今天正是年初望五,亏得你这老鬼还不曾忘记,能准时前来送死?”并话衫衫袖微扬,身形随之一旋,向五六丈外四周,洒出一圈腥臭扑鼻,宛如虫蝎,磷光点点之物。
然后又咯咯一声怪笑,戟指对方长髯老汉续道:“木如风老鬼,你别以为今年带几只猴儿前来,就能奈何于我,哼!那才是作梦呢!”至此,女侠凌云燕,才恍悟乃是自己多疑,来人并非梵净山贼党。
于是马上又缩身石隙,暂作壁上观。
只听那姓木的老汉,闻言也喋喋一笑道:“黑妞贱婢!你大不了仗持这点的虫蛊家当,稍时就识得厉害了!”接着又沉声喝道:“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把那本‘九阴真诀’献出,换取一命?”且立向石上诸怪物一指道:“喏!否则我这‘蛇涎磷火阵’一发,就叫你死活都难了!”
此言一出,不禁听得暗中女侠凌云燕大吃一惊!因为她,曾听乃祖说过,昔年蛮荒之中,有一位极厉害的魔头,名叫“百毒神君”。除武功怪异,不可一世外!
尤其经他秘方调制的一种蛇涎磷火暗器,其毒无比,威力绝伦,只要略沾稍许,便能蔓延全身,将人烧得骨化形销,不死不止。
也显然这一对怪男女,必和他有关,或者就是百毒神君的传人,也未可知。
同时听他们口气,分明不是善良之辈。
如今女侠凌云燕,又无巧不巧,偏偏适逢其会,身在彼辈相斗的阵势核心。稍一失差,便难免有池鱼之灾。
马上现身,更必启怪妇之疑,成为众矢之的,尤非所宜。
因此凌云燕,立刻心头十分沉重,赶忙暗聚真气护身,戒备待变。
并见黑衣丑妇,闻言略作沉吟,又嘿嘿冷笑道:“负心老鬼!你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鸳鸯蛊呢?反正我死你也不能独活,要想九阴真诀,哼!可没那么便宜。除非先把盖赛花那狐狸精兽来,让我千刀万刮雪恨,守有商量余地呢!”敢情他们过去还是一对床头人啊!她这种话,好像极有效用。
一时听得对方半晌无言,显然乃是投鼠忌器,惟恐两败俱伤,拿不定主意。
并且也恰于此际,忽听有人呵呵一笑道:“二位本是多年恩爱夫妻,何苦为一些小事反目。今天贫道专程奉访,大约乃是天意作成我斐元,来做一次和事佬了。”
想不到落魂羽士,也在此间现身,而且他们还是相识呢!如此一来,女侠凌云燕,可就十分势孤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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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宠妾减娇妻 鹬蚌相争 贪心卖良友 渔翁得利
原来此间这一双对头冤家,果如女侠凌云燕所料,正是当年百毒神君东门雨仅存的传人,男的人称绝户掌木如风,女的乃是百毒门中嫡裔,名家辣手西施东门黑妞。
他们三十年前,本由师兄妹以至婚嫁。
彼时东门黑妞,也姿色可人,艳名远播,不像如今这般奇丑。
照说这一对夫妇,既谊属同门,又隐迹蛮荒多年,合籍双修,啸傲烟霞,无殊神仙眷属,绝该不会有反目之事才对。
但无如绝户掌木如风,出身无赖,生性险诈,虽然在习艺之时,恭顺谄媚,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自从乃师和师娘相继谢世,师妹木已成舟之后,便往日面目顿改。
始则独断独行,招朋引类,兴风作浪,为祸四方。
自然这还是百毒门中素行,夫妻仍相安无事。
不过无奈,“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刚刚东门黑妞略见年老色衰之际,绝户掌木如风,便生心见弃,和一个名叫香娘子盖赛花的女人,打得火热,视当年结发师妹,如同眼中之钉。
因此辣手西施,孤掌难鸣,于不堪凌虐中,含恨离家,远来黔南这所本门别府,雷公山独居。
且不慎练功走火,闹成这副丑八怪模样。
本来地这种举动,已无异退位让贤,在木如风原是求之不得。
但不想数年之后,这位颇具雄心的魔头,却忽忆起师门“九阴真诀”,失传已久,恍疑埋藏乃妻之处。
于是又不惭前来威*。
同时辣手西施东门黑妞,也果有所得,功力复原,并顾影自伤,心恨无良,必欲置情敌于死地而后快。
于是双方反脸成仇,各怀目的,各走极端,每年今日,必在此间狠拚一常尤其绝户掌木如风,志在必得,只看这回不惜对乃妻以“蛇涎磷火阵”相胁,其居心之毒,便是明证。
惟他却百密一疎,忘了昔年彼此情怀之时,曾同服“鸳鸯蛊”,如向对方横下辣手,自己也不能独生之事。
故而此际被东门黑妞一言提醒,就立刻大感踌躇。
因为他出身苗疆,也是放蛊的能手,深知此物无药可解,乃是终生附骨之蛆,过去所为大是失策。
是以一见旧识斐元,适时来此现身和解。马上便见风转舵,变计故作慨叹答道:“今日之事,倒叫斐兄见笑了!其实小弟求室家和美之不暇,何尝又愿生这份闲气哩!反正兄台不是外人,就请你评个是非曲直好了!”
他口气委婉,仿佛一切都是乃妻倔强。
落魂羽士,更向阵中东门黑妞呵呵一笑道:“这就要看木大嫂,是否能赏贫道一点薄面了?”随又摇摇头续道:“适听二位相争,乃为的是一本‘九阴真诀’。其实如就贫道看来,八成贵派所有,必是一件赝品。因为此书源出本门,凡练这种奇功,只要有三两分火候,便目现碧光大异常人。
今木大嫂修为有年仍无此征候,分明非真。设或不信,请取出一观,贫道当代详加辨证。”
并更掀髯微笑道:“如果贫道幸而言中,贤伉俪这一场生死之争,该是何等不值啊!”
这位老魔头,说来头头是道,也不由木家夫妇不信。
尤其绝户掌木如风,闻言贪心一冷,顿时便一挥掌中黑色短棍,遣散蛇涎磷火阵群猿,回顾落魂羽士笑问道:“斐兄多年不见,今天是什么风吹得西来?”不过东门黑妞,却仍一言不发,面现念恨之色,毫无和解之意。
这时落魂羽士斐元,本闲立阵外丈许一座危石之上。
见状迅即飘身而前,落在绝户掌背后,接口答道:“贫道一向闲散,云游四海,今日偶过此间,得逢故人,真乃幸会!”那知他嘴里尽管亲切的寒喧。
可是一站稳,却马上冷不防出手如电,点在绝户掌命门穴上。
且顺手夺过对方短棒,向辣手西施呵呵一笑道:“这位薄情人,贫道已代为制住,大嫂意欲如何,不妨请说?”如此情形,连暗中女侠凌云燕,也不禁看得十分古怪!心想:“斐元老鬼,何以突然竟厚此薄彼?和事佬也不是这般当法啥!”似乎东门黑妞,亦大出意外。
半晌才幽幽的答道:“谢谢斐道长,请先将薄幸人抛给老身如何?”常言道:“生姜总是老的辣!”显然辣手西施,因见对方举动太过离奇,惟恐上当,先谨慎从事,以防万一了。
但觑落魂羽士,闻言微微一笑道:“这个自是必然!只是木门向有例规‘助拳不空手’,但不知大嫂如何相谢呢?”原来此贼之所以如此,乃是心有所图啊!于是东门黑妞,登时脸色一变,冷冷的答道:“老身避祸于此,身无长物,道长究有何需,不妨明说好了!”苗人说话本来爽直。
加上辣手西施,也恍悟对方此举并非诚心相助,完全是有意要胁,暗中不快,故作此语。
只见斐元老鬼,呵呵一笑道:“大嫂倒是快人快语!也不枉贫道相助一常”并立又点点头,若不经意的续道:“照说一条人命,不!连同服鸳鸯蛊的便是两条人命,份量不轻,报酬也不能太保这样好了,大嫂就奉送贵派独门灵药‘百草丹’几丸,和所得的那本赝品‘九阴真诀’作为谢礼如何?”此言一出,也无异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且话中特别点明木家夫妇曾服鸳鸯蛊,两人性命都在他掌中。
这位老魔头,真说得上是奸巧狠毒已极。
尤其此际绝户掌木如风,既役使群猿,施放蛇涎磷火的法器被夺,又要穴受制,直痛得目突须张,冷汗横流,闻言更心如刀割,忿满胸膛。
不消说,适才斐元老魔头力言真诀是假,分明乃是一篇鬼话了。
不过饶是他失悔痛恨,但交友如斯,夫复何言!
更照落魂羽士素行,看情形,稍时二宝到手,木家夫妇恐怕仍难逃活命呢!虽然暗中女侠凌云燕,颇同情辣手西施。
但无如自忖人单势孤,不是敌手,也一时不敢妄动。
那知正于此际,又忽听侧方不远,有人喋喋一笑连道:“好买卖!好买卖!”并随声现出一位背插长剑劲装之人。
在星光闪烁下,仿佛他足傍还横卧一个老者。
最是落魂羽鬼,一见就神色大变,怪目暴射碧绿精光,好像念恨已极。
分明来者必是一位劲敌了。
同时对方,又不待他开口,继续亮声道:“斐道长!我丧门神蓝春这里,也有一条人命,但不知能值几何?咱们也作一场交易如何?”敢情苗岭这个恶徒,逃经此地了。
也许读者要问,丧门神蓝春,虽然也算江湖上高手,但如今叛离师门,已穷途末路,设为自身着想,交结这班妖邪之不暇,怎会竟反常前来招惹落魂岩之人哩?这确是一件怪事,连女侠凌云燕,亦见状大惑不解?不仅如此。
而且更出奇的,此际落魂羽士斐元,尽管怒不可遏。
可是闻言,居然不敢有所动作,反强自抑制,缓缓接口答道:“姓蓝的小辈,废话少讲,你明说奸啦!”显然他,也是受有什么挟制了。
但觑蓝春,得意的一笑道:“照说令师兄,乃武林有数人物,身份地位极高,一条命也就价值愈大,不同常人,必需重酬方可?”随又摇摇头,扮作一副不得已之状道:“这样好了!看在斐道长远来是客份上,你就不妨慷他人之慨,把手上那枝百毒门中‘三才役兽棒’抛过来交换怎样?”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丧门神蓝春,自逃出云雾山后,因恐同门追索,也一味走的是荒山小道。
并无巧不巧,发现落魂羽士,背负为燕凌云重创的鬼谷子麻江在前。
始者他本欲现身交结,以为奥援。
但后来又暗忖还是先看看对方前往何地再说。
直至到达这座“小雷公山”,才恍悟二鬼是与百毒门中有交。
且见木家夫妇相争,绝户掌所摆蛇涎磷火阵。不禁心想:“设或自己,能将木如风掌中法物骗取到手,有群猿所携蛇涎磷火相护,不仅目下师门无可奈何,即使改投别派,亦必身价不同。”
只是一时却想不出主意。
不料正当他盘算伺机之际。
落魂羽士,竟将麻江安置在附近一座石窟,出头着了先鞭。
也惟其如此。
所以顿触恶徒丧门神灵机,立即潜往伤势极重的鬼谷子存身之处,用苗岭独门手法,加点了要穴,携出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
请想他有此活宝在手,又何惧斐元。
如此一来,亦更苦了木家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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