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祸,不可不防。你姑妄听之好了!”
并见心上人仍木然无语,然后才微微一叹,倏拧娇躯,没入暗影之中。
分明她此际爱恨交集,芳心欲碎,为了保持一点自尊之心,没奈何不得不离去了。
不过虽然如此,但它这一番激念之言,却始终在燕凌云脑际反覆旋转。
他细想确有道理,可是又因心有成见,不敢深信。
加上他一颗心,既以爱侣红绫女为忧,神驰伊人,又乍闻天台仙子钟慧芬恶耗,悲伤欲绝,压根见如今就没有什么怜香惜玉情怀。
几方面一凑,所以女侠凌云燕在他眼中,份量极微。
当然疑信参半,委决不下,也就不足为怪了。
良久,一阵寒风拂面,打断他的思潮。并因此去梵净山已无必要,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马上又戴上人皮面具,换了一套衣巾,改扮成一副武生模样,返身向南而奔。
一路行来,山路崎岖,高高低低,夜凉如水,满目苍茫。
尤其在他意念中,时刻泛映起,娇妻惨死,挚友新丧,两件沉痛的创痕,五衷悲愤,胸怀如裂,无以名状。
由此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才恍觉前路不是来时昕经。
且恰当他略一停身踌躇之际。
忽耳不远之处,隐隐传来一阵喝叱之声。
于是燕凌云,顿时不由自主的,便循音而往。
好在他,如今既目能夜视,又身如飞絮轻尘,快捷如电。只不过几个起落,就纵到了那有人声的所在。
但见该地乃是一座四面环山的深谷,形同仰盂,除中间一片亩许平地外,其余悉是怪石嵯峨,状如厉鬼,阴森森,十分险恶。
并俯视其中,发现正有一老二少,斗得异常激烈。
更清楚的认出那位老者,竟本日间所见的雪山天罡叟公西黄。
年青两人,一为儒生打扮,一个是劲装壮汉。
因而燕凌云,陡忆凌云燕临行之言,不禁胸中一动,暗忖:“这两个少年,莫不就是今日暗中作祟之人?”
同时眼觑天罡叟,蓦地猛攻一掌,然后霍地跳出圈外,嘿嘿冷笑道:“原来你这两个小辈,都是苗岭门下,这就怪不得了!”
随又霜眉一扬喝道:“据闻阙天星老儿,已承诺黄山论剑以前,不在江湖上横生是非,尔等因何昼间在此作案?”
如此之言,正合燕凌云所料。
可是不想那劲装壮汉,却神色不变,淡淡的答道:“你说说看咱们作的什么案?怎见得就是苗岭之人?”
而且儒服少年,亦收式卓立,插口亮声道:“人家梵净山起火,咱们身在四五十里外背上干系,真成了神仙啦!”
更朗声一笑道:“哈哈!你这老儿年纪一大把,是怎样活的啥?”
他们两人,一弹一唱,轻描淡写,就推得干干净净。
只见公西老人,也似乎猜疑不定。
半晌,才一抬眼沉声道:“然则你这两个小辈,在此鬼鬼祟祟的则甚?”
听口气,分明他已经失去自信了。
因此那位劲装壮汉,立刻接口冷笑道:“这是咱们的事,可不劳动问,你老儿自己,又来此何干呢?”
这种话,一时反问得天罡叟公西黄,竟无辞可对。
大约他许是还有什么要事待理,不愿多招是非。
是以登时巨目一翻喝道:“今天便宜你这两个小辈,将来老夫查实了再找尔等算账!”
随即不待答话,双臂陡振,宛如一头巨鹤,凌空七八丈,在怪石上略一点足,就飞上谷口,眨眼消逝无踪。
那两个少年,也相视一笑,双双离谷上道。
惟有燕凌云,冷眼旁观,始终未能释疑,马上在后暗暗追蹑。
看对方身形步法,个个宛如行云流水,矫捷异常。
显然都是功力深厚,得有极高明传授,非此等闲。
如此一直到天明,适巧双方同向西行,无形之中成了一路。
不过大白天,究竟非夜暗可此。
且新年新岁,除他们三人外,几乎官道上别无行人。
最是燕凌云,背插长剑,作练家子打扮最为惹眼。
因而刚过镇雄阅不远、行经一条荒僻山道时。
却见那前行的二人,猝然回身拦住去路。
首先少年书生,双目凝视,射出一股慑人的光辉,阴恻恻的问道:“阁下相随不舍,乃是何意?请快明说?”
也唯其如此,所以燕凌云顿觉对方目光有异,胸中了然。
并因而看清那位壮汉面貌,忆起乃是何人。
于是也就冷冷的答道:“阳关大道,人人可走。尊驾若是缓行几步,难道也算相随在下么?”
随又扫视了一眼续道:“看二位这身装束,该不是黑道上朋友,趁这大年头上,找我这个外乡人,发发利市吧!”
他脸戴面具,毫无表情,且故作此语,以待对方反应。
大约是燕凌云这种神态口吻,出乎两个拦路少年料外。
只觑那年长的壮汉,脸上仿佛微现惊容!立刻点点头狞笑道:“倒确被你猜中了,果然咱们兄弟,是有意要今天发发利市呢!”
且又猝然轻喝一声:“接招!”
马上伸臂探爪,捷如奔雷闪电,趋身幻出无数手影,直向我们小书生抓来。
不仅突地发难,使人不遑招架。
更是招式火候,全都凌厉绝伦。
分明这家伙,乃是看出眼前人颇非易与,昕以先下手为强了。
但那知燕凌云,虽然仍无师承,其实已满身绝学,纵誉之为宇内笫一流高手。现时亦可当之无愧。
加上早已有备,岂容他得手哩!
请看官道上人影一合一分,那壮汉却猛扑一空。
而燕凌云仍是卓立原地,分毫未动。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于是对方二人,登时相顾愕然!
想得到,他们必是暗中十分吃惊了!
因之那泣壮汉,微一定神,又亮声喝道:“你这小辈何人门下!且先亮个万儿,咱们再比划试试 !”
那书生装束的少年,亦从旁插口道:“哼!大约你这小辈,还不知道咱们兄弟乃是何人?”
显然,他是意欲先亮出招牌唬人了。
可是燕凌云,却摇摇头冷笑道:“不见得!”
这种口气,似乎儒少年颇不置信,马上又接口问道:“你说说看,少爷们是何门派?”
谁知燕凌云,竟淡淡的答道:“这还用问,刚刚你们不是已经自承乃是黑道上剪径打闷棍的脚色了吗?”
此言一出,对方二人,不由气得满脸变色。
尤其那年青的书生,马上厉声喝道:“咱们兄弟,乃是苗岭传人,你这小辈竟敢来此放肆,想是不活了?”
在他以为师门声威,远震江湖。这一报出,必当令人闻名丧胆,收效于无形。
但无如燕凌云,已深知他们底细,不仅毫不惊异,且反故作不信,大摇其头道:“咦!
你们昨夜在那谷中,对雪山公西老人,是怎生说来?”
随又陡然目射,那儒装少年喝道:“梵净山龙虎令何在,还不快快交出?”
本来对方耳听他叫明昨夜之事,已暗中骇然!试想正当心神不定之中,怎能再经他突展声光摄魂大法,以其人之道,转治其人。
何况此种精神法门,完全依禀赋深浅以分高下,那少年又岂能与燕凌云相比。
是以如此一来,对方顿时神志一迷,马上就如命向怀中探索。
分明日前玉屏冒名嫁祸,乃是此人。
更由此而论,鬼影郎君之死,亦必为彼辈暗算无疑了。
这时燕凌云,正心喜计已得售,证实所疑之际。
却又迅听一声厉喝,目睹满天蓝光,如同疾风迅雷,迎头盖下。
不稍说,必是那位劲装壮汉为救同伴二次发难了。
于是燕凌云,立刻移形换位,闪到一旁。
并呛啷一声,亮出太阴神剑,二目圆睁,戟指好汉喝道:“蓝春贼子!你们昨天做得好事,少爷若不把汝辈沥血以祭我公孙大哥,誓不为人!”
原来这家伙,便是阙天星爱徒丧门神蓝春。怪不得一朝相,就被燕凌云认出。
同时我们小书生,又一抹脸上人皮面具,冷笑道:“你这贼子,且认认少爷何人?”
不过丧门神蓝春,虽是适才掌剑连招落空,以及眼觑同门受制,颇是震惊!但此际一看清是谁,反而心头大定。
因为他自信功力精深,认为燕凌云仅凭一些无师自通之学,绝非其敌。
是以立刻手横百毒蜈蚣剑,昂然狞笑道:“原来是你这小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接着又眉聚煞气,双目斜睨道:“今天是你自愿送死,我阙师妹可无法赶来相护了呢!”
随更嘿嘿一笑道:“不错!昨天那鬼影老儿,是太爷送他们归西,大约你该看过榜样了,来,来,来!我倒要试试你这小子三脚猫功夫,究竟有多少长进。”
走笔至此,也许读者要问,苗岭这两个门人,为什么对燕凌云如此深恶痛绝呢?其实这也不难索解。
在丧门神蓝春,还是实行在华阳相遇时,所起的那种初志,他认为不论固宠,或是将来苗岭一派之尊的名位,都必需去此眼中丁而后快。
另一位少年,姓闵名灵,人称玉面魔童,为蓝春师弟。
此人因颇得老魔娘之爱,一心暗恋师妹阙寒香。自闻乃师华阳之约,便把燕凌云恨之切骨,暗与丧门神结党,多方破坏。
尤其近日听说情敌即将西来,为求先发制人,便师兄等二人,托故离山,守候湘黔要道,始则彼辈意欲假手他人,以坐收渔人之利。
于是一面透出信息引来酆都六煞,一面目名诳骗梵净山龙虎令,而图嫁祸。
继而更不惜亲身乔装出马,对鬼影郎君诺人,暗下毒手。并巧弄玄虚,故留逍遥游三字,以对师门掩饰,扩大纷争。
照他们预计,有此两路人马,只要燕凌云道经玉屏,必无生理。
最是魔童闵灵,一向贪淫好色,因见玉观音美貌多姿、特携离大道,欲先逞兽欲而后灭口。
那知事有不巧,却偏偏为雪山二老狭路发现。以致羊肉没能到口,反落得一身膻,被折腾了许久,才幸脱干系,十分不快。
因而远见梵净山火起,便认为计已得售,马上兼程同山,以避牵累。
可是不想人算不如天算,竟鬼使神差,被燕凌云心神不属,错走途径所遇。
当然如今丧门神蓝春,耳听诡计已为对方觑破,也唯有敞开明干了。
请看他满眼凶光,恶狠狠挺立大道之中待敌。
同时玉面魔童闵灵,亦为适才蓝春喝声化解禁制,仗剑在手,虎视眈眈。
看情形,彼辈分明要不惜一切,置我们小书生于死地了。
但燕凌云却昂然不惧,并怀抱太阴神剑,渊渟岳峙冷笑道:“你们齐上好了,还有什么废话可说 ?”
大约那位魔童闵灵,许是自觉刚刚失神为敌人所乘,颇感难堪,意欲挽回颜面。
是以闻言陡然厉喝道:“凭你这小子也配,杀鸡焉用牛刀,闵太爷来成全你就是!”
且立趋步上前,长剑一晃,雄赳赳便待出手。
倒是丧门神蓝春,胸中有数,立刻亮声点醒同伴道:“这小子颇有一些杂学,师弟不可大意。”
并马上凝神在后掠阵。
于是魔童闵灵,迅即提气行功,口答一声:“小弟理会得!”
随即左手揑诀一指,便是师门“冷焰穿心”绝学,而且右掌长剑,也捷如飞蛇,化为匝地寒光,挟一阵慑人的啸声,分心向燕凌云便刺。
他一招二式,明攻暗袭,掌剑齐施,差不多已尽展全力,把压箱底的本事,悉数展出。
虽然火候还浅,但这份凌厉狠辣,在江湖上实不多见,其用心之毒,也可想而知。
说真个的,若是一般武林中人,确难招架。
不过无如他这些艺业,却件件也瞒不了眼前人。
加上燕凌云,认定这魔童,必是冒名嫁祸掳辱玉观音之人,存心要让他多受些苦痛雪恨。
故而眼见来势,佯为心怯,作张惶失措之状。
直待对方两般招式,完全用实,才猝然一声朗笑,陡地掌出“横江截斗”,剑演“地转天旋”。
登时三阳真气,如狂潮涌出,宝刃碧光亚赛一道经天长虹疾卷。
连一旁观战的丧门神,全没有看清。
使耳听一声惨噑,立刻玉面魔童便双足齐断,洒出一片血雨,被震飞丈外。
这种威势,试想恶徒蓝春,几曾料到。
尤其快如电光石火,剑气耀目难睁,谁也没法抢救。
是以丧门神蓝春,见状不禁心胆皆裂!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更适于此际,又倏闻来路上一阵疾蹄之声,并有人高呼道:“燕贤侄!留神贼人逃走,老朽们来也!”
不消说,这必神机妙算诸葛玄一行赶到了。
也唯其如此,所以丧门神蓝春,猛被一言提醒。
但见他,顿时一声厉吼道:“狗小子,竟敢伤太爷师弟!”
同时百毒蜈蚣剑一抖,激射出满天蓝色晶星,如同一蓬银雨,直向燕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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