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装的蓝衫少年,拱手高呼道:“小可齐康,谨奉教主之命,恭迎三位嘉宾。”
自然人家既以礼迎,事已至此,红绫女也就不再开口,马上随燕凌云,在小神童诸葛玉引导之下,一同缓步过桥。
更是秃顶神鹰周老,际此之时,当仁不让,昂然一马当先,抱拳向那自称齐康的少年答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等三人,荷承诸葛教主宠招,实深感荣幸!”
随又大家略作客套,齐康便手携小神童,肃客入内。
同时入目他们这所庄院,形势十分奇特,四围以参天绿竹为垣,房舍悉依环抱的小岗峦,半建在山腹以内,中央孤立一座竹楼,周绕七重不同种类的花木,姹红嫣紫,芬芳扑鼻,并有极多各色石径,通向四方,宛如一具圆形的翠盘,其间五彩缤纷。
最令人不解的,乃是偌大一座庄院,除现来主客五人外,竟是鸦鹊无声,静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
真是奇哉怪哉!
不一时,齐康一迳将众人直引入竹楼之中。
只见陈设典雅,琳琅满目,像是一所书轩,又似一间客室。
尤其正当宾主落坐之时,立刻帏幔之后,叮当一声,便有一个青衣小童,手托木盘,上置五盏热腾腾的香茶,缓缓前来。
始而燕凌云和红绫女,并不以为意。
可是来到近前,偶一注视,才发现又是一个木雕的人儿。
并一经齐康接茶敬客后,又马上转身自行退隐。
这种事,看在我们的小书生眼中,暗暗不禁十分纳罕!也油然对主人生出敬佩之心。
更是恰于此时,突然室内光华一闪,上首主位上,又蓦地不知其所自来的,多了一位纶巾鹤氅,五柳长须,面如冠玉,神彩飞扬的老人。
显然必就是此间教主,神机妙算诸葛玄了。
且当来客三人,一时全都为这种光怪陆离的事儿震惊!尚未有所学措之际。
却见那迎客的少年齐康,和小神童诸葛玉,马上慌不迭起身分侍两旁,并口中向燕凌云等高喝道:“三位还不快参见教主,等待何时?”
如此情形,顿使我们的小书生,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心想:“什么教主不教主,与我何干,这种势派,那里是待客之道嘛!”
且在他立起身形,尚未开言之时,便闻秃顶神鹰周老,抢先高答道:“久闻诸葛教主雄才大略,今日得亲风范,快何如之!但不知老朽等,辱承宠招,有何见致,敬盼明示是幸!”
究竟周亮是一位老江湖,立刻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先把话挑明。
但见那位神机妙算先生,端坐太师椅上,手捻长须,闻言朗声一笑道:“周英雄!你这不明知故问吗?”
随又二目威棱棱的,一扫燕凌云续道:“宇内即将大乱,本教当兴,因汝等上应天象,与我有缘,故特相召,共成大业,这是常人求之不得之事!你们难道还有什么不愿么?”
这种话,简直是欺人之谈!分明他是不知何时,看中燕凌云等三人,特故弄玄虚,生心要收为己用了。
因此我们的小书生,马上剑眉一扬,接口傲然答道:“小生便道经此,只当贵庄主是一位高人,所以应令郎之邀,登门求教,如今看来,倒多此一行了。”
随更冷笑一声道:“高论不敢苟同,尊意亦敬谢不敏,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各有志,岂是贵教这等骗局所能相强?并且令郎当道劫马,尚请还我一个公道才好。”
他一时恍觉乃为小神童诸葛玉姊弟所欺,不禁书呆子癖性大发,虽亦明知身入险地,但仍毫无惧色,昂然当面侃侃而言,直斥其妄!
请想神机妙算诸葛玄,是何等人物,那能听得入耳。
故而一见这位小书生,如此倔强无礼,登时面色一沉,怒喝道:“无知的孺子!竟敢在本教主面前放肆,看来尔等不先识得一点厉害,定不心服了。”
接着便大袖一拂,又是一片耀目难睁的光华闪过,立刻连小神童和少年齐康,都一齐猝然不见。
且三位来客,念头都还没有转,就觉存身的竹楼,陡然天旋地动,门窗全闭,渐渐下沉。
其时秃顶神鹰周亮,仍临危不乱,并暗骂:“诸葛老鬼,也太过卖狂!难道一所竹楼,自己三人都难冲出不成?”
更马上集聚功力,纵身离座,双臂一抖,翻腕便向原设门户之处劈去。
照他心想,这座小楼,充其量不过是坚竹所制,凭自己千钧掌力,绝无不破之理。
那知事实却大谬不然,他双掌推去,不但难动分毫,震得自己马步浮动。
而且顿时触发机关,蓦地四方八面都出现暗孔,满室箭弩横飞。
若非红绫女葛飞琼,见机适时倏出她那独门兵刃“混天绫”,飞舞相护。
说真个的,就此一举,室中三人,也不死必伤了!
唯其如此,所以秃顶神鹰周老,顿悟这座竹楼,分明全是竹形精铁铸建,处处设有机关,只不过是表面伪饰,不启人疑罢了,端的名不虚传,狡诈已极!
同时也就在他们三人,一阵惊惶失措,躲闪箭弩之际,突地又眼前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显然,竹楼是降到地面以下了。
这时箭雨已停,红绫女惟恐心上人有失,立忙收手低询道:“云弟弟!你可有什么伤损没有?”
本来他二人原是坐在并列,御箭时更大家同在葛飞琼翼护之下,彼此相隔不过数尺。
可是此际,红绫女出声唤问,竟寂然无人作答。不仅燕凌云,似乎连秃顶神鹰周亮,都不知去向了。
试想红绫女葛飞琼,这一惊岂同小可!
登时宁神细查静听,果然左近一无旁人。
尤其当这种危机四伏的所在,又一时不敢妄动。
是以她,立刻芳心如焚!深思不该粗心大意,自落人家圈套,并苦思出困之策。
这样大约过了顿饭光景,忽听轧轧几声,二目猝然一亮,只见存身之处,已非先时景色。
一间径丈的斗室,无门无户,浑为一体,形如一具铁笼,光辉乃由顶上高嵌一粒桃核大的明珠而发。
且不远陈设一具牙床,衾枕俱全。
唯一未变的,仅身傍一椅一几,似乎仍是初来时竹楼原物。
因而红绫女不禁暗自思量,心想:“这诸葛老鬼,的确不可轻视!机关造得如此巧妙,自己三人,竟于不知不觉之中,被他分开,看来若要出困,不破去这些削器,实难如愿了。”
并又为心上人耽忧,不知现时身受何等凌辱?
更立刻急急绕室运目详察,希望能发现滑息枢纽所在。
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何况此时红绫女,既急于自己脱险,又心怀意中人安危,胸中纷乱如麻。
加上神机妙算诸葛玄,这种机关埋伏,都是多年精心设置,专一为对敌之用,处处巧夺天工,伪装得天衣无缝,岂是葛飞琼一时可以识破。
故而一任她,查遍全室,用尽心机,都悉皆无用,也更使她愈忧愈恨!
并且适当此际,又忽闻有人在外朗声笑声:“咱们教主爷,胸罗万有,智绝天人,所设机关,普天之下,无人能解,姑娘又何必白费心思哩!”
听语声,好像是迎宾少年齐康所发。
因此红绫女,不由顿时念不可遏,接口娇叱道:“尔等专凭这些鬼蜮伎俩作祟,还能称得起什么人物!姑娘倒为你们可耻呢?是好的,就大家见见真章!”
果然室外乃是齐康。
但闻他,立刻文哈哈一笑道:“凡事见仁见智各有不同,姑娘所学不过仅是一人之敌,故有此语,本致艺业,全是万人之敌,岂不见孙子有云‘兵乃诡道’乎?”
他大言不惭,口气和诸葛玄如出一辙。
随又略作停顿续道:“小可谨以良言相劝,本教从来网罗之人,顺生逆死,别无他途可循,务请三思切勿自误,床头枕下有‘归化丹’,一经服用,便开禁相邀,否则在下只好无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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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糊涂仙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第 九 章 诡道河东狮 拦江劫美 诚怜陌路客 锐意解纷
他这种话,无异已将三位来客,看作掌中之物。
试想葛飞琼,焉能便如此就范。
不过尽管他,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暗中咒骂不已,但要想脱困,实在是千难万难啊!
这里暂不表她,将有何等遭遇临头,且转笔叙叙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现时下落。
说来此间主人诸葛玄,确不愧神机妙算之名,每当他发动机关,事先都必来一套分人心神的手段,以掩饰自己施为形迹,令人看不出丝毫破绽,于不知不觉间入伏,心震神奇!
即以今日之事而论,他首令门人,迎客于状似竹楼之室,便是先使人无疑,继之以木人献茶,引客瞩目,自己现身,更藉强光耀目而退隐,以及恰趁对方一心防御乱箭之际,转运机关,将来客神不知鬼不觉,分陷预设牢笼。
一切都宛如一个高明的魔术师,手段做作十分干净俐落。
尤其燕凌云,少经事故,目炫怪异,正在心惊箭弩飞袭,不知如何是好,张慌失措之时。
蓦地又眼前一亮,发觉自己竟存身在一个极大铁笼之中,并闻腥风扑鼻,入目四隅正蹲伏四头龇牙咧嘴,小牛似的斑斓猛虎。
且八目如炬,口中咻咻轻吼,一齐作势欲扑。
请想我们的小书生,自幼娇生惯养,几曾见过这等虎狼之威。
因此他?登时心胆皆悸,不禁唬得一身冷汗!
更无如恰在铁笼中央,前后左右悉为虎据,四面受敌,无处可避,一时使他一动都不敢稍动。
半晌,见虎未改前状,心神略定,才微一偷眼向外展视,发现乃在一所石洞之内,自己两位同伴,一个不见。
俗话说得好:“蚂蚁尚且贫生,何况于人”。
是以他,眼见势孤无援,本能的激发一种独力求生意愿。
顿时提神戒备,默运六阳奇功,暗忖:若照自己晨间震退怪兽掌力看来,设或全力一击,许能破笼出困也未可知。
其实,这时在他心目中,除了犯险一拼,亦无他策。
那知天下事,不如意常八九。
也正当他,下盘微一着力,掌势将发之际。
猝然只觉足下一虚,轧轧连声,身形陡降,二目微花,又换了一种景象。
但感四外空空,磷火点点,十分阴森昏暗,且阵阵腥臭,中人欲呕,更是稍一定神,运目再看,却陡见自己立处数尺以外,皆是大小恶蛇,条条口吐红信,蠕蠕欲前,可怖已极!
并发现四方八面微光闪烁,都是巨蛇双目,那里是什么磷火啊!
如此情形,又使他立刻大吃一惊!吓得神魂飞散。
同时不由自主,两掌向外一亮,适才所运六阳神功,一股奇热劲气,便横扫而出。
本来蛇蝎诸恶物,最畏纯阳之气。如此一来,恰好相克,眼看这一埋伏,便要为他无意中巧破了。
可是说也奇怪,正当他掌力刚吐之际,又倏地全洞微震,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不但蛇虫全无,而且登时二目一亮,存身之所,竟变成一间温香袭人的春闺。
只见画烛高烧,四周绣幕低垂,且牙床锦帐,鸳枕成双。缥缈满架,琳琅盈目,一切应有尽有。
更闻不知何处,飘来一阵幽扬的琴声,浓艳妖柔,使人入耳不能自己。
故而我们的小书生,正当神魂未定之际,目睹房中景色,耳听斯音,立刻五内陡起遐思,心志一荡,如醉如痴起来。
不过还亏他,夙根甚深,秉赋极厚,马上又于千钧一发之中,突然惊醒,恍觉这种音韵,颇是不正。登时收摄心神,眼观鼻,鼻观心,潜光内视,大做“定”“静”工夫。
自然,在他来说,只是一时有感于琴声怪异,一闻便沉沉欲醉,心劲神摇,浑身无力。
自思本身仍在险境,岂能妄听以疏戒备,所以相拒。
但却不知这竟是人家一种威力极大的克敌手段,用高度内功真气,所奏的“摄魂魔音”
呢!
唯其如此,是以他又无形中化去一重危机,并因心灵上的淬砺,增加不少功力火候。
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他正觉心如一泓止水,精神焕发,一颗智珠活活泼泼之际。
忽听有一极熟的苍老口音,呵呵大笑道:“小兄弟!果不负老哥哥所望,难为你了。”
于是燕凌云立刻睁目四顾,却见自己身在一所灯火辉煌的大厅之中,且上首竟是公孙老人,不知何时前来,与神机妙算诸葛玄,并肩高坐。红绫女、诸葛倩霞,以及小神童、齐康四人分侍左右,侧方客位上,秃顶神鹰周亮亦在。
同伴一个不少,神态都十分和谐,毫无半点敌对气氛。
同时主人诸葛玄,眼见他面有疑云,马上又朗声笑道:“燕老弟不必讶异,这一幕滑稽戏,都是你的好盟兄公孙老儿导演,用意颇深,请恕老朽多有开罪之处是幸!”
原来鬼影郎君公孙明,与诸葛玄乃多年好友,这次离山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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