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玛雅神秘面纱:废墟_分节阅读 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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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出来触到了他,抱住了他的尾椎,甚至抚摸着他。在这儿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几乎跟瞎了一样,只能以帕伯罗的腰、油灯和那盒火柴为中心,好在它们“还在这儿”。他向前移了一下想逃出藤条的触摸——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浑身颤抖,他实在不喜欢,最后他靠在了帕伯罗摔坏的身体上。当他移动的时候,膝盖上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钻心的疼痛,而且再次流血了。他在地上摸索着杰夫的t恤,然后又把它紧紧地按在了伤口上。

    他又想起了秋千上的13岁女孩儿玛茜·布兰德,她戴着牙齿矫正器、有一条长长的棕色的马尾辫。他告诉帕伯罗一开始他和其他孩子看到她摔了以后是如何笑话她的——他们觉得这事儿像动画片一样逗乐。他们看着她摔在地上,听到她撞到石头上时痛苦的声音,大家应该都知道她受伤了。但大家只管笑,根本不管她摔伤的事儿,直到看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却沿着河岸滚到水里去时才止住。她的脸撞在石头上,嘴划破了,她浮着的水面渐渐被染成暗红色,她猛烈地挥舞着胳膊,眼睛紧紧闭着。埃里克记得她的表情是扭曲的,她皱着眉头,但是没有哭,就算他们把她拉到岸上来而另一个人飞快地骑车过来帮忙时也没哭。事后,他们都因为当时笑话她而自责,特别是当她看起来没法再走路的时候。但最后她还是势不可挡地站了起来,尽管有些一瘸一拐,但若不是亲眼目睹全过程,根本看不出来。

    埃里克不时觉得自己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飘浮着的气球状物质,幽幽地发着微弱的冷光。它们渐渐靠近,在他正前方盘旋片刻而后便慢慢远去。有些是蓝绿色的,有些则是接近白色的浅黄色。他知道这是眼睛产生的幻觉,是对黑暗所产生的本能反应,但他还是不能抑制自己:当它们特别接近的时候,他就会放开帕伯罗的腰去捕捉漂浮物。但是他一伸出手,那些东西就不见了,过后会重新出现在远处,接着又慢慢靠近。他拿掉膝盖上的t恤,伤口的血已经再次止住了。他迅速摸到了油灯和火柴,喃喃自语:还在这儿,还在这儿……

    埃里克又为帕伯罗讲了其他故事,结尾一律被篡改成皆大欢喜的模式。小斯迪威·斯塔尔在一块被洪水淹没的田里玩耍,被急流冲进了下水道,等到被自告奋勇前去营救的潜水员找到,他已经半身淹没在淤泥中,尸体膨胀得难以辨认。但在埃里克的故事里,他在五分钟后就重新出现了,只是被冲到了一英里以外的地方,从水里钻出来时身上擦掉了点皮、号啕大哭。神奇的是,他竟没有受什么重伤。金格·鲁比在玩火的时候把她叔叔的车库点着了,升腾的烟雾和内心的恐惧搞得她晕头转向,从一扇极易逃生的门逃离时竟然没有成功,结果蹲在一排废旧罐头后的墙上,没有幸免于难。但在埃里克的故事中,她最后被消防员所救,被带到欢呼雀跃的人群时,她满身烟灰,衣服已经被烧焦,又是喘气又是咳嗽,但竟然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废墟》23(3)

    从帕伯罗边上那个通风井吹进来的冷空气不是连续不断的,有时会停下,像是在屏住呼吸。这时洞里的气温就会立马攀升,这时埃里克的汗衫就会被汗浸湿。但是突然,冷空气又会卷土重来。这种交替使埃里克恐惧不安,因为井里黑暗的威胁像是有了生命。一旦气流停止,就像被什么人或东西挡住了一样,有一个东西就在他面前犹犹豫豫,估量检验着他。有一次,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吸气声,像是在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得忍住点灯的冲动,他的手游移着,又开始在灯和火柴间来回移动,一边安慰着自己:还在这儿,还在这儿。

    他又跟帕伯罗讲了他朋友盖里·霍姆司的故事。那家伙一直梦想着当飞行员,他爸妈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终于在他16岁生日那天,答应送他去参加飞行训练班。每个星期天下午,他就会骑车去当地机场,在那个全新的世界里遨游。大概三个月以后的一天,埃里克正在一个青年联盟里踢球。那时有四场比赛同时进行,球场并行排列着。这时有一架小型飞机俯冲下来,飞机的阴影横扫过来,球员们赶紧停了下来,大家都本能地弯下腰去,然后朝上望了望。飞机倾斜地飞着,又从他们场地上掠过,各场比赛都不得不暂停下来。裁判员吹起哨子,他们挥着手想维持比赛秩序。飞机再次掠过的时候,引擎声已像咳嗽一样断断续续,最后不出声了。几秒钟以后,像是花了它呼吸、深呼吸、再呼吸的时间以后,球场西面的树林里“砰”地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东西碎裂的声音。但在埃里克的版本中,有人在飞机第一次低空俯冲时就已经觉察到了险情,教练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大声招呼,裁判员也吹哨子示意,每个人都开始喊叫着飞奔起来。飞机痛苦地想做一次紧急迫降,需要他们立刻清理球场。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当飞机第二次倾斜过来的时候,大家都退到了场地外。飞机硬生生地撞到地上,又弹了起来,冲破了一个木制的球门,前轮深深地陷进了松软的泥土中,差点把地掀翻过来,所幸也因此停住了,螺旋桨被撞弯,挡风玻璃碎了。说到这里埃里克犹豫了一下,想像着盖里和他教练的伤势会怎样,飞机突然撞到地面时驾驶舱里的人会受到怎样的打击。他的决定是膝盖骨碎裂。尽管他也想到了肩胛错位、骨盆碎裂和轻度脑震荡,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信誓旦旦地对帕伯罗说,他们最后都痊愈了,这些伤一如既往、势不可挡地被治愈了。

    其他人正在上面忙碌,把制作蓝帐篷的尼龙裁成条编成绳,做成担架,他们没有时间思考。但埃里克在井下的黑暗中,闻着帕伯罗大小便的臭气,听着他忽高忽低的呻吟和呢喃,所以他很自然地第一个想到了帕伯罗能否度过这次难关,他是否会成为埃里克故事中“不可避免、势不可挡地康复”中的一个特例,如果是,那么他将在未来几小时或几天内死去,而他们这些人却丝毫没有办法。

    看起来帕伯罗已经睡着了,或者失去了知觉。他停止了呻吟、呢喃,不再伸手去抓他想像中在黑暗中等着他的东西。埃里克也陷入沉默,他坐在帕伯罗身边,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在油灯和火柴间来回移动。没有了他声音的回声,时间似乎过得更慢了。他又想起了盖里,想起了当地报纸头版上登着的那张照片,上面是那架难以辨认的飞机,想起了高中礼堂里举行的纪念活动。

    盖里是他的朋友,算不上特别要好,但也不仅仅是认识而已。葬礼后一个月的某天, 埃里克的妈妈叫他:“有人找你。” 原来是盖里的妈妈来了。

    埃里克匆匆跑下楼,发现霍姆司夫人正站在客厅前,她问埃里克是否要盖里留下的自行车。这事有点奇怪,埃里克的妈妈站在那儿看他俩说话,眼里噙着泪水,她伸出手搭在盖里妈妈的肩上。埃里克被这询问吓坏了,很是尴尬——毕竟,他和盖里还没亲密到这种程度。一开始他想谢绝,但一看到霍姆司夫人饱受打击的模样就不忍心了,便犹犹疑疑地点了点头。“要的。”他说。当然他要到了车,谢了谢夫人,然后两个妈妈都伤心地哭了起来。

    《废墟》23(4)

    自行车还在机场上,那天盖里照旧把他锁在了供链条锁的栅栏上。埃里克的爸爸去上班时顺便把他带到了那儿。埃里克认出了车子,拿着霍姆司夫人给他的密码纸开锁。埃里克眯起眼睛看霍姆司夫人手写的三个数字,它们合起来才是密码。试了六七次以后终于开了,他跨上车就往学校赶,十五英里的路程,最后他还是迟到了,第一次铃声已经响过,大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自行车的坐垫对他来说太高了,很难够着踏板;链条需要上油,一个月的风吹雨打早就使它锈迹斑斑。这不是一样值得人引以为豪的东西,况且他自己已经有车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辆车才使得他迟到了呢。所以他走进学校时没有给车上锁,把它往架子上一靠就匆匆跑了进去。那天晚上他坐公共汽车回家,把没上锁的车扔在那儿,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

    埃里克觉得背上又有了那种奇怪的压力,像只手在触摸着他。尽管他想宽慰自己,但心还是砰砰直跳。又是藤条。他肯定又碰到它了。他转向帕伯罗,这才发现自己和帕伯罗已经靠得不能再近了。藤条伸长了,也许是被他身上的热气所吸引,已经蔓延过来了。这让埃里克感到不安,甚至有点害怕,觉得藤条像是有选择能力的、有知觉的,这让他想立刻逃出洞外去。他想向上面的人喊喊,但又怕吵醒帕伯罗,最后一刻还是忍住了。

    盖里的妈妈挨家挨户地走访,把儿子的遗物分送给男孩子们,搞得他们不知所措。男孩子们丢掉了盖里的线衫和外套、棒球手套和游泳眼镜,有人直接就把它们扔了,有人则把它们压在箱底或放在地下室里。埃里克觉得活着的人总是尽可能地把一切死亡的证据都驱逐到自己的视线之外。即使是盖里最好的朋友也得继续他们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改变自己的人生路径。他们一级一级往上念,然后上了大学,渐渐遗忘了他,记得的只是那架变了形的飞机的照片和爆炸之前球场上突然的那一刻死寂。

    埃里克想撒尿,但是一想到要站起来走到墙根边上就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担心等他一回来希腊人或油灯或火柴就会不见了。他松了松皮带以缓解对膀胱的压力,想通过做词语游戏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他为他未来的学生设计了一个小测试,以艾米带头的十个单词,五个考词义、五个考拼写,就用这来开始第一周吧。

    albatross(信天翁),avarice(贪财),annunciation(报喜),alacrity(活泼),armament(武器),adjacent(邻近的),arduous(险峻的),accommodate(招待),allegation(主张)。

    他刚想到b带头的词——boisterous(喧闹的),bravado(虚张声势),bandoleer(子弹带),botanist(植物学家)——“唧唧”声又响了起来,吵醒了帕伯罗,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埃里克放开帕伯罗的腰站起来,膝盖上的伤使他像个畸形腿的人一样摇摇晃晃。声音像是从他右边传来,待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却发现他弄错了,现在是从他身后传来了。他回转身,这时又不那么确定了,声音像是绕着他,沿着井壁飘荡起来了。

    “埃里克?”杰夫在上面喊他,“你能找到吗?”

    埃里克伸长脖子往上看,他们都在长方形蓝天的背景中。他告诉他们声音是移动的,一会儿在这个方向,一会儿又换了那个方向。

    “有灯吗?”杰夫说,“找找它的指示灯。”

    现在声音像是来自帕伯罗旁边的通风口了,就在那个横向通风井的井口。埃里克一瘸一拐地跨过帕伯罗,这儿的空气明显冷了许多。“唧唧”声往后退去,向是在引诱他走进那个通风井里去。他犹豫了,突然感到害怕。“我找不到。”他喊道。然后“唧唧”声停止了,“它停了!”埃里克喊了一句。他默默地从一数到十,等着它再次响起,洞口的脑袋已经不在了,天空带上了一抹红色——太阳开始下山了。

    他又一瘸一拐地回到帕伯罗身边。他知道帕伯罗正在黑暗中移动,抬着他的头,但仍然保持沉默。他再也不呻吟不呢喃,这很让埃里克害怕。

    《废墟》23(5)

    “帕伯罗?”埃里克喊了他一声,“你还好吗?”他真希望这个希腊人重新开口,但他就躺在那儿,现在又不动了。埃里克伸手去找油灯,找到了,又去找火柴,却发现……它不见了。他在地上拍打着,慢慢地沿着一个大圈儿摸索着,心里越来越恐慌,他找不到火柴盒了。

    上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他抬头看去。夜幕已迅速降临了,但他仍能看出一点影影绰绰的轮廓,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几乎塞满洞口。他们已经做好担架,正在把它放下来。他继续拍打着地面,向离他自己越来越远的地方找去,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灯,再回头找。但是火柴确实不见了。

    "嘎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节奏,埃里克再次抬起头,看到他们把担架放下来了。“埃里克?”他听到艾米在叫他。

    “嘿!干嘛?”

    “把灯点起来!”他这才明白艾米在担架上,正向着他降下来。

    他站起来,瘸着腿走了一步,心想可能是刚才“唧唧”声响的时候他正攥着火柴,后来就拿着它四处寻找声源,无意中把它丢在什么地方了。不过这想法没什么用,他并不相信。但是这时他又迈了一步,脚上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踢了一脚,一听发出的声音和脚碰到的感觉就知道那是火柴了。他小心地弯下身,开始在地上摸索起来。

    “嘎吱”声仍在继续。天已经黑了,他再也看不清那担架了,但能感觉到它越来越近了。“快点灯啊,埃里克!”艾米的声音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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