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侠女传_分节阅读 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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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纳的话象平地响起一声雷,惊得火堆周围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宇宙间会有人比阿玛星球的不朽神皇本事更大,谁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狂言,尽管听众本身也都是不安份的年轻人。

    "又胡说些什么?"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苍老中带着惶恐。火光中,年轻人们交流了一下不安的眼神,不约而同地一起站起来。一个身影快步来到火堆旁,袍服下摆带起的风令火焰好一通跳跃。

    "明天就要收割'粘桃'了,不早点睡觉,在这里瞎说什么呢?又在说那些想飞上太空之类的混话吧。"

    来者是这个小小村落的村长,萨纳的父亲,一个忠厚老实的长者。他用手指着儿子,凭借长辈和官员的双重权威教训起来。

    "飞上太空为什么是混话?人们都说,经常有远方来的客人,乘天船降落在'天门'那里。他们能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去?"萨纳象每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那样顶着嘴。

    "上天上天,天上有什么?我们在这里生活得不好吗?那么多胡思乱想!不朽神皇教导我们,野心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又是神皇,您没有自己的脑子?"

    虽然萨纳的音量并不大,但这句话仿佛是一声更响的炸雷,劈得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村长则是最为震惊的一个,震得半边身子都发麻。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儿子嘴里讲出来,周围又有那么多见证人,往后他还如何奉不朽神皇的谕旨来管理这个小村子。

    片刻沉默之后,先是一个、两个、三四个,最后,其他听众都蹑手蹑脚散去了,谁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尴尬的场面里。只留下父子俩面对面立在火堆旁。

    一只闪着乌光的巡视船在阿玛大地上空掠过,山岗、河流、草原、田地……所过之处留下它变幻莫测的双影。阿玛星系是个多星系统,众多恒星和行星凭借复杂的运行轨道蛛网一样编织在一起。其中两颗最大的恒星在大小和能量上不分主次,所以,当白昼降临时,这里的每一个行星都沐浴在双重光影之下。

    阿玛行星是整个多星系统中唯一可供生存的地方,它离任何一颗恒星都有适当的距离,既能充分接收它们的能量,又不至于被烤焦。人类的足迹已经在阿玛行星上留下了一千年,但由于本地统治者拒绝新移民入境,所以行星上的人口并不多。巡视船驶过了无数山川河流,才到达一个居民点,正是萨纳生活的小村子。

    时值收获季节,居民点里的老老少少都到树林里收割着"粘桃"。这种人头般大小的果实生长在树上,割下来后去掉果核,把带有粘性的果肉放在石臼里锤打,可以作成各种形状的食品。粘桃是阿玛行星本地的特产,也是居民们的传统口粮。收获的时候,小伙子们要背上砍刀,爬上高高的粘桃树采摘果实;妇女们则守在地上的容器旁,拾接砍落下来的果实。

    巡视船那放射线形的身影从远处山坡后面缓缓升起,象羽毛般轻盈。萨纳最先看到它,木呆呆地愣了片刻,然后一声惊呼,扔掉手里的工具,手脚并用溜下树来。尽管昨天晚上和伙伴们吹嘘时讲得激昂慷慨,但自幼被培养起的习惯仍然令萨纳不加思考便拜倒在地。

    随着萨纳这一声惊呼,粘桃林里的人都看到了巡视船。船体上那大大的双星标志象是圆瞪的双眼,让他们魂魄尽失。树上的人们赶紧爬下来,地下的人们丢下手里的东西。大家在稀疏的树林里找到空地集中起来,在村长的带领下,向这艘他们难得一见的巡视船倒身下拜,口里念诵着含混不清的祈祷词。祈祷声很快在树林里混成呜呜呀呀的一片。

    那些被他们扔在地上的手工工具与这只轻盈飞翔的巡视船恰成鲜明对比。也正是因为这种技术上的天壤之别,在他们心目中,飞过来的这东西并不是飞船,而是神迹。只不过这个神迹的主人不象其它神那样只能存在于心中,幸运的人倒是能见见真面。那是整个阿玛星球一千年来惟一的主宰,他们的"不朽神皇"。

    阿玛行星上的每个孩子一到牙齿生齐的年纪,长辈们就开始对他讲起这个民族的历史:一千年前,在遥远的银河系中心爆发了惨烈的战争。一时间烽火连天,战云散布,整颗整颗的星球被炸成碎片,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在太空里漂荡。在这个塌天大祸面前,伟大的不朽神皇带着一批难民,乘坐一只巨大的避难船来到阿玛星球躲避战火。当时,阿玛行星上全无文明的痕迹,星球上甚至没有能够拥有稍许智慧的物种。但这里的资源足够养活成亿的人,如果他们仅要求衣食丰裕的话。在"不朽神皇"的统治下,阿玛行星经过一千年的开发,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土邦。最初那条避难船带来的总数不足一千的居民经过繁衍,子子孙孙已经有数十万之多,但远远不足以覆盖这颗中等行星的表面。所以,阿玛行星丰富的资源可以使他们千秋万代过富裕的隐士生活。

    讲完这些以后,几乎每一个父母都会对侧耳倾听的孩子说:阿玛星系是银河系里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而不朽神皇则是带领他们来到这处桃源的恩人。

    一千年来,不朽神皇一次次拒绝了来自银河系联盟要求,这些要求或是希望建立直接统治,或是希望阿玛加入联盟。它们有的出于银河联盟中央政府,有的仅出自本处边疆地区的行政官员。所以,至今阿玛行星仍然是个隐士般的小国。当然,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因为阿玛行星的位置偏僻,战略意义和经济意义都不大。阿玛星系是这个方位上最外层的一个星系,从这里再向前不远,就进入了两个银河系之间那似乎是永无尽头的中空地带,星际探险家们只要想一想那种无边无沿的黑暗和死寂,就会不自觉地将飞船调过头来,飞回璀灿群星的怀抱。没有一个中央政府对收回阿玛的自治权有足够和持久的兴趣。于是,在阿玛行星居民的心目中,除了不朽神皇之外,一向没有任何其它的权威存在。

    巡视船飞到树林上空,慢慢下降,最后悬停在树梢上面,看上去仿佛是由树梢在承托它的重量。与伟大的不朽神皇离得这样近,树林里的人们全都不敢仰视,只是跪在地上,一边念诵祝词,一边偷眼望着地面上越来越大的双重阴影,直到双影的中心部分重合在一起,成为浓重的一片黑影。

    巡视船就这么悬在半空。谁也不知道不朽神皇来干什么,村长事先也没得到通知。过了一会儿,人们头顶上传来轻微的金属声音,一扇底舱门打开来,一个盔明甲亮的武士飘然下落,双足踏在林间空地上。那是不朽神皇的一个"神勇武士"。他们是神皇在全星球居民中挑选的悍将。为了提高他们的战斗力,每个神勇武士的四肢和重要器官都被换成机器部件。这种手术完结了他们作为一个人的一生,接下去,他们将通过为神皇尽忠而生存。因为没有神皇提供的非生物能量、替换零件和日常维修保养,他们无法侍弄自己的机械肢体。

    村长一见此人,连忙上前接受旨意。他知道,神皇陛下不可能亲自在凡人面前显露出尊贵的法相。神勇武士拉住正要下跪的村长,向不远处跪着的萨纳指点了一下。

    "这个人是不是本地的居民?"

    "是……是我的儿子。"村长含糊地回答,心里通通直跳。难道昨天萨纳胡言乱语,无所不知的神皇陛下听到了风声?在这样的问题上,他从来没有思考能力。

    "那么,恭喜你。神皇陛下已经挑选他作'续命正身'了!"

    接下来,村长的耳朵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侍卫的嘴在动,脑子里变得空空如野。

    不朽神皇已经活了一千多年,阿玛行星的居民尽管生活在蒙昧状态中,也不会不去猜测他如何能这样长寿。每隔二三十年,就会有一个年轻男子被选到不朽神皇的皇宫里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在神皇的官方圣谕中,这个人便被称为"续命正身"。廖廖一些有幸面见神皇的人会告诉大家,神皇的相貌每隔二三十年就会变化一次。这样的规律,再加上一些流行近千年的传说,使大家认定,不朽神皇拥有玄妙的法术,他的灵魂可以抛弃衰老的肉体,寄生在年轻人的身体中。循环往复,生生不已。

    "你还不去叫他来谢恩?"神勇武士的眼睛虽然仍是肉眼,透出的光芒却冷酷无情。大概是指挥机械身体的时间过长,头脑也变得冷酷起来。

    "不不,大人,请您向神皇陛下说明,萨纳的身体受过伤,不健康,不配奉献给陛下。您……"村长聚集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一句话。但立刻被武士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截住了。

    "能不能作续命正身,神皇陛下自有考查,是你能决定的吗!"

    村长挣扎着挪了挪脚步,感觉自己还能走动。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转过身,艰难地向远处的儿子走去。一面走,一面编一些自我欺骗的理由,让自己相信他不是将要失去一个儿子,而是让萨纳有个神圣的归宿。这样,他终于挪到了萨纳身边。

    他在神勇武士那里领旨的时候,由于距离远,人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正视神勇武士。萨纳见父亲走到面前,稍稍直起身问:"怎么……?"

    "你……已经……被选为……续命正身了。"村长一点点坚定着自己的意志,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尽管如此,眼前这个熟悉的躯体仍然变得模糊起来。他一点点看着这个躯体从嗷嗷待哺长成今天这般健壮,如今却要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失去。

    周围的几个村民一听此话,第一个反应就是纷纷退后,在他们身边闪出一块空地。然后,大家用敬畏加恐惧的目光望着萨纳,仿佛他的头上正升出夺目的光环。

    萨纳大睁着眼睛,嘴怎么也合不拢。续命正身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只是从未想过,在全行星十多万适龄男子里,这个命运会落他身上。"你已经是续命正身了。这是我们家的荣耀。是我们村庄的荣耀。"此时,萨纳的父亲已经完全进入了村长的角色,讲话也利索了许多。或许正是在这个角色里,他的痛苦才能减少几分。

    萨纳猛地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乌沉沉的巡视船。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它。以前只是在父亲的联合通讯设备中见过它的模样。没想到第一次看见,就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恶运。在萨纳短暂的生命里,不朽神皇的名字早就象这条庞大的飞船一样压在心头。但只是在此刻,他才发觉"不朽神皇"这个词是多么荒谬。

    突然,萨纳从呆滞中醒来。他窜到一旁,抓起地上的砍刀,将锋利的刃齿扎向自己的胸膛。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大家都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他不想给神皇留下一副完好的身体。

    此时,那个神勇武士还站在远处,村长也措手不及。但那砍刀的刀尖还是在萨纳躯体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不仅无形,而且有力。萨纳顿时膀臂酸麻,砍刀掉在地上。接着,村民们看到萨纳的身体被举在空中,仰面朝天,象一团被风卷起的飞絮一样飘向巡视船。在萨纳和大地之间一无所有。萨纳象个小孩子一样挣扎着,但全身很快变得软麻无力。当萨纳的身体"飘"到侍卫身边时,侍卫稍稍侧了侧身子,让他"飘"过去,森严的目光仍然盯在村民们身上,直到他认定再没有人敢作出反抗的举动为止。

    萨纳的父亲早就被儿子的举动惊呆了。儿子刚才的举动实足是大逆不道,他吓得发不出声音。村民们则用异样的眼神目送着萨纳飘向飞船。以前他们从未注意过萨纳的体格是否出众,大家都作体力劳动,那样结实的体格村里许多年轻人都有。现在看来,他的身体一定是有些更优秀的内在素质。此时,邻居们的目光里含着庆幸和感激。如果不是萨纳被选中,同样的命运不知要落到谁家孩子身上。萨纳的同龄人尤其在心里感恩戴德,因为直到他们进入中年,甚至老年,不朽神皇才需要挑选下一个续命正身,而同样老去的他们则肯定逃脱了这个命运。

    "不朽神皇将免除你们村五十年的徭役。"神勇武士最后交待了神皇的恩典,便跟着萨纳"飘"了上去。他们的机器肢体里安装着个人喷射机,空地上轻轻卷起一篷尘土。舱门关上,在人们的谢恩声中,巡航船浓重的黑影逐渐变淡,又分散成阿玛星上常见的双影。然后,它摇摇船头,象捕到食物的鹰一样满意地向远处掠去,把两个太阳的光辉让还给树林里的村民们。

    好一会儿,村民们才从巨大的精神震荡中醒来,纷纷围到萨纳父亲的身边去劝慰他。

    阿玛星的统治中枢——天门镇沐浴在双阳光辉之下,天空中偶尔飘过的云朵很少能同时遮住两个太阳。天门镇位于一个群山环抱的盆地里。镇子的边缘处建筑着许多别墅豪宅,蜿延迤逦,一直散布到周围的山角下,象茂盛的野草一样缺乏布局。

    镇子的中央,则是一座比周围任何山峰还高的金属大山,在双阳照耀下闪着银灰色的光芒。"山"体上满是隔热瓦剥落后留下的残迹,那些地方在上千年的风霜雨雪中被锈蚀成各种色彩,象人身上的疮疥一样恶心。"山"顶上,一只长长的针状舰首直指天际,仿佛要刺破苍穹。但是这艘巨船徒有气势,一千年来一直默默地呆在这里没有动弹过。阿玛星的居民将它称作"天门",意即通天的门户。神皇大人的小飞船偶尔会从顶上的发射平台直入云霄,也有一些外乡人的飞船降落那里。和本地那些愚昧的土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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