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天下系列:后唐枭雄录_分节阅读 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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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横愚蠢,引起潞州军民普遍不满。原先引李克用打昭义军的安居受起兵杀李克恭,向朱全忠投降,不久他自己又为小校冯霸所杀。李克用派李存孝征讨冯霸,再次被朱全忠派来的葛从周挡住。河东军的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正在这当口,雪上加霜,昭宗下旨免去李克用一切官职,由宰相张浚担任招讨使,总督赫连铎、李匡威、朱全忠和华州的镇国军节度使韩建四镇军马一起讨伐李克用!

    “朝廷无义!大臣弄权!我李克用死也不服!”李克用气哼哼地把酒杯摔在地上,一只独眼泛着红丝。刘夫人慢慢从地下拣起酒杯劝慰:“相爷不要动气,朝廷一时为奸臣所蒙蔽而已,必有平冤昭雪的那一天。”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7)

    “谁是什么他妈的相爷!老子现在一介平民!”李克用高声叫道,“平冤昭雪?张浚打过来了,我和你到阴世里去等平冤昭雪?”

    刘夫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相爷这是什么话,河东士卒精锐,将帅忠心,你把他们打回去不就得了?”

    李克用回过头,独眼看着刘夫人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打回去?打皇帝的禁军?”

    “你又不是没打过。”刘夫人看着地图——李克用不识字,看不懂地图,但刘夫人能看懂,“朝廷不是跟你这条独眼龙有仇,而是藩镇之祸实在太烈。今上好大喜功,急于求成,朱三儿他们自愿请战,在朝廷看来是再好也没有。反正只要藩镇打藩镇,对朝廷就是大好事,谁打谁倒是无所谓。再加上张浚一向自比为裴、谢,这次下诏是他一力促成的。四镇军势虽盛,但各怀鬼胎,号令不齐,说得不好听,乌合之众而已。相爷派精兵猛将先在四方驻守,然后选一支精兵各个击破有何难哉。不过有一条,听说朝廷已经任命了新的昭义节度使孙揆赴任,得想法子拦住他,要是他进了邢州城,昭义就再不是相爷的了。”

    李克用恍然大悟,他的政治眼光远不如他这位夫人:“听你这么说,咱们还能赢?”

    “有什么不能赢的?妾身等着给相爷庆功呢。”刘夫人微笑一下,其实她心里也殊无把握,不过她再不自信,只怕李克用疑虑就更大了。“打是一定要打的,祖宗几代经营,不能就这么丢了。至于怎么打,妾身一个女流,还是相爷亲自布置吧。”

    “好!”李克用来了点豪情,“想当年云州军变之后,朝廷也是几镇征讨,还不是连连被我父子打回去?至不济,就当是再入一回鞑靼,难不倒我李克用,咱跟他拼到底了!”

    两人商量了约摸一个时辰,反围剿方略就出来了。几路军马之中,韩建手下大多为步卒,实力最弱,由薛铁山、李承嗣带骑兵三千对抗韩建,对他进行骚扰却不进行决战。朱全忠实力最强,但他同时也和四下开着仗,不可能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对河东的战争上来,他的心思怕只是在昭义三镇,康君立善于守城,李存孝勇名传遍天下,向来为汴军所畏惧,叫康君立、李存孝助李罕之守住昭义三镇。而北方的赫连铎和李匡威则派李存信与李嗣源防备。

    这时,朱全忠手下大将朱崇节已经进入潞州。朱全忠又下令张全义进攻泽州的李罕之。后梁几代全是这个毛病,所用非人。张全义一个听见打仗腿肚子都要打转的人,就是因为偷袭赢了李罕之一次,居然被寄予厚望。张全义本不是打仗的人,没奈何,只得带上兵马军发泽州,围住了自己从前那张耳陈余一般交情的朋友李罕之。李罕之兵少,不敢出城,张全义令人在下面叫骂讥讽:“李将军从前仗着沙陀贼的势,轻视汴州,就不想想现在张相爷已经兵发太原,葛司空也进了邢州,沙陀贼没地方跑了,李将军你不快开城投降,准备再跑到哪儿去?”

    这样一连骂了半个月,张全义见李罕之充耳不闻,决定再骂下去,于是再次选大嗓门的军士在营前列阵开骂。刚骂上两句,城门忽然开了,泽州兵连天价擂起鼓来。张全义好不惊喜:难道李罕之想通了,终于要开城投降了吗?接着就看一将挥舞长槊从城中飞马而出,后面跟着五百骑兵,霹雳似的大喊:“谁说沙陀没地方跑了?”

    来人正是李存孝。他得着李克用将令,八月间先带三百精骑设伏,大破孙揆三千亲兵,劫了施施然来潞州上任的孙揆,然后快马南下,九月进泽州帮李罕之守卫。刚进城就听得下面叫骂连声,他一听之下,勃然大怒,当下就请战出兵。李罕之也窝了一肚子火,大开城门,放李存孝上阵,犹如把老虎放出了笼子。

    李存孝一马当先冲到汴营门口,张全义在梁田陂大战中吃过他的苦头,赶忙关上辕门。李存孝不依不饶,带领五百骑兵绕着汴营疾驰,边跑边叫:“我们就是找地方的沙陀兵!现在军粮不足,要你们的肉做军粮!快选肥的来受死!快选肥的来受死!……”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8)

    “沙陀贼实在是太猖狂了!”汴军中有名的勇士邓季筠气急败坏地高喊,“请张将军许我出战,在下必生擒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说完也不等张全义回答,带了部下冲出辕门。李存孝有了目标,压下身子,全军锥尖一般朝邓季筠部冲锋而去。两军越冲越近,终于好似两排巨浪一般拍在了一起。

    “沙陀贼休走!”邓季筠挥起镏金镗迎头向李存孝打去,李存孝伸出右手闪电一般抓住横挥过来的镗杆哈哈大笑:“汴贼如此不自量力!”然后手上一加力,邓季筠被生生从马上带起来,李存孝连镗带人直扔出去,又砸倒四五个汴兵。接着大喝一声,挥动马槊贯阵而入,挡者披靡。邓季筠部魂飞魄散,敌人的凶猛连最深的噩梦中都不曾见过!张全义大营立刻分崩离析,全军溃逃,一路哭喊着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李存孝紧追不舍,李罕之也挥军掩杀,一直追到马牢山,斩获万级,抢了千余匹好马。泽州之围既解,李存孝便发兵潞州,和康君立合兵一处急攻朱崇节。为显示军威,把抓来的孙揆一行人用铁链穿成一串,绕着潞州转圈,潞州守军心惊肉跳。朱崇节顶不住,撤退到汴州,葛从周孤立无援,也悄悄地撤了军。至此,昭义军又落到了李克用手里。

    李存孝占住潞州,把孙揆解上太原,等着李克用的命令。李克用打跑了汴军,心情大好,叫康君立代理昭义节度使,李存孝则担任汾州刺史。李存孝得到消息,瞠目结舌。他战功赫赫,颇以昭义节度使一职自许,满心以为除己之外再无第二人,哪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李存孝气得不轻,连着好几天吃不下饭。李克用得知情况,勉励一番,要他提潞州兵去攻打韩建、张浚。

    这时的韩建张浚正被薛铁山李承嗣那三千兵马骚扰得焦头烂额,连战连败。骑兵对步兵的天然优势表露无疑,薛铁山李承嗣兵分几路,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彻夜骚扰,搅得韩建和张浚睡不了觉,困守在平阳一带龟缩不出。

    李存孝带着潞州兵赶到,围上了平阳。韩建、张浚打又打不过,耗又耗不起,于十一月弃城而逃,晋州、绛州也落到了李克用手里。赫连铎、李匡威连续进攻李存信、李嗣源,没讨到什么好处,还被李嗣源抓住机会打了几个反击,吃了一些亏。再看南边军马已经全退,实在没有撑下去的必要,于是他们也带队回去了。自此,昭宗围攻李克用的行动彻底失败,几万禁军灰飞烟灭连个水花都看不见不说,圣旨的尊严也忽悠一下沉到了谷底。

    转过年来,是大顺二年。李克用在太原给诸将摆酒庆功,喝得高兴,想起了还在牢里关着的孙揆。这人虽然愚蠢,但极硬气,李克用几次派人劝降全被他骂了回来,也就不费那个力气了。现在反围剿胜利,有心刺激他玩玩,于是派兵丁把孙揆从大牢里提出来,押进帅府。孙揆脸色煞白,浑身脏污,本来是个胖子,现在瘦得见了骨头,只有一双眼睛还是盛满怒意。

    “孙大人,怎样?监牢不大舒服吧?现在张宰相已经回京师了,汴帅败逃,其他三路兵马也都无功而返,不如跟了本帅吧,少不了你一份富贵。”李克用笑吟吟地看着孙揆。

    “放屁!”孙揆一边在兵丁手中挣扎一边破口大骂,“老爷是朝廷任命的昭义节度使,怎能屈身侍奉你这沙陀贼!”

    李克用独眼中的阴冷一闪即逝,接着又微笑起来,声调柔和地说:“听说孙大人以前做藩镇的时候设立刑法,凡是部下有忤逆的,就用大锯锯成两片?”接着不等孙揆回答就大喊一声:“来呀!拿大锯来!”

    沙陀军抬来锯木头的大锯,锯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李克用拈着胡须又问:“孙大人,何去何从,你自己选吧。”

    孙揆眼里有点恐惧,但随即就镇定下来继续破口大骂:“沙陀的蛮夷!”

    “动手动手,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省得孙大人叫得太惨耽误了诸将的心情。”李克用不耐烦起来。几名沙陀军把孙揆按在地上拖过大锯,锯得孙揆头皮剥落,头顶上能看到白骨。孙揆拼命挣扎,想把嘴里的布吐出,李克用见了,问:“孙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来,让他说话。”

    章之五 李存孝之死(9)

    孙揆嘴里的布一被掏出就继续破口大骂:“死狗奴!你们懂个屁!锯人能这么锯吗?锯人得拿大木板夹起来锯,要不取不准铆!”

    李克用没想到他要说这个,哈哈大笑,酒都洒了。“快取大木板来,让孙大人死个瞑目。”

    沙陀兵取来大木板夹上孙揆,锯了。诸将有的全不当一回事情,有的面露不忍之色,盖寓和李嗣源干脆就离席呕吐起来。

    李克用赶跑几路围剿军,锯了孙揆,又对皇帝撤他的官,叫人围攻他愤愤不平。于是叫李袭吉草了封表文送到长安,大意是反正臣现在无官一身轻,又是个待罪之身,河东一带藩镇的事情我是没脸管了,准备到河中去养老,至于河东的事情,陛下看着办就完了。昭宗一看,不好,他要摔脸子,真准了这封表章他不定会闹出点什么事情来,赶紧下诏给李克用恢复名誉,官复原职。朝廷的信誉本来也就那么回事,这一来更是丢脸丢到了家。杨复恭趁机攻击大臣:“这叫什么事!朝廷从免掉李沙陀开始,到征剿河东损兵折将,现在又不得不给李沙陀官复原职,朝廷的政令是开玩笑的?我朝自太宗以来再无如此耻辱之事!张浚、孔纬好名贪功实祸乱社稷之臣,请陛下下诏罢免!”内外一起使劲,昭宗不得已,把张浚、孔纬罢免了,从此更恨杨复恭,昼思夜想的就是怎么把他给干掉。皇帝和阉党之间的关系出现了晚唐以来前所未见的紧张氛围。

    李克用不管朝廷里出了什么事,依旧着手进行统一河东的计划。赫连铎是他的世仇,云州又是沙陀的发迹之地,李克用早就想要了。于是在大顺二年四月整队出发,发兵云州。

    赫连铎听闻李克用来攻,聚集兵马在云州辖区内布置防御。双方在雄武军境摆开阵势,李克用使薛阿檀为先锋冲击云州军阵,连冲三次,都被赫连铎击退。赫连铎是吐浑部的酋长,吐浑部也是马背上的部落,骑兵强悍,沙陀军在骑兵上不占优势。赫连铎击退薛阿檀,挥军冲击李克用本阵,吐浑骑兵卷地乱云一般奔袭过来。

    李克用传令放箭,吐浑骑兵稍稍退却,又开始冲锋。第一列持盾阻击的步兵很快溃不成军,李嗣源一挥刀,他帐下五百亲兵——有个名头叫做“横冲都”——迅速投入战阵,拦住了吐浑骑兵的攻势,双方立刻进入了惨烈的搏杀。剑锋砍开皮甲,切入肉体和骨头,两队人就好像投入沸水的雪团一般迅速缩小,地上躺满了死亡的、重伤的河东兵和云州兵,失去骑手的战马无目的地乱跑。在对面的云州军阵中,号角吹响,第二列吐浑骑兵开始突击了。河东军看在眼里,阵形开始松动。

    “战况不利,暂时退却!”李克用下令,“铁山、阳五、嗣源断后,全军缓缓后退,不可慌乱!”

    河东军中响起鸣金之声,李克用带着大队慢慢后退,周德威、薛铁山带领亲兵投入战斗支援李嗣源,和吐浑军突击而来的第二列骑兵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三队骑兵集中在一处,且战且走,为李克用的撤退争取时间。

    “敌军败了。”赫连铎大喜,“击鼓进兵,今日就是李鸦儿的忌日!”

    云州阵中擂起了鼓,数万骑兵跟着舞动的大旗撒开马,大地颤动,烟尘蔽天,潮水一般向着撤退的李克用淹过去,战场上到处响着“生擒李克用”之声。薛铁山、周德威、李嗣源三队也开始转身逃跑,李克用本阵加快了后退的速度,从表面上看,李克用已被彻底击溃。云州军在胜利的感召和刺激下一连追出了几里地。

    奇变在这一刻来临。

    在战场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出现无数河东骑兵,从侧翼冲进了云州军的阵势。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云州军乱了阵脚,当头的沙陀将领双手各挥一枝长槊直取掌旗官,左手槊一击斩断了旗杆,右手槊只一击就将掌旗官连人带马打得横飞出去!

    “飞将李存孝在此,哪个来决一死战?”

    作为伏兵出现的李存孝斩旗贯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冲赫连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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