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
那知说也奇怪,他这里刚身形一动,对方立刻亦如响斯应的一闪而没,又忽然隐去。
如此情形,顿令燕凌云大感困惑!
而且也就在他微一愣神,尚未拿定主意之时。
猝听身后红绫女,自言自语道:“这八卦庄倒是有趣!主人竟不让诸葛武侯专美于前啊!”
更见她走上前来,向燕凌云噗嗤一笑道:“发什么呆啥!对方只不过是个有消息通这桥头的木头人儿,故弄玄虚嘛!不信,姊姊试给你看?”
并随说随即纤足向前一踏。
果然她看的一点不差,登时对岸那位怪人,又如前一般出现。
且燕凌云,发现木牌上,似乎还隐约有四个歪歪斜斜,泥灰划的“虚则实之”小字。
分明那必是暗中有人相助,特藉此点醒了。
因此燕凌云,马上精神一振,手指木人向红绫女笑道:“这物事倒着实精巧,足见此间主人,必非泛泛之辈咧!”
接着二人便先后大摇大摆的通过竹桥,并无丝毫险阻,也未发现异状,确仅是虚声恫吓的一关。
同时到达彼岸,入目遍地尽是一丛丛修竹,一堆堆乱石,其间小径纵横,密如蛛网,浑不似在后山俯视所见光景。
于是燕如云,立刻心头一劲,暗忖:“这等情形,仿佛正如传闻鱼腹浦,诸葛武侯所摆的八阵图一般,至少从适才两关看来,其中必有蹊跷,自己可得要先酙酌一番了。”
自然他自幼饱读诗书,对“易学”也习之有数,八卦五行并不陌生,是以便暂停前进,抬眼四处察看。
可是无如学问之道,一门不到一门黑,尤其奇门八卦这类博大精深之学,变化万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纸上谈兵是一回事,实际应用又是一同事,苟非修养有素,融会贯通,确然难以立窥堂奥。
因而我们的小书生,仔细端详了半天,但觉处处都是门户,处处又与所学不符,始终得不到一点答案。
并且眼见红绫女,柳眉紧皱,也似乎毫无头绪。
于是登时心气一浮,不由暗中失笑,自宽自解道:“反正此处宽不过里许,自己只要认准方位,迳直向谷中前进,难道还有不能通过之理,又何必在此多费精神,自寻烦恼哩!”
更是他念头一转,立刻回头招呼了红绫女一声,便耸身直向前飞去。
不想端的奇怪,虽然他纵出不过数丈之远。
但一落地,马上二目一花,景象全变,只见到处崇山峻岭,插天奇峰,古木蔽日,松涛盈耳。
尤其神志一迷,仅知逢山登山,遇岭越岭,奔跑不已,连究因何故,欲至何处,都一概茫然。
这种状况,分明他是身陷在人家阵图之中了。
幸而红绫女葛飞琼,并未即时随行。
此际眼见心上人,忽然在不远的竹丛乱石之间,团团转,奔驰跳跃不已,马上恍悟必是不慎入伏;愈益止步不敢轻进。
加上她究竟闯荡江湖有日,临险尚能强自镇定。
并有前车之鉴,旁观者清。迅即便静立原地,出声呼叫。
在她心想,距离如此之近,意中人耳听自己指点,必能脱险无疑。
不料事情却十分古怪,一任连声疾喊,阵中人竟浑如不闻不见,仍是纵跑如前。
如此一来,这倒使她不由不惊心动魄,大感惶然了。
同时也由此证明,八卦庄确是如龙潭虎穴,非常人所能出入。
这时已快近午刻,丽日中天,风光明媚,满谷如春。
蓦地红绫女,偶然目触垂柳,灵机一动。
立刻迅速采集了一大把柳叶,握在掌中。
且马上举步前行,每隔数尺,随走随留作为标记。
并极力收摄心神,不为幻象所迷。
更直至接近心上人,才陡然相阻,出声娇呼道:“云弟,快停,姊姊在此。”
她这种举措,无形中深合玄门“以实破虚”、“以真化幻”的旨趣,登时收效。
不但她自己未为阵图所陷,而且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亦顿即闻声惊醒,停身止步,眼前也恢复了阵外所见的景况了。
常言道得好:“吃一回亏,学一回乖”,“一次教训,便是一次经验。”
是以燕凌云,经此一来,马上澄神定虑,心地顿转明澈。
也立由身历中,体会到所学与事实差异之处,悟出现地阵图门户。
并细味适才所见木牌上,“虚则实之”四字,大有所得。
因之摇摇头,歉然的向红绫女叹道:“小弟一时贪功躁进,倒累得琼姊姊耽心了。”
随又微微一笑道:“不见一事,不长一智,现在这点死东西,已难不倒小弟了,咱们再闯罢!”
本来他这句话是有感而发。
可是不想语音未落,立时耳闻一声娇叱道:“死东西难不倒,活东西来了,快提防你们的小命吧!”
同时入目晨间所见少女,猝然在不远的一块巨石上现身,并有两只,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满身黄毛,一头金发,巨眼獠牙,双臂过膝,利爪如钩,高大的怪物,幌悠悠向自己二人*近。
显然是来者不善了。
请想燕凌云,数月前还是一个文弱书生,几曾见过这等恶物,又那能不心惊胆寒啊!
也唯其如此,所以他顿时暗运神功,作势以备,神色显得极度紧张。
是故对方青衣少女,一见他这种模样,马上小嘴一撇,妙目一掠红绫女,轻蔑的一笑道:
“敢情你们是害怕了是不是?”
随又秀眉一扬续道:“姑娘家的这一对神兽,能手裂虎豹,腾空捉鸟,别说你们仅会一点三脚猫本事,就是江湖上一等一好汉,也只有跪地求饶的份儿呢!”
她说话天真,也不管轻重顺口而出。
因此红绫女葛飞琼,立刻粉面生嗔,趋前一步,冷笑一声答道:“小丫头!别不害臊啦,人家没本事?难道你这专凭埋伏和支使畜生,便算是能耐了啥。来,来,来!有种就接我几招试试。看看谁才是三脚猫呢!”
照说,葛飞琼如此针锋相对,又暗含激将,对方总该忍不住,要亲自出手了。
不料那青衣少女,外表虽似饶有稚气,天真无邪。
但内心可十分灵点,半点都不肯上当。
请看她,闻言黛眉双挑,鄙夷的向红绫女,瑶鼻中微哼一声道:“别忙!只要你们不被我这两头神兽所擒,届时姑娘自当奉陪,否则我还不愿和不三不四的人,动手动脚呢!”
她口气倒像蛮大,话也答得俏皮。
并玉手向二兽一挥,娇声发令道:“大黄二黄!拿人吧!”
登时那两只怪兽,耳听主人之声,便凶睛怒张,精光暴射,口中吼的一声,四只巨臂齐伸,纵身就分向燕凌云和红绫女扑到。
不但身形轻捷,疾似飘风。
尤其利爪毛森森可怖,威猛无比。
更是我们的小书生,心存忌惮,早就蓄势以备,并惟恐力有不殆,尽发本身神功妙用,左运“六阳”,右聚“三阴”。
见状猛地双手一分,一招百灵掌中的“挥戈回日”解数陡出,直迎着两只怪兽推去。
在他来说,本是不自知自己神功究有多大威力,所以奋臂一击。
可是那知经他这样一来。
立刻随掌带起两股一冷一热的狂飙,风雷俱动,飞沙走石,势如惊涛骇浪,力逾万钧,向前涌出。
连红绫女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手,使眼见那两头扑来的怪兽,被卷得翻翻滚滚,同声厉啸,倒飞七八丈外,落在一丛翠竹之旁,半晌才能爬起。
并且这种情形,只唬得那位青衣少女,目瞪口呆!
良久,方蓦地一声惊呼!扭转娇躯,向回飞逃。
同时,侧方不远的一座石后,忽然跳出晨间那个小童,拍手大笑道:“书生大哥!真有你的,硬是要得!这就不怕我姊姊啦!”
敢情他,也早就潜藏在此啊!
此际燕凌云,亦心胆立壮。
且见小童出现,不由喜出料外,急忙朗声高呼道:“小弟弟!现在我那马匹行囊,总该可以归还了吧?”
随又摇摇头笑道:“我真糊涂!竟连小弟弟的姓名,都忘了问呢!”
这时那小男孩,一纵趋前,先向红绫女扮了个鬼脸,然后又笑嘻嘻的,拉起燕凌云一只手,极亲切的答道:“小弟姓诸葛名玉,外人叫我小神童。姊姊诸葛倩霞,家父人称神机妙算诸葛玄,就住在这八卦庄哩!”
接着并神秘的向燕凌云一笑问道:“书生大哥!你可是还怕我姊姊使坏哟?”
而且立又摇摇头笑道:“别怕!咱们八卦庄规矩,只要谁能连闯三关,就是佳客,何况你连我家大黄二黄这一关都过了啥!马决不会丢,家父一定喜欢你们这样的人物,走!到我家去嘛!”
更忽然两只点漆似的双目,看在燕凌云脸上问道:“书生大哥!你也该有个名儿吧?要不然咱们交朋友,别人问起,我拿什么说啥?”
这小娃儿,的确是个鬼灵精,不愧小神童之称,说话有时像大人,有时又天真得可爱。
且一厢情愿的,管着燕凌云,亲亲热热,书生大哥叫不绝口。
尤其一旁红绫女,耳闻“神机妙算诸葛玄”之名,登时不禁大吃一惊!心想:“敢情此地就是江湖上,极其势力的,八卦总舵啊!”
原来近十多年来,中原各地,崛起一种儒释道三致以外的教门,组织十分严密,党徒极众,其行为介乎邪正之间,异常诡秘。
并常以八卦为记,故人称“八卦教”。
且传闻教主乃武侯玄裔,有经天纬地之才,道号“神机妙算”。
不意今日被他们二人,误打误撞,竟深入其重地,真是一件绝想不到的事!
虽然葛飞琼,素常心高气傲,但人家威名远震,声势浩大,也不由不立有戒心,何况现时对方真意不明,是敌是友,为祸为福,尚难逆料。
不过燕凌云,却毫无所知,更因与小神童诸葛玉,一见投缘,马上连声笑答道:“既入贵庄,自不应失礼,必当拜见令尊,愚兄淮南燕凌云。”
更又一指红绫女相介道:“诸葛小兄弟!这位乃是我飞琼姊姊。”
说也不信,这位小神童,如今竟十分懂得礼貌,闻言赶忙侧身向红绫女长揖道:“燕姊姊!你不计较晨间小弟冲犯吧!我现在向你告罪啦!”
并又俊目一扫燕葛二人续道:“那位鹅蛋头伯伯,小弟也没让人难为他,现时正在前庄相待二位呢!”
这样一来,立刻红绫女亦十分喜悦,慌不迭一把紧握他的小手笑赞道:“诸葛小兄弟真是人小智高!姊姊欢喜都来不及,那能怪你啥。何况适才那桥头木牌上,还承你暗示机宜,助咱们一臂之力嘛。”
而且诸葛玉,耳听葛飞琼赞誉,十分快乐,顿时眉开眼笑的向燕凌云道:“燕大哥!你这位姊姊,比小弟那个倩姊姊好多啦!一点都不讨厌男孩子们嘛。”
随即三人手拉手,由小神童向导,左弯右拐,向南而行。沿途所经宫位门户,亦正如燕凌云所料。
虽是距离不过里许,但却绕越了大约一盏热茶时光。
且出了丛竹乱石阵图,入目便是一片苍松古柏小山峦,下绕清溪,流水淙淙,与松涛相应,汇为一种极悦耳的交响乐声,使人胸襟为之一畅。
循溪右行,走不数里之遥,转到山前,才发现有一座似乎颇大的庄院,恰在小山峦怀抱之中,门横溪水,前迎卧龙岗,四周绿竹蔽天,宛如世外桃源。
同时果见秃顶神鹰周亮,在那里倚马等待。
并且小神童诸葛玉,老远就嘻嘻一笑高呼道:“光头伯伯!这就是我家啊!要收徒弟,怎不找我爹去一说嘛?”
这小娃儿,一张嘴半点都不饶人,一见面便又忆起晨问之事,不由出言相讥。
只是这时秃顶神鹰周老,自为小神童,暗嘱庄汉引来此间,并惊悉乃卦致所在,已心头十分沉重。
因为他江湖经验最是丰富,回溯这半日经过,料定对方决非无因。
更久闻神机妙算诸葛玄,不但武功奇高,以及精于各种奇门遁甲,尤其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从来无人敢于招惹。
且一向自秘形迹,不愿人知,超然于黑白两道以外。
试想此次竟一反常态,支使爱子爱女出马,将自己和两位少年男女侠士,诳到根本重地,其非偶然巧合,不言可知。
不过他,究竟老于世故,虽是内心极感事不寻常,明知已在人家龙潭虎穴之中。
但表面上,仍镇静如前,并耳听小神童笑语之声,立刻又哈哈一笑答道:“你这小娃儿,委实是又可爱又可恨!现在把咱们引到你家,总该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告诉我是干啥子了吧?”
他这种口气,一方面是聊以解嘲,另一方面却旨在提醒燕凌云和红绫女注意。
也无异是说:“这小子是存心诳我们到此的啊!”
加上葛飞琼,亦早有此感,是以闻言立刻以目向心上人示意。
而且也正当她,有所欲言之际。
又猝见庄前一道飞桥,呼的一声,宛如一条蛟龙,自行直射过溪。
并由对岸竹林后,闪出一位身材修长,猿背蜂腰,面如傅粉,长眉入鬓,年约二十七八,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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