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后传
作者:深蓝色的静
第 1 部分
青蛇后传(1)
我叫曼青,小名小妖,这个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因为我的出生真的很离奇,1977年,是蛇年,那年是一个闰四月,妈妈现在想起来还连连道奇。
“那一年的蛇啊,真多,我从没看到那么多的蛇,我大着肚子在河里打水,那岸边都爬满了蛇,还有我们家的墙角,到处是小青蛇。”
“你害怕吗?”
“不怕。”
“为什么?”
“说不上,也许是你这个小妖精在肚子里,就不怕了。”
我很暗暗的悄然无声地笑了起来,妈妈说我笑起来很妖的样子,眼里闪着光,就像一条小青蛇。
我出生的前一天晚上,我的家人都做了一个离奇而相同的梦,梦见一个孩子坐在荷叶上笑,荷叶周边围满了蛇。梦醒后,妈妈开始阵痛,惊慌失措的爸爸似乎还没从梦境中脱离,便背着妈妈上了船,蒙蒙懂懂地驶向了县医院。那船就没费过力,如有神助,飞一般的驶去。那个时候,天,青光光的,两岸的芦苇丛却不知在什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亮色。
我出生了,披着一身青记,咬着细长的手指,在那里蠕动,没有哭,嘴角泛着窃窃地笑,那神态,就像妈妈说的那样,妖。医生们惊呆了,他们不知道怎样处理我这样一个婴孩。
几天后,我在妈妈的碎花抱裙中,登上了船,船驶回的那段路,仍是青幽幽的,而船沿边则爬满了蛇,慢条斯理而又慵懒的吐着信子。
满月那天早晨,家里悄无声息的来了一条白蛇,盘在那里文丝不动,家人大惊,不知如何处置,爸爸正想驱赶,被妈妈阻止。
“你看它宁静祥和,毫无攻势,不要去打扰它,它来我家自有来的道理。”
妈妈拿来了米和酒供上,就这样三天,第三天傍晚,白蛇不见了。而我居然混沌初开,一声妈妈,叫的妈妈惊吓之余,良久不敢抱我。
她相信我的来历是不凡的,必定有离奇的前世,抑或是青蛇的转世,而白蛇不舍,前来与我相送,以念青白二蛇姐妹之情。
我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希望自己真为青蛇转世,让我获得青蛇之聪慧,狡黠,美貌,妖媚,法力。
然后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无聊的重复中,我终还是失望,何以我是如此的平凡,平凡到几乎连家人都快望却了那段离奇的身世,那个主角,是我。
更晚,我猫在浴桶里,慵懒而百无聊赖,胸前的万字佛印,透着淡淡的金光,飘浮在水面上,水波不荡,宁静安祥。我抚着水中的我的身体,柔软,异常的柔软。我深吸一口气,将头潜入桶里,将身体蜷成一团,和水揉成一团,我听到妈妈在外面呼唤我的名字,我不响,我只想缩着,就这样。
“小妖,妈妈给你新买的裙子,你冒完泡,穿来给妈妈看看。”
我长吁一口气,用冒出来的水泡作回应。
我是那样的喜欢水,我恨不得每时就泡在水里不再出来,在水里,我不思想,我仿佛就在元神未开之初,单纯到有如荷叶上所凝结的一滴露珠。
最早和水接触便是那条载我出生载我回家来回的河,我坐在河埠头,那河水就像有一股特有的吸力,唤着我,而那时我才刚记事,我一步一步的往河里走,妈妈的惊呼声好像遥远的在我后面飘荡,而我着魔一样的猫到了河里,我很宁静的像回归了家,睁开眼,迷迷茫茫的一个奇异的世界,青草在旁婆娑,鱼儿在身边游走,我的到来似乎来的静静,仿似,我本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他们各自己安静的走着自己的路,而我也走着自己的路,我们便是五百年前的一家。
只,我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在妈妈关切有注视下我回来了,这个世界。
“妈妈……”
“小妖,你吓死妈妈了。”
后来,我才知道,几乎在妈妈快绝望的时候,我自己抱着块石头,从河岸边慢慢的上来了。
从那以后,我在水里仿佛是得了印盖了章通了神,我在水里游戏,我憋着气好久,在水里,和鱼赛跑,和虾游戏,摘根水草盘成头饰,我看的出,那些水里的动物们都喜欢我,都围着我转。
我的两栖生活结束于端午节的正午。那一个端午,天太热,热的我头晕沉沉,外面的河中央闹龙赛船节目正红火,而我却心烦意燥,不知所措,我喝光了家里的酸梅汤,还是不解渴,我热,好像舌头里要冒出火来,而额角却是分外的凉丝丝,冷汗不丁防的顺发丝滑落。爸爸去集市买晚上吃的雄黄酒,而妈妈忙碌的在厨房包着棕子,谁都无暇顾及我。
我藏在屋里懒得出去,小伙伴们从村头跑到村尾,经过我的窗口,嘻笑逗趣声时远时近传来,但我知道,他们的世界不属于我,而我不属于他们,我属于谁,不知道,我从来都是淡淡的和他们来往,我觉得他们那些游戏很无聊,尽管我看上去和他们一般大小,对了,那我是属于谁,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小伙伴呢,天呐,我的头像裂了一样,一经思考,便,疼不能止,
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能让我舒服,我像妖一样,悄无声息的溜出,而脑袋就单细胞一样,什么都不想,径直往河里窜去。我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胸前的万字佛印护符在匆忙中,不慎掉落在门前的竹林。
我回来了,碧悠悠的河水,此刻正像一贴灵丹妙药,从头到尾清凉下来,被烈日晒伤的肌肤如同抹上了精华液,瞬间光滑无比,我在水中摇摆我的身躯,我发现我今日的身躯异常的有韧劲,你看我,只消轻轻一摆,我便窜出很远,我开心的咧嘴嘻笑,好像有一股绿绿的液体喷涌而出,边上的鱼儿竟自逃命而去,逃下摇曳的水草,慢慢在绿色液体中焦灼。
我大惊,这是哪来的绿液,刹时我摆动身躯窜逃,可我所到之处,水中动物竟都见我躲避不及,四处逃窜。我惊恐万分,也没了头脑,在水中乱窜起来。河岸上仿佛有人惊呼,呼声竟直隐约传入我的耳朵,我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事好。
直到听得妈妈在喊我,我这才偷偷溜上岸,贼一样的擦干身体。
晚饭间,听得爸爸在桌上谈及。
“今天从集市上回来,看见怪事了。”
“什么怪事。”妈妈有点好奇。
“今天的赛龙舟时,正午,水突然变的青绿青绿的,那个绿啊……”爸爸几欲说出,但又欲言又止。我后来还是在爸妈睡觉的时候猫在门口听到了后面那半截话,绿的像小妖出生那天的河水一样。
后来,妈妈严肃的到我房里来问我。
“那天,你去哪儿玩了没有。”
“没有。”
妈妈和我眼神对视,我知道此刻眼神稍有不慎,便会被妈妈察觉,我自欺欺人的和妈妈对视。妈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小妖,带上你的护符,早点睡觉。”
我从妈妈手里接过护符,这才发觉,原来护符已经丢失了好几天了。
既然说到这了,那就再让我说说这护符的渊源吧。事实证明,这护符与我有着惊人的关联,而愚笨的我,居然是在很多年以后才领悟到它的作用。
请稍等,我还得将思绪调整到妈妈怀孕那会儿,一个老和尚在我家门口化缘,善良的妈妈端着饭送到老和尚面前,整整半个月,最后一天,老和尚起身向妈妈告辞。
老和尚说,和妈妈缘尽于此,赠此护符送于有缘人。因缘际会,此护符能护人平安,但若一旦离身,世事难料,全凭个人祸福天命。
妈妈把护符戴在她疼爱的小妖身上,15年了,就在那个端午节后,护符离了我身,复又回归我身。
这一离一合,竟使我内心产生了从未有的恐惧,我个性上坦言,我有双面性,我知道,我有点害怕的不敢去多想,话不说白,请泡一壶龙井,再听我娓娓道来。
很多年以后我才发现,这护符便是我命定的七寸之锁,蛇之七寸,犹如人之喉咽,七寸被佛印定住,蛇性自然不露,佛印一旦消失,我便立时,野性四起,每逢端午,蛇性犹为明显,直至我发育至15岁时,护符离身之刻,我才发现,我起了一些变化。15年屈指算来,也正是老和尚在我家坐了15天之期。
最明显的变化,该算是丢失佛印复又戴上的几日后,我全身发青,肌肤干涸紧缩,我极度害怕,不敢出门,整日躲藏在家里,见不得光,家人大惊,不知如何是好,爸爸喊着要带我去医院看皮肤病,我决意不去,妈妈搂着我哭泣,我瘫软的身体没有一丝力气,眼看着皮肤越绷越紧,我疼痛加剧,夜晚,实在难忍,我除去佛印,猫进浴桶,虽疼通未减,但紧绷之感稍有好转。
第二天,我从水里蒙胧中被妈妈大叫惊醒,我自己也几近惊叫,浴桶中浮起了无数青色的老皮,而我脸上碎碎贴连着的相同的青色老皮,我尖叫着扎入桶里,胡乱泼洗着脸面,手到之处,青皮纷纷滑落,露出一张无比光滑弹性的肌肤。
我踏水而出,我看到妈妈的眼睛在放光,光里我看到了我自己,一身裸露,水蛇一般的腰身,泛着糯娜的青光,我竟不会走路,径直的二脚想迈开步去却忘了如何开步。我和妈妈相视对半,我看到了妈妈眼里的复杂,妈妈看到我眼里的陌生,心下闪过无数个对不起,为何面对了,却无从说起,仿佛我的心就吃了铁一样,不窃不通,我是谁,我是谁,我捂着脖子,身子却倒下去,在地上游起来。
“小妖……”妈妈揪心的捂着胸口叫起来。
我停止了,抬起头,用陌生的眼神盯着妈妈,我是谁。我晕过去。
醒后,佛印已安然佩戴在我身上,佛印万字正对着我的七寸,对不起,我不知为何形容自己的咽喉为七寸,可笑,我是人族,可我总想忆起一些什么,原始的状态,哪怕是零星的点滴的。妈妈紧紧的搂着我,摇摆着,喃喃自言:
“小妖,没事了,你是妈妈的乖女,没事了。”
我心猛地,一阵心酸,将头深埋到妈的怀里,心里便起誓,我要做回自己,妈妈的小妖,我的曼青。
忘了告诉大家,佛印在身,我真的很平静,过回了我自己的日子,只除了每年一次的蜕皮似乎在预示和等待着什么。而我和我的家人绝口不提此事。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我一直期盼着有一个绵长而安稳的睡眠,能发出均匀而香甜的酣声,可稍有风吹草动,我便睡意全无,黑暗中,我能感觉自己的眼睛在放光,那光,可穿透黑暗,一直闪烁到很远,在无数个夜里,夜凉如水,月明星稀之时,我时常安静慵懒的卧着,新鲜又贪婪的呼吸着夜晚的空气。
虫蛙鸣叫,鸟兽飞走,流水潺潺,叶长花开,那自然的声音时近时远,清晰而顽强的钻入我的耳朵。
我可以感觉到山林鸟兽各行其道,我顺着那声音蜿蜒在山径小道,穿过一片青草丛,趟过一条河流,大片大片竹林伫立在面前,我熟练的屈身而上,碾过一根又一根的竹子,紫竹留下我青色的脚迹,发出混同的青紫色,一如黑暗中的彩虹,沉闷而诡异地闪发着亮色。
我盘旋在林间,恍若隔世,分明看见那林间云蔼雾绕,似有金色僧人盘膝作法,眨眼间却化为白蟒游走穿梭,我心下大骇,一个裂却跌身下树,却见白蟒回首向我笑,盘旋回绕向我游来,我全身手脚顿时无力,被白蟒一阵缠绕,无力挣扎,白蟒松开身子,我竞自也游走起来,这才发觉得,我一身青亮,与白蟒交相游动。
一阵金光闪烁,我几乎睁不开眼,仿佛千万细针扎入肌体,我一时化愤愤为摆尾狂扫,白蟒将身躯履在我身,替我抵挡耀眼光芒,我能感觉她扭曲的身体时时颤动,越来越轻,抬眼望去,她已然被金光吸于半空,无可奈何向我苦笑而去。我顿时帐然若失,心中百转千折的念头不经意化为一滴泪珠,划落,化为一滩水,越积越大,水泊润湿了我紧崩的肌肤,我俯首潜水,四肢舒展开来,随水游荡。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青儿,一切好自为之。”
我抬头警觉:“你是谁……”
“世间事便如镜中花,水中月,空有泪珠惹人愁。”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你是谁?”
我的问话回荡着的空空的回音,在竹林中弥漫开来,我便寻着来声疯跑,竹叶在耳边沙沙作响,我天旋地旋郁郁之极,我想要发出声呼唤那个叹息声,问她是谁,我是谁,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得呜咽起来。
我手脚抽动,发觉自己在床边已痛哭满面,天,不知何时睡着了,还做了如此一个怪殚的梦厣,我慌忙起身看自己的手脚,活动自如,而且肌肤完好,虽还略泛青色,但毕竟没有梦中蛇鳞般的状态出现,已然庆幸,长吁一口,顿时有点无助的轻松,我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而这个梦会预示着什么,我不得而知,我无力的站起来,从怀中掉落一件东西,令我心胆俱裂。
怀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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