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道:“道长年高德尊,出言请勿儿戏!小生与令师兄从无一面之缘,这莫须有之罪,可不能轻率相加呢?”
原是嘛!他初出茅庐,对武当派尚且不久才有耳闻,又几曾认识什么卧云道长,更那能有毒害别人之事。
无疑这定是一种误会。
自然一旁狄小鹞,也是这样想法。
看来飞云老道,亦当必哑口无言了。
可是事实,却偏偏不!
只见他,闻言浓眉一扬,嘿嘿一声冷笑道:“小辈利口!”
随又挺身下了云床,戟指燕凌云厉喝道:“真人早已得报,你这小子曾在江淮一带猖狂,金陵伤白老,涂山害二怪,微山湖掌震五杰七雄,难道都不是真情?”
他说来头头是道,宛如亲历目睹,也足见江湖上消息灵通,为时尚未满月,崂山孔灵子在铁堡那几句揣测之辞,便传播数千里以外了。
并且这些实例,又颇多为我们的小书生无可否认之事。
是以燕凌云,一时竟心头沉重,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也唯其如此,因而飞云老道,越发自认所料不差,立刻满脸煞气,又虎吼一声道:“小辈还不从实招来?”
同时闪身伸臂探爪,五指箕张,疾捷如风,出手就是大擒拿中的“飞鹰捉兔”,向燕凌云夹背抓到。
这种事,谁也料想不到,堂堂一位武当长老,竟然无缘无故,对一个慕名来拜的年轻文弱书生,不惜亲下辣手,横加欺凌。
照理飞云子乃武当三老之一,功力掌剑,无不登峰造极,为武林有数人之一。
加上又骤然出掌,形同暗袭,自必立即得手无疑了。
可是事实,却不尽然。
但见飞云老道,指尖刚及燕凌云青衫后领。
蓦地我们的小书生,仓慌失措,身形向侧方一矮一闪,并翻身二臂横迎,像反扑,又像是阻挡对方来势。
这在他来说,只是一时情急,本能的如此,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架式。
但不想这种举动,看在行家眼里,却适与武学中的,“脱袍让位”、“黄龙大转身”两招暗合。而且十分中矩,极合时宜!
尤其他双掌猛挥,顿有两股一冷一热,雄浑无比的劲风,随之而出。
不仅立逃敌手,更是力道所及,只震得飞云老道,连退不迭。
显然,燕凌云的内在潜能,又因其神情紧张,一意御敌,而发出威力了。
不过在他,仍是毫不自觉,只当对方,亦是长江七雄东台五杰一丘之貉。
是以马上心胆一壮,暗忖:“原来武当派,也仅是徒有虚名啊?自己千里迢迢,倒多此一举了!”
这原是刹那之间的事。
那知正当他念头还没有转毕,又突见飞云子随手擒住狄小鹞,飞登云床,并耳听轰然一声巨响,双足一软,眼前陡暗,身形飞速向下沉去。
分明乃是对方发动一种机关埋伏了。
这等事,简直岂有此理!
也足见飞云老道,是存心要把我们的小书生,生擒活捉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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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糊涂仙 ocr,旧雨楼 独家连载
第 五 章 名观遭火劫 二女同心 古洞遇奇缘 三人得意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武当派绵延自今,已历十五世,门徒遍海内,杰出之士颇多,尤以老一辈师兄弟三人,卧云真人斐玉航、飞云子纪涵修、白云羽士董玄风,人称武当三老,悉有满身绝技,精湛玄功,克承上代真传,名满武林,威震江湖。
如论素行,他们除了偏激狂傲,自尊自大以外,过去倒也并无恶迹,尚不失名门正派本色。
且掌门卧云真人斐玉航,有山水之癖,性喜云游,终年极少在山。
大约是月前不久一个傍晚,这位老道,忽匆匆归来。
虽然颇有风尘之色,但仍言笑宴宴,一如往日,并无异状。
可是不料一夜刚过,第二日晨间,随侍弟子前往丹房,却见他僵卧云床,浑身遍现紫斑,鼻息微弱,已神志不清了。
这种情形,显然是为人暗算,身中剧毒,所以致此。
是以一时全山震惊,长幼齐集。
并且尽管用各种珍药,以及玄功救治,悉皆无效。
惟有在弥留时,经飞云子以真气度力,连问仇人。
才听他口中吐出模糊不清,似乎是:“逍遥……游。”三字。
不过这三字,乃是他们玄门习见的南华经(庄子)篇名,焉能有害于人。
因而经飞云白云二老,一再推详,认为必是与此谐音,姓萧名耀友之人。
后来白云羽士,更忽然忆起,曾闻江湖盛传,岭南有三位武林中人,自称“逍遥三友”,性情怪癖,精擅各种毒药暗器,混名正极相合,八成就是凶手。
于是师兄弟二人一计议,立将卧云真人成殓,由飞云子权摄掌门之职,坐镇武当。
白云羽士,则率领精锐,出山寻仇了。
同时他们对江湖动态,亦更留意。
请想燕凌云,在微山湖那番奇行,经黑道上,远近閧传,不陉而走。武当山岂有不知之理。
且我们的小书生,今日适与狄小鹞同来。
通报人禀告时,又无意中加上了一句狄小鹞之友。
是以顿触飞云子灵机,恍觉“小鹞之友”,恰与师兄临终之言,“逍遥游”同音。
更因耳听传言,心有成见,且以他们师兄弟三人,道号之中各有“云”字。
今来人竟名“凌云”,显有凌驾武当三云之意。
几方面一印证,认定燕凌云大有可疑,必是前来有所图谋。
故而延请入室,便是那等神态和言词。
尤其适才身经目睹,我们的小书生掌发劲气中,有一股奇寒纯阴力道,愈使他信有可能。
更惟恐万一被对方逃脱,多费手脚,所以干脆就以机关消息取胜了。
虽然他们这种埋伏,仅乃昔年建造祖师殿时,就紫霄峰原有一座极深地穴,上加翻扳铁盖等消息而成,并不奇妙。
可是人落其内,却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纵然主人不另加害,但洞中寸草皆无,只凭饥饿一法,便是铁汉也难熬几日。
尤其对功力越深,智慧愈高之人,这种看似简单的机关,反更有效。
因为穴在山腹之内,入口被封,任你心计再工,亦英雄无用武之地,唯有坐以待毙,任由处置了。
不过这次,可偏偏例外!
大约当燕凌云被陷第七日,飞云老道开穴命人锤绳下降擒拿时,却发现地洞中,已空空如也,那里还有人在?
这真是奇哉怪哉!
不仅如此,而且数日以后,囚禁于藏经阁的门人狄小鹞,亦突告失踪。
显然这名来的两位少年,全是被高人救走了。
请想武当派,一向睥睨武林,傲视江湖,如今根本重地,竟连番有此挫折,其震惊可知!
也因此之故,所以全山长幼三辈,顿时如临大敌,草木皆兵,日夜戒备起来。
不想尽管他们如此,但一幌多日,又十分安宁,四处追查,亦未有结果。
是以无形中,山上紧张情绪,便大不如前。
加上时当仲秋,天高气爽,游人香客也逐渐增多,各观宇甚是忙碌。
且大半高手,随白云羽士外出寻仇未归,事实上防范亦颇难周密。
唯其如此,因之正当中秋前夕,又有事故发生了。
这一夜,月明如昼,碧霄千里,武当山同时来了两个夜行人。
一个是避开正道,攀缘舍身崖而上,先在三元观悄悄放了一把火,然后便直扑天柱峰。
看年龄,约莫二十上下,一领青衫,头戴儒巾。身形快捷如风,行动只见一条淡影,分明轻功已有极高造诣。
一个是绮年玉貌,也一般儒巾儒服,只浑身穿白,背后多插一把长剑,从峰左猱登金顶。
似乎他们二人,目的都是祖师殿。
此际,正为时三更,武当各观宇晚课早完,全已入睡。
因而一听三元观火警钟声,悉从梦中惊醒,纷纷披衣飞往抢救。
连飞云老道,都闻禀离开丹房,走出祖师殿察看。
虽然他甚觉此事颇有蹊跷?心疑或是有人上山扰乱。
但一则自持门人戒备森严,日间毫无征候,不会有此。
再则深信武当乃武术发源圣地,不论黑白两道,也无人甘冒此大不韪,敢来纵火焚毁。
并因三元观乃系该派钱粮所在,为全山数百人口命脉所系,十分重要。
是以一见火光冲天,且西北风正盛,不由大为吃惊,立忙亲身赶往。
不料适于此时,那两位年轻夜行人,也就不约而同,一东一西,各飞入了祖师殿。
且此刻时当深夜,昏暗不清,正值纷乱之时,任谁也难以料到有敌如此犯险前来。
更是极为奇怪,这两位夜行人,竟如同轻车熟道,一迳直奔飞云子那间云房。
首先到的是青衫少年。
他入室以后,步履十分谨慎,拾眼四顾,就窗外透入的月光,一一审视,好像是在搜寻什么物事似的?
而且正于此际,那白衣少年,也飘身而来。
他们似乎非是一路,彼此并不相识。
尤其那位白衣少年,一见内中有人,顿时一声不响,先下手为强,双掌一分,左臂当胸,右手骈指如剑,闪电般的,身随掌进,捷疾如风,直扣对方要穴。
显然他是惟恐夜长梦多,出手就是辣招,志在一举制敌了。
照说黑夜之间,他身轻如燕,入门无声,这冷不防的一击,总该可以奏效。
可是那知那位青衫少年,又宛如身后有眼。
只见他未待敌人趋近,便倏地一回身,右臂陡挥,一条匹练似的兵刃,呼的一声,横卷而出,立刻反使对方骤出不意,被裹了一个结实。
自然白衣少年,也并非弱者。
最是他临危不乱,饶有急智,登时身形一矮,打了个千金坠,并蓦地一退一进,猛出“旋风脚”,疾扫而前。
这种招式,实大异常轨,更形同拚命。
是故青衫少年,竟一时闹了个无可如何。
因为他掌中兵刃,势又不能撤手,反变成累赘。对方攻招凌厉,又*近身前,非闪让不可!
加上他更似无伤敌之意。
所以马上本能的,一收掌中长带,迅速移形换位。
本来他们如此缠斗,若非此时此地,至多也不过只有一方落败而已。
但无如此室正设有机关埋伏,又当昏夜看不真切。
因之适巧误触消息,轰隆一声,二人立刻同时向一座无底深洞,直坠下去。
这真成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也恰好是自投武当罗网了。
而且穴并不广,宽仅数尺,两人又为长带相连,卷在一起,难分难解。
同时各在惊魂欲绝下,不由自主的,抱紧对方,希图同归于尽。
其实武当这座地穴埋伏,虽深有千尺,也只距离入口十丈左右,是垂直下降,其余仍稍有倾斜,可以立足留身,不致令人一落到底,粉身碎骨。
论理这两位少年,悉是一身轻功,更可暂时无害。
不过怎奈他们一经入伏,便死命互相纠结,不肯松手。
是以双方根本无法停身,一迳向下飞滚。
且洞底积水成潭,顿时二人直泻入内,一齐灭顶。
照说如此情形,这一双少年,绝然定无生理了。
可是世间事,又往往常出人料外。
也正如俗话所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可能是冥冥中早有注定,他们是不该葬身于此,所以这等绝地,也会产生奇迹!
原来这座水潭之下,恰是此洞一降一升的起伏点。中间巨石横隔。不论是在任何一端向下俯视,都只当穴尽于此,便是武当派百年以来,也全认作天柱峰上这所地窟,是到积水为上。
殊不知由潭下通过上悬横石,仍有幽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两位少年,冲下水底后,马上便在横隔巨石内另一面浮起。
并且他们也不再互相纠结,立时双双爬上水面。
自然武当派纵发觉有人入伏,亦必仍当又神秘失踪了。
尤其这两位年轻人,适才虽是互拚生死,现在却一身水淋淋,大家命运相同,正如孙子所说:“夫吴人舆越人相恶也,济而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
是故他们双方,始则暗中互相嫉视,继而又彼此自艾,终于慢慢消去敌念。
同时习武的人,大多常练夜视,此时渐渐由静生明,两人都发现对方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并回忆适才相互抱持,心中各有不同感受。
更是那位青衫少年,不久又下潭作了一番摸索,口中低呼燕兄弟不已,神情似乎极度颓丧。
但不料一旁白衫少年,却闻声陡起念容,且低声怒喝道:“尊驾和怪书生凌云燕小贼是何渊源,请从实说来。”
分明他口中所问的凌云燕,必是我们的小书生燕凌云,被人传讹无疑了。
因此青衫书生,顿时冷冷的答道:“在下的友人,只姓燕名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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