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粪。
"好臭啊!"斯特来斯的脸上几乎是糊牛粪似的。
"爆!"另一哑炮又响。
"妈的,又是蓝乌鸦买的哑炮。"
"谁叫你们这样烧?"我问。
"都是你,你不买炮仗,我们会弄成这样吗?"大家嚷嚷。我感到自己十分的冤枉。
"唔──臭,跑,到池塘去洗身!"
"哈、哈、哈。"一个个全是牛屎挂彩,经过村民面前时,大家掩面窃笑。
"现在的小孩阴功……。"村民在后面喊。
二十二
克拉夫和乌龙山在星期天上我家里来找我,他们头上带着帽子,那帽子象欧洲人的礼帽,不过帽子不是皮做成的,而是本地的一种芦苇编制,村里的代销店有卖,5分钱一顶,帽子只能摭阳,不能挡雨。他们手里还拿着木桶和勺子,克拉夫手里还牵着一只大黄狗。
他们对我说:"今天我们进山抓斑星鱼。"我问:"打算去那里?"乌龙山说:"利冲口水溪。"路上,克拉夫说:"今天在村外来了一个耍杂技的,他带着一只猴子,那猴子真象人。"
乌龙山说:"我早知道了,猴子本来是人变的,我爷爷说。"我问:"是吗?"我将信将疑,克拉夫说:"我不信,人怎么变成猴子?"克拉夫说:"你不信拉倒,我自己信成了。"
乌龙山说:"你说话不要本,净说大话。"克拉夫问:"那你说我们人是从哪里来的?"乌龙山说:"从天上来的。"
克拉夫问我:"蓝乌鸦,你说人从哪里来的?"我说:"可能是从石缝中跑出来的。"克拉夫说:"屁,你们净说胡话。"
在山谷口,我们碰上克拉夫的爸,在克拉夫跟他爸爸打招呼的同时,我们也喊:"6叔好。"
朱6叔问:"你们到哪里去?"我们齐声回答说:"上利冲口抓斑星鱼。"朱6叔说:"太阳光晒得大,你们要注意,不要中暑。"我们点点头说:"知道了。"朱6叔说"去吧,早去早回来。"他挑着草走了。
我们继续赶路,我问:"你爸为什么叫6叔,你妈为什么叫6婶?"克拉夫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号码,也许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吧。"乌龙山说:"我们也一块长大,但是我们没有号码。"我说:"我们不要号码,有名字成。"
在上坡有一个岔口,我们碰上咸湿佬,我们打招呼问:"咸湿佬,你去那里?"咸湿佬说:"我上利冲口山田看水。"我说:"我也去利冲口,一块走吧。"咸湿佬说:"好呀!"我们4人继续赶路。咸湿佬说:"我给你们讲故事,你们听吗?"我们说:"好!你讲吧!"咸湿佬说:"每到晚上12点,鬼们出来寻觅吃的碰到什么吃什么,那可是要命。"我们听了直颤抖。
咸湿佬说:"鬼有两种,撒沙鬼和竹篙鬼,竹篙鬼藏在竹丛中,你要过去时它用竹篙把你揽倒。"说得我们直恐慌。我家的附近有一排排的竹林。每天我们进出要经过。
咸湿佬又说:"揽倒之后它把你关起来拖入地牢去吃。"我想经过竹林可得小心。咸湿佬又说:"第二种撒沙鬼,它们藏匿拐弯角,你一经过它们便从手中扔沙出来,把你绑个结实,当场撕开你的腿,一块块的攒盐吃。"说得我直打鸡皮,我家的路上要拐上10来下才到。所以我撑硬说:"你别吓唬我,我不怕鬼!"
咸湿佬说:"嘿,你不怕?你当你是谁?鬼这东西我们大人还怕哪,它眼如灯笼,鼻象火筒,脸如花猫,手如铁叉,比我高3倍,一口可把你吞入肚。"我们知道这是她在吓唬我们。
克拉夫故意岔开他的话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昨天知道我爸爸的房间里有一只老鼠,特别的大,一到晚上吱吱叫。"我问:"你见过它吗?"克拉夫说:"没有。"
乌龙山说:"你没有见过怎么知道它很大。"克拉夫说:"我们一到晚上听到吱吱响,声音很大嘛。我问我爸是什么声音?我爸说了,是两只黑头老鼠在打架。"乌龙山问:"这么说你爸见过?"克拉夫说:"可能吧。"我问:"为什么不将它打死?"克拉夫说:"打不死,因为它太大了。你想想,黑头老鼠,多可怕呀!"咸湿佬说:"克拉夫,你爸的房间不是有大老鼠,而是床板响,你爸和你妈在睡觉。床板受不了吱吱响。"
克拉夫说:"当然嘛,我爸和我妈是在床上睡觉的。"咸湿佬问:"你见过?"克拉夫说:"没见过,但是房间是他们住的,他们在里面睡觉,正常,人都要睡觉的。"咸湿佬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却莫名其妙的跟着笑。
咸湿佬说:"别看我没有上过学,但是我可比你们聪明得多。"我们说:"狗屁。"咸湿佬说:"我考考你们,一条数学题:杨彭村农庄在年头往六口塘水库放10只鱼,年底你估计能成活多少只?"
克拉夫说:"我的答案是等见了10只鱼再问它。"咸湿佬说:"蓝乌鸦,你的答案?"我说:"我笨,答不出。"
咸湿佬说:"你们看,有一个是笨人。乌龙山,你回答。"乌龙山说:"我也答不出。"
咸湿佬说:"你们用不用我教?"我们说:"别卖关子,有屁你放。"咸湿佬说:"听着,答案是一只鱼也没有。"我们问:"那鱼死光了,还是跑光了?"
咸湿佬说:"六口塘水库是为灌溉田地建的,在8月份没有雨水时节,农庄将水都放来灌溉田地,在水干见底的时候,大家都把鱼抓光了。"克拉夫说:"那年底也有鱼呀!"咸湿佬说:"8月份都已经抓光,到年底哪里还有鱼?"我们都笑起来。
走到一个山谷岔口,咸湿佬和我们分手,我们走进第五塘山谷。这里有一段水溪水面宽阔,克拉夫说:"咱在这里抓鱼,唐交际,你到水的上游去挖泥栏水坝,蓝乌鸦,你在下游掏水。"我问:"那你干什么来着?"克拉夫说:"等水干了,我再浑水摸鱼。"乌龙山说:"你真会分工。"克拉夫说:"前面是农庄的茶园。"我们抬头看,乌龙山说:"瞧,象田一样。"大草鞋说:"本来是田。"斯特来斯说:"屁,大草鞋净胡说八道。"大草鞋用力推斯特来斯:"我怎么胡说?"斯特来斯说:"茶园茶园,你偏说是田,田是这样么?"大草鞋说:"以前农庄要改在山上种花生,后来发现太干旱,种不了,才改种茶树。"克拉夫问:"你怎么知道?"大草鞋说:"我妈说的,以前这些全叫做大寨田。"克拉夫说:"可能是,我也听说过大寨田。"大草鞋说:"不是可能,绝对是。"
克拉夫在远处喊:"蓝乌鸦,你看,我的狗为什么老向那边奔去?"我说:"那里是东边,这条狗奔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大块头说:"这年头狗比人强,向着光明。"乌龙山说:"克拉夫的狗抓到老鼠。"我说:"这么说老鼠也向太阳奔去?"大块头说:"没有什么奇怪,万众一心奔向光明。"
克拉夫说:"既然都奔太阳,应该友爱嘛,怎么鼠狗相争?"我说:"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奔太阳,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向黑暗。"大块头说:"有道理,动机不纯。"乌龙山说:"那叫争权夺利。"
吖吖,深山中有几声乌鸦叫,我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橄榄树上有一个鸟巢,我蹭蹭的爬上去,克拉夫在地下提醒:"小心不要给摔下来。"我说:"你放心,我怕死哩。"
乌龙山说:"蓝乌鸦比总统诚实,一点也不虚伪。就是上天堂也会得到款待。"我离地面10来米,能听到乌龙山的话,我问:"上帝那里有木薯么?"乌龙山说:"有烧鸡。"
我说:"那是美国的生活方式我们要批判。"我的手够得着鸟巢,伸手取下来看,是个空的,我又装上去,往下滑。
大家继续深山里走去,从第五堂王山谷里继续走,到第一个山口被本地人叫做分水恶的地方,分水恶山口将山涧流水分向东西两面,远远的能听到叮咚叮咚的山泉水声,山口风大,每隔两分钟山谷中又传来山林的松涛声,顺着山谷走,行一天也没有村庄,没有人烟。
山谷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杂木,布谷鸟在山上不停的叫,我们走在羊肠小道上,大家不辨方向,走到一个死谷里去,死谷呈c字型,走进去了大半天却又翻回到原点。累的大家直喘气。
天边传来一阵阵闷雷轰鸣声。大家都知道要下雨了。我们出门时都不带有避雨用的雨衣。大块头说:"我们找碳窑避雨吧。"碳窑是烧木炭的窑子,以前人在山上建有窑子,窑子一般可以容得下10来人藏身。
我们看到的地方都不见有碳窑。天越来越黑暗,由于山谷狭窄,形成了飓风。克拉夫说:"我们爬上山顶有办法了,在这里只有等死。"
大家听话便一阵狂奔,谁也顾不了谁,我们跑的方向是堂皇顶,堂皇顶山头特别高,它是通往几个山谷的岔口,在这里又可以望到烟波浩瀚的郁江水,夕阳黄昏的时候,在这里了望西边,心情特别的舒畅,山上长着一根大榕树,树根斑斑剥剥,里面还有一个破洞,能容得3个人,大榕树长的地方是梯田边。梯田一层层的往山顶缩小。
大约有20亩的梯田都种酸梅子树,树下是一块草坪,我们一般放牛都在这里聊天。我们走到这里时,天下起滂泼大雨,树洞里面已经有人避雨了,我们只好在附近的梅子林底下躲躲。雨越下越大,雷声阵阵。天空传来一阵霹雳声,斯特来斯喊:"有闪电,大家卧倒。"我们一个个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在低沉的乌云下闪烁着一条条的青光,然后是噼噼啪啪怪叫。
每一回闪电都使得我们直颤抖,"啪。""轰、隆、隆。"声音凄厉。我胆子小,趴在地上用双手护着头。雨点不断的洒在身上,地面上的水又漫过我的脸膛。"嚓、嚓、嚓。"豆大的雨点伴随着狂风打在身上。
接着是一道道划破天空的闪电和轰隆隆的雷鸣声。 这是我们见过的最利害的雷电。我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到雨过才敢睁开眼。
雨过天晴,我们跑上叫堂皇顶的地方,堂皇顶很高,生产队在上面种满梅树,这种梅树不是我们常说的那种梅树。
克拉夫说:"书上说的梅树只是观赏的,没有实用价值,这里的梅数是梅子树,能结果。梅子成熟的时候呈金黄色的,很酸。"
大块头说:"生吃的时候把人的牙齿都酸痛了,是最能吃酸的人也,也得把脸酸歪。"
我问:"怎样吃梅子?"克拉夫说:"要用坛子淹过才好吃。"斯特来斯在远处喊:"我不喜欢吃梅,但是喜欢看梅花,你们看,多美呀。"我们都看到,眼前整个山头一片雪白,引来满天飞舞的蜜蜂,一片美妙的意境。
二十三
祖母一大早便拿一个米袋出村去借米,她敲开十二婶的门,十二婶由于家里的劳动力足,在生产队挣的工分多,所以分到的谷物也多。十二婶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祖母直接说出了来由:"十二婶,我们家的米缸又没米了。今天跟你家借20斤米,等到这一季的新米下来我再还你。"十二婶说:"成,成,你家困难,你拿吧。什么时候还都行,我家的米还可以吃好几个月。"
祖母随十二婶进屋,两个人用米斗量了米,祖母得到米,出了门,把大门给关上,背着借来的米回了家。她一进屋,把米倒进米缸,然后交待姐说:"今天做饭时要加上一些木薯,要不然我们的米是顶不过这个月的。"姐答应:"好咧。"然后祖母扛着锄头要上菜园去。
祖母在大门口碰上黄乌鸦,祖母交待说:"黄乌鸦,你煮饭,不能出去。"黄乌鸦回了一声:"你把门锁了,我进不了。"
祖母把门打开,说:"你进来拿吧。"黄乌鸦没办法玩游戏,只好去煮饭。这时,我回来了。悄悄地跑到黄乌鸦身边,说:"黄乌鸦,村里小店在卖一种饼干,可好吃了。"黄乌鸦没好气地说:"去,我要煮饭,别烦我。我没有时间出去。"我趁机说:"如果你有钱,那我帮你煮饭,你去买饼干回来,好不好?"
黄乌鸦想了想说:"我也没有钱,要不咱们偷几斤米出去卖,卖了钱去买吃的。"我点点头:"好,那怎么偷?"
黄乌鸦说:"我去舀米时,多舀一点,然后把米装在袋子里,从窗户扔出去后门,你去外面捡了,拿去卖,然后买了饼干回来,咱们俩一人一半。"我说:"行,行,这样。"
我听了黄乌鸦的话,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黄乌鸦照原计划把米装到袋子里,然后扔了出来。我在后门捡到米,欣喜若狂,抱在怀里,蹦蹦跳跳地赶集去了。
刚刚走到村口,碰上姐回来,撞个正着,我连忙夺路而逃,姐一把抓住我:"蓝乌鸦,干啥去?放学不回家,妈妈知道又打你了。"
我说:"我,我,我出去玩一下回来。一分钟行不行?"我打算把米先藏起来,等明天再去卖。姐问:"你手里拿着什么?"我说:"嗯,是泥沙,我拿来玩,现在去倒掉。"姐不信:"拿这么好的袋子装砂子,你可真是个败家子,拿来给我。"
我扭着身在说:"你别拿了,我去扔掉。姐,你最好了,你放了我。"姐不听,上前一把抓住袋子。我说:"别忙,里面是大米,你别傻了。"
姐问:"哪里来的大米,不是你偷人家的吧?"我说:"没偷人家的,是拿咱们自己家的。"我如实的招了。姐说:"好啊,家里都揭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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