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说起!
但在燕凌云也不是毫无根据。
一则是金陵之会,他未能终场便被擒往落魂岩,对女侠凌云燕与江南白之间的实际纠葛,并无所知,胸中仍有过去传言成见。加上凌姑娘在江湖上又行动诡异,时而化身为男,时而改粧为女。最是在他们相识短短过程中,忽而亲喜,忽而绝交,变易不测。
何况凌阙二女交往之情,乃为其亲见,证之天都所经,焉能不深起疑窦。
再则昨夜梵净山二恶,又一口咬定女侠凌云燕,日前曾在玉屏,诳取彼辈龙虎信符,推情度理,眼前被害人既有梵净山徒众在内,其非七煞帮党羽所为可知。
且地在黔境,苗岭势力范围。由凌云燕突然昨夜现身,料想魔女必在暗中。
自然以常理而论,设或她们果真一明一暗,做这种手脚,确是极有可能。
其实这乃是一件场天的寃枉。
因此凌云燕,只听得伤透了芳心,顿把晨间的满腔热望,直寒到底。
半晌,才珠泪盈睫,颤声答道:“燕大哥!你!屈死……我凌云燕……和香妹妹……了啊!”
随又陡然满怀念慨,一抬螓首,狠瞪了心上人一眼,续道:“事久见人心,是非自有水落石出之时。既然你如此见疑,小妹又何颜相随?”
更马上口说一声:“再见!”
娇躯微扭,转身便向来路上飞去。
只几个起落,就没入荒山岚影之中,晃眼不见。
分明地此际有无比的委屈,含恨而走了。
这时燕凌云,心情十分纷乱,见状也未相阻,暗忖:“我就再看看以后事实证明好了。”
可是蓦地又胸中一动,大觉玉观音白凤英,若为歹徒所却,乃是异常可虑之事,自己必需立即搜寻。
是以登时纵身下石,抱起义兄鬼影郎君遗体,意欲先找一所乾燥洞穴,暂时掩藏。
但不想正於此际,却陡听有人舌绽春雷,厉声大暍道:“好小子!竟敢对我梵净山门徒,一再横下辣手,想是活腻了?”
并人随声至,宛如一阵狂风,纵来三个背插长剑的老道。
尤其瞥见十数丈外,另有一位碧眼重瞳,浓眉濶口,五柳长须,身穿一件古铜色衣装之人。也没看清怎样动作,竟飘然发先至,一眨眼就已岸立巨石之上。
也仿佛是同来四人之首。
只觑他入目逍遥游三字,便点点头,冷冶的开口向燕凌云问道:“你这小子,大约就是传说的什么怪书生燕凌云了?这把戏玩的不差,只是今天撞到我绝圣祖师手中,可就不能讨好了呢!”
原来此人便是近年崛起西南,梵净山的一派宗主啊!
同时他对江湖中事似乎十分熟稔,不仅一到就看出眼前书生乃是何人,而且还认定此间的惨剧,是燕凌云所为。
是以燕凌云,不禁立刻放下公孙明尸体,昂然作色道:“哼!小生正要前往梵净山向阁下领教,我这义兄公孙大侠的被害,你们也逃不了公道呢!”
在他以为如此一说,对方必能听出死者身遭暗算,乃是另有其人,与他无关。
可是不想这位绝圣祖师,却闻言毫无表情的接口缓缓答道:“嗯!这卸罪的藉口倒很妙,听说年前独行老鬼死后也成了你的义兄可是?”
接着又淡淡的一笑道:“只可惜你年事和他们太也县殊,这种掩饰仍有破绽,难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虽然智谋尚颇可取,到底经验还是不足。”
更点点头续道:“今天本人倒要先考验你,究竟有多少实学再说!”
这老家伙,好像头脑特别冷静,也不知是何心意,只一味全神放在燕凌云身上,连对尸体横陈的两个手下,正眼都不一顾。
而且随来的三位老道,亦顿改适才念怒如狂的态度,谨畏的恭立在他们祖师爷身后。
并不容燕凌云开口,那绝圣祖师,又浓眉微扬道:“小娃儿!快行功准备好,老夫这一招叫做‘袖里乾坤’,你试接接看!”
随即抬手右袖向前一拂。
他们存身一高一下,相距丈外。
立时燕凌云,便倏感一股软绵绵劲力,扑面涌来。宛如万斛无形洪涛,势重如山,倾泻而下。
因此他暗中不禁一凛!赶忙脚踩六合潜踪步,双掌齐扬,式演“拨云见日”,左三阴右六阳,两种玄功真气陡出,一吞一吐,卷起两道如虹的寒流紫焰,连消带封,将对方潜力,硬生生的挡回,震得附近土石飞扬,弥漫成一片。
且朗声高暍道:“小生此时要追查白姑娘下落,无暇和汝辈料缠,这笔账,暂留待日后清算!”
更乘势一腾身,如同一头鹰隼,飞上石岗。意欲立往左近,作一番搜寻。
不料他虽是无心恋战,但人家却不肯遽舍。
只见那位绝圣祖师,确是非此等闲,仅身形微动,便捷如疾电的拦住去路,满面笑容的点首道:
“小夥子果然不差,无怪传闻各派,争相罗致。”
并又二目直视笑道:“别忙走,只要咱们投机,任你要什么姑娘,都包在老夫身上!”
听口气,敢情这位绝圣祖师,也是看中了我们小书生了。
唯其如此,所以燕凌云大感不耐。
也就正当他,脸色一沉,即将开口之际——
又猝听有人一声洪钟似的高暍道:“你这狡诈的小淫徒,竟然在此,那可逃不出老夫掌下了!”
登时入目西侧石后,现出一位魁梧其伟,方面大耳,青袍银髯老人,微一纵身,便来到场中。
尤其这位老者,眼见绝圣祖师在此,马上面罩寒霜,又冷笑道:“原来是你们师徒干的勾当,这就难怪了!”
显然他把燕凌云,也认作梵净山一党。
於是绝圣祖师,亦马上淡淡的斜睨一笑,反唇相讥道:“好说,好说!这是本山境内,还不劳你天罡老鬼耽心,最好无事请便,恕我梵净山庙小难容大驾!”
两个人都针锋相对,仿佛平素他们就互不相容。
不消说,这位银髯老人,亦必大有来头了。
同时燕凌云,却耳听来人之言,不由暗中一动,马上转脸高声接口道:“在下初来黔地,与尊驾从无一面之雅,老前辈遽以淫徒二字相加,是何道理?”
他辞色严正,昂然相质。
但觑那使老者,先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嘿嘿冷笑道:“你这小辈暗算行人,强掳少女欲行非礼,难道还不是淫徒?”
并顿又巨目精光四射,*视暍道:“午后数次被你使诈兔脱,累得老夫奔波了几个时辰,哼!这还能抵赖得了?”
这样一说,燕凌云立刻胸中雪亮,迫不及待的,急急问道:“但不知老前辈可见过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他本意乃是心悬玉观音安危,希望探问一些线索。
可是不想那位银髯老翁,竟会错了意,闻言陡然巨目一瞪,怒喝道:“咄!无耻的淫徒,居然还不死心!老失就告诉你何妨?”
随又霜眉一扬续道:“那女娃已由我公西黄老伴带回雪山疗毒,准备收作门人。只要汝辈有胆,尽管向老夫要人好了!”
更立又手捋银须,转面向绝圣祖师冷笑道:“孙老儿!今天总算被我看出你们真面目了。
好在黄山论剑之期已在不远,将来是道长?是魔高?自有分晓,老夫还有他事,暂时少陪了!”
并不待答言,回身就走。
别看他年已老迈,步履迟缓,但身形却极端俐落,一眨眼,便远离几十丈外。
分明此老必是一位宇内奇人,功力非同小可。
且绝圣祖师,亦似乎颇有顾忌,不愿破脸,只目送对方离去,然后向燕凌云微微一笑,亮声道:
“小夥子!本人适才不加辩白,代你受过,甘愿树敌雪山二老?这是何故,大约你总该心中有数吧?现在随我回山如何?”
这种话他无异已把心欲笼络之意,露骨吐出。
只是燕凌云,却倏然俊眼一翻,淡淡的答道:“嗯!既然白姑娘已经得救,那小生就先向你们要个勾结七煞帮,计诳我公孙大哥,以致身遭不测的公道,然后再找那暗下毒手的奸徒算账也好。”
因为他目睹天罡叟公西黄,颇像正人君子,耳闻玉观音得获青睐,私衷已安。并追本穷源,义兄公孙老人之死,若非误中梵净山党羽迷魂药物,绝可无害。是以暗中悲念,准备即时一雪心头之恨。
也直至此时,那位极端自负的绝圣祖师孙无忌,才察言观色,发觉自己所料有误,马上愕然直视燕凌云,急急问道:“难道此间被害三人,果不是你这小夥子,所弄的狡狯?”
燕凌云一声冷笑道:“只怪你们见事不清,血口喷人,谁说乃是少爷所为?”
更立又双眉一皱略作沉吟道:“我不妨明白相告,连你们什么龙虎信符,也是别人假借小生之名,巧取而去呢!”
这种话,听在绝圣祖师耳中,不禁面色陡变,立刻回顾身后三道,威棱棱的沉暍声道:
“快传令本门弟子,在百里内严查,不得有误!”
只见那三个老道,慌不迭连声诺诺,并同时躬身一稽首,然后分朝三个方向,宛如离弦疾箭,飞 奔而去。
自然如此处置,也正中燕凌云心怀。
因此他马上点点头,向孙无忌亮声道:“既如此,咱们这笔账,且留待缉获奸徒之后再说好了。”
绝圣祖师,亦浓眉轩动,颔首答道:“对!如今彼此同仇,大家正宜合力。咱们二人也该先在此间,仔细勘察一番,看看可有什么贼人线索?”
这时已是红日西沉,暮烟四起。
正当他们各自移步,拟在附近作一番详查之际。
偶然一抬眼,却远见正北数十里一座峰腰,陡起红光,浓烟冲天。
并且绝圣祖师孙无忌,入日便勃然大怒,恨声道:“好贼子!竟敢乘虚火化我绝圣宫,胆子不小!”
随即向燕凌云一扬手,匆匆连话都顾不得说,就身形一纵,飞速向西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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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披肝遭白眼 侠女伤怀 沥血快人心 奸徒毕命
自然如此情形,在燕凌云意料中,也是和绝圣祖师一般,断定这纵火梵净山之人,必就是暗算鬼影郎君的奸徒。
因此迅即将义兄公孙老人遗体,找了一座洞穴藏好,加以封闭。
亦立刻疾起直追,向孙无忌去路飞赶。
不过他经过这一阵掩埋亡友折腾,天光早已夜色沉沉。
尤其孤身一人,在荒山野岭中奔驰,心情十分落寞。
大约快到一个更次,遥望绝圣宫烟火兀自未熄,也渐渐接近梵净山下。
同时他自从在括苍山古洞,巧服灵芝以来、双目已能夜视。
是以于飞行间,倏然游目所及,瞥见迎面不远,正有一人头戴儒巾,身着青衫,如同一颗殒星,疾奔而来。
最是装束与他相似,顿使燕凌云心头一喜,暗忖:“今月杀人放火,准是这小子无疑!”
于是马上停身止步,蓄势以待。
并眼见来人相距丈外,陡然一声轻喝道:“狗小子嫁祸他人,做得好事,且先吃我一掌!”
同时翻腕便劈出一股狂潮般的三阴真气,直向对方罩去。
照说他骤出不意,又出手力道雄浑无比,来人必不遑应付,至少也要吃些苦头。
可是不想顿闻一声巨震后,对方竟毫无伤损。
且耳听一声娇喝道:“姓燕的,你一再相欺,不分善恶,含血喷人。姑娘千里迢迢,好心不得好报,谁还真怕你不成?”
原来这是女侠凌云燕啊!
这种事,一时燕凌云也不禁暗中一愕!
但随即亦不甘示弱,接口冷笑道:“哼!含血喷人,难道你上梵净山放火,还不是极好的证明?”
在他因为心有成见,由纵火联想到杀人,认定必同是对方有计划的图谋。
是以女侠凌云燕,立刻恨声答道:“糊涂虫!我不妨明白相告,你能狠下心肠,不管凤妹妹,难道还不许别人搜寻,再说若不是梵净山这班贼道,怎能有今日之事,我顺便放把火消消气,干你何事 ?又能证明些什么?哼!自己见事不明,一味疑心生暗鬼,亏得还能说出口来。我真不知道你燕相公,读圣贤书,不辨是非,所学何事呢?”
她这一阵抢白,连讽带刺,直说得我们小书生哑口无言。
半晌,才急出一句话道:“那你总该查出白姑娘的线索啦?”
显然这亦仅是解嘲之语。
顿时凌云燕,又接口一声冷笑道:“这乃是各人尽心!有无线索反正不关你事。大不了我凌云燕,拚个踏遍天涯海角,总会查出她的生死下落,否则人生交友何用?”
更立又念念的续道:“我可不愿在此多留,你若果找出真凭实据,黄山天都峰随时候驾,恕不奉陪了!”
随即玉肩一晃,纵出数丈。
这时燕凌云,正在低首沉思,也未有所表示。
不料女侠凌云燕,忽又停步回身道:“我还忘了一句话,这黔境之内,似乎有人暗中作祟,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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