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前，这高大的宫墙把兴庆宫分为南北两个部分，南边是以园林为主，楼阁亭台错落有致，湖光花色，风光秀丽，北边以辉煌壮丽的宫殿为主，如果把兴庆宫比成了一个大院落，那么北边就是前院，南边就是后院花园。这拦截南北的宫墙有三道门，正中对着龙池的是瀛洲门，东边是仙灵门，西边就是我现在能看到的大同门。

    这门也有两个侍卫把守，玉兰对他们道，“两位侍卫大哥，步才人娘娘要去参见林昭媛。”

    两位侍卫一顿刀，算是见过礼，我和玉兰径入大同门。一入门内，便可看见西边的翰林院，这曾是翰林学士们舞文弄墨的斯文胜地，大诗人李白曾经在此写出不少绮丽的诗篇。再往北走几步，便到了大同殿的后门，大同殿是主殿之一，高大巍峨富丽堂皇自不必说。一看到我和玉兰，早有大同殿的内监向里面通报了。两个宫女迎了出来，对我施了一礼，盈盈道，“步才人娘娘请。”

    她们俩在前面带路，玉兰搀着我，慢慢走上大同殿的台阶，台阶边罗列着一班内监宫女，纷纷向我施礼。

    穿过后殿和中殿，来到了宽阔的前殿。这殿虽然很大，却无一根柱子，我不由暗暗称奇，殿中雕梁画栋，设置与花萼楼楼下的正间相仿佛，也是一龙凤宝座，加一个侧座，一溜儿搭着银红椅搭的几张椅子，紫檀雕花屏风隔开，另有梅花香几，青绿鹤形铜鼎，燃着香料，春凳宫扇茗碗瓶花等物自不必说。

    一个宫妆丽人坐在宝座边，我连忙屈膝，低头对那丽人道，“花萼楼步才人参见林昭媛。”这参见的礼节是玉兰刚刚教我的。

    林昭媛从侧座上站了起来，含笑上前，拉着我的手，“哎呀，我正想着前去看妹妹呢，谁想妹妹就来了，快快坐下，从花萼楼到大同殿，远着呢，妹妹累了吧。”

    逢人兮欲语 第九章(3)

    早有宫女献上茶来了，林昭媛携着我的手，一同在凳子上坐下，我抬眼看她，她大概二十上下，长得非常美丽，一双温柔的杏眼，总是笑盈盈的，鹅蛋脸，悬胆鼻，桃红色的一点樱唇，我不由想起非雾来，她们长得很像，只是林昭媛要丰腴些，我不由得对她大生好感，仿佛早就认识了似的。

    林昭媛也上下打量着我，口中道，“妹妹天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皇上不舍得让妹妹入大明宫呢，就妹妹这柔弱禀性，恐怕会在大明宫受委屈——妹妹喝茶。”她仿佛觉得自己失了口一样。

    我捧过茶杯，黄橙橙的茶，微微散着香气，透亮的杏黄色茶汤中，茶叶大小均匀，如根根银针直立向上，在茶汤中几番飘舞，团在一起，立于杯底，我呷了一口，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我这茶怎么样。”林昭媛问。

    我笑了笑，“姐姐的茶自然是茶中神品了，这是洞庭湖君山之上的君山银针吧。”

    “原来妹妹是品茶高手，日后我少不得要常常请教了。”林昭媛很客气地说。

    我忙道，“姐姐如果不嫌弃，我以后就常来讨茶喝。”

    “妹妹哪儿的话，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这兴庆宫中，想找个说话的人，也不容易。”林昭媛的脸上露出寂寥之色。

    第一次来，我不敢多叨扰她，便要起身告退。

    “把我的那对翠玉镯子拿来。”林昭媛吩咐宫女。

    我连忙道，“妹妹只是来参见姐姐，姐姐千万不要破费。”

    宫女已经把一对碧滢滢的镯子呈给林昭媛，她拉过我的手，把玉镯放入我的手中，含笑道，“这玉镯不是什么好的，妹妹不要嫌弃，再客气就见外了。”

    那玉镯温润光滑，沉甸甸地压着我的手心，不用看，光凭感觉就知道那是一对上好的岫玉镯子，我连忙谢赏。

    林昭媛起身，送我到门口，忽然笑道，“妹妹还要去参见秦婕妤和何美人吧。”

    我点头，“这是妹妹份内的事。”

    林昭媛沉吟了一下，好象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笑了笑，“我就不送了，妹妹好走。”

    宫女将我送出三层仪门，走出前门，走下台阶，前面是一条很大的渠——这渠名龙渠，渠边种着杨柳和一些花木，一条汉白玉砌的石桥横跨渠上，桥头和桥身栏杆都雕刻着精美的狮子，站在桥上，我默默地看着树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在渠水上，清波荡漾，黄叶似乎不知向何处去，只是在原地沉浮着。

    过了桥，穿过一道门，对面就是兴庆殿，兴庆宫的大主殿，目前并无人居住，西边是兴庆宫的正门兴庆门，门楼很高，楼上隐约有侍卫的身影在走动，玉兰一一给我指点着。两座主殿对峙，可以想象兴庆宫兴盛时期的繁华富丽，我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对着正门，从一个小一点的门进去，两边又俱是高大的宫墙，玉兰扶着我，向北而去，又走了半天，方见到一道门，这是丽苑门，丽苑门过去，就是秦婕妤住的南薰殿了，玉兰道，“丽苑门对面，是芳苑门，过了芳苑门，便是何美人住的新射殿，东北角是宫人们居住的金花落——都走了半天了，娘娘乏了吧。”

    还真有点乏了。这兴庆宫也太大了，我抬头看看日头，应该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早上只吃了些点心，这会儿觉得腹中饥饿起来。

    逢人兮欲语 第十章(1)

    还在正殿游廊上，就听见仪门内正殿上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两个宫妆丽人正坐在小桌子前，桌子上摆着两方丝帕，上面绣着牡丹，两位丽人正在欣赏着丝帕上的牡丹，清脆地笑谈着。

    我稍稍一愣，随即醒悟过来，何美人也过来看秦婕妤，巧了，这样我就不必再单独去参见何美人了。玉兰对着两位娘娘行过礼，便后退一步，站在门边，我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花萼楼步才人参见秦婕妤，花萼楼步才人参见何美人，两位姐姐安好。”

    一个微冷的声音道，“免了吧，在兴庆宫，用不着行什么礼。”

    我谢了一声，站直了身子，抬眼看到了一张俏生生的脸，略嫌有点过尖了，不过一双媚意百生，清滴滴的吊梢丹凤眼隔着比较宽，倒也不太显了，一朵梅花花钿，在眉间殷殷地红着，仿佛是滴了几滴血一般，艳丽得带着杀气，一身水红色的衣裙，身材很是袅娜，刚才的话是她说的吧，那么她应该就是此间的主人秦婕妤了。我含着笑，道，“姐姐可怜我，妹妹很感激，可这礼还是要行的。”我说着，又盈盈一拜。

    “哟，步才人真是玲珑人哪。”何美人方才站起来，笑了一声，声音很是甜美，她没有叫我妹妹，而是直接叫我步才人，是故意要生分的意思，她长了一张甜净的小圆脸，一笑颊上便生出双涡来，娇滴滴的模样，年纪跟秦婕妤相仿，不过十八九岁，淡青色外衣，深紫色长裙，身量较秦婕妤略矮些。

    我忽然知道了林昭媛送我出门前沉吟之意了，她应该是想告诉我参见两位妃子的时候要加倍小心些，可又觉得在背后这么说别的嫔妃不好，便一笑置之。

    我谦谦一笑，“姐姐说笑了。”

    “步才人请坐，喝一杯茶——步才人是从大同殿过来的吧，我这里的茶可不如大同殿的茶，步才人只好将就一下了。”秦婕妤冷淡地说。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她们已经暗暗将我当作敌人了，难道兴庆宫就这么几个人，也要钩心斗角么，我想起玉兰所说的话，三个嫔妃都不是好惹的，不过，林昭媛温柔大方，不好惹的恐怕是这两位吧。我斜着身子坐在一张春凳上，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丝帕，道，“姐姐们在绣花啊，用的是锁绣和平绣相结合的绣法吧，针法绵密，色彩和谐，好漂亮的牡丹。”

    秦婕妤道，“闲着无聊罢了——步才人也会绣花？”

    “以前绣过一些，在姐姐们面前，不敢说会绣，只是绣着自己看看而已。”我尽量用谦虚的口气来说话。

    “改天我们一起，绣一幅观音图吧，皇上喜欢佛像，一定会喜欢的。”何美人道。

    绣佛的难度比较高，巨幅伟构，要耗不少心神，绣法更是要严整精工，色彩需要极尽瑰丽雄奇，动人心魄。不过，如果只是绣观音图，色彩可以淡雅一些，我满口应允，“姐姐说个时间，妹妹一定过来请教。”

    秦婕妤微微一笑，她应该是不轻易笑的人，不过一笑，却是动人心魄，好象是一道闪电一般，一闪即过。她说道，“步才人入主花萼楼，皇上应该很快驾临兴庆宫，只怕步才人分身乏术。”

    我的脸红了起来，“姐姐又取笑了。”

    秦婕妤面色一端，“我像是取笑吗，步才人艳压兴庆宫，或许能让龙颜大悦，我们也好跟着沾一些光。”

    她话中的醋意十分明显，我一时坐不住，便要告退。

    “我也不留你用午膳了，步才人好走。”秦婕妤冷淡地说。

    我谢了她，向着何美人道，“改天我再到新射殿参见姐姐。”

    “步才人不必了，我那地儿太小，比不得花萼楼，只怕委曲了步才人。”何美人也含着酸。

    走出南薰殿，我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在牡丹亭的时候，除了樊姑娘，非云和非雾，我很少去敷衍别人，因为我生性不喜热闹，这一番参见，耗了不少精神。

    “娘娘，我们从芳苑门过去，从仙灵门那边走吧。”玉兰道。

    逢人兮欲语 第十章(2)

    “这不是要绕远了吗。”我惊奇地看着她。

    “听奴婢的没错，我们刚好绕了兴庆宫整整一圈，虽然累了点，娘娘不是想看看沉香亭吗，我们就到沉香亭去，怎么样。”玉兰兴致勃勃地说。

    虽然有些乏，不过我一向不是娇弱之人，多行些路倒也罢了，只是这腹中饥饿之意益甚，脚下不免有些虚浮。

    过了芳苑门，玉兰探手入怀，忽然像变戏法一样，掏出几个精致的点心，正是早上吃的点心，她调皮地一笑，“娘娘，奴婢早就想到这些林昭媛秦婕妤何美人不会留你用膳了，所以拿了几个小酥饼，娘娘不嫌脏就垫一垫肚子。”

    亏她想得出，不过，我笑着接两个过来，“你也吃两个吧。”

    玉兰连忙屈膝，“奴婢不敢。”

    “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敢不敢的，玉兰，一进来，我就拿你当妹妹看，你长得像以前服侍我的一个小丫鬓，我也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所以我一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私下里，不要太拘礼了。”我对她说。

    玉兰感激地对我一笑，“谢娘娘恩宠。”

    我和玉兰找一个小亭子坐了下来，慢慢地吃着小酥饼，吃完，果然有了力气，从小亭子转向南边，就可以看到何美人居住的新射殿，同是配殿，新射殿比起南薰殿来，却小了一半，更不能与大同殿和花萼楼相比，我们四人住的地方，应该是数我住的花萼楼最大最漂亮了，也难怪她们对我含酸带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安排，我的份位最低，却住在兴庆宫最好的地方。

    过了一道汉白玉石桥，一路花木之中，掩映着不少亭台楼阁，只是秋风飒飒，这些亭台楼阁不免有瑟瑟之意。值班的羽林卫，宫女和太监来往穿梭，虽然宫里住的人极少，可这些羽林卫，宫人并不少。

    过了仙灵门，又看到了龙池。

    秋日下，龙池就像一块极大的碧玉，占了南边的大半地方，很安静地躺在花木亭台之中。沿着龙池，又走了半日，方见一座小山，花木扶疏，有汉白玉石阶蜿蜒而上，石阶尽头，便是天下闻名的沉香亭了。

    只见一座雅致而华贵的宫殿，红檐碧瓦，重檐飞起，四角攒尖顶，风过处，送来阵阵幽香，这香味非花香，却沁人心扉，我问玉兰，“这是什么香气，如此奇特。”

    玉兰嫣然一笑，“这是沉香亭的香气，沉香亭全用沉香木建成，所以有此香味。”

    我们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才上到一半，便听见小蓉的声音，“娘娘果然来了。”

    话刚落音，小蓉和菱儿就跑了下来，替下玉兰搀住我。 我诧异地回头看着玉兰，玉兰神秘地笑着，“娘娘请上去吧。”

    沉香亭的大门紧闭着，两个侍卫在门口站着。

    亭前有一座小亭，朱杆绿檐，十分精巧可爱，亭中石桌上已经摆下了几样精致的菜和一碗香粳米饭，好象才从蒸笼中拿出来，热气腾腾的，香气飘浮，令人垂涎欲滴。

    “玉兰姐姐吩咐的，娘娘，请用膳。”小蓉和菱儿扶我坐下，那石凳上早已经铺上了一方织锦绣墩。

    “这儿离花萼楼还远，奴婢早上出来时就想了，不如把午膳摆到这儿来，好让娘娘能从容在这里欣赏一下龙池的景色，所以就斗胆安排了。请娘娘恕罪。”玉兰上来服侍我用膳。

    这个玉兰，真是心有七窍，这一番伶俐乖巧，远非别人能比，亏她想得出这一着，有点像踏青时吃的野餐了。我微微一笑，“何罪之有，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此湖光山色，真令人食欲大增。”

    “只可惜不能随便进入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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