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乌鸦,再见!"我也会说:"姐姐再见!"
下雨过后,姑父和姑姑挑着茅草到我们家,祖母和姑姑重新将我家的茅草房盖过。我有个伯父,伯父和我们家没有往来,在我们家盖茅草时,伯父也许还在不远处看。
伯父喜欢抽烟,长烟筒,但是他不会来帮忙,祖母也不喜欢伯父,说这个儿子造的孽,害死一家人。不过那是67年的事,当时械斗,我家死了人,死的人是我的叔叔,据说。害死叔叔的也是伯父,伯父和父亲不是一个派别,伯父带队来抓父亲,2个叔叔看不惯,和造反派打起来,结果2个叔叔都被打死,这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大人也没有说过。
我姐姐上学时,我没伴,自己在村外的田野玩,下过雨之后的地面到处积水,那时田野刚插过秧,禾苗只有拇指高,田里都挤满水,上田的水通过田埂口流到下田,田野一片青蛙叫声,水溪一片混浊的水流。天上一片蓝灰色,乡间的风很清凉。
雨过之后,路上坑坑洼洼处全是积水,走起路来不方便,脚底沾着泥泞。村边荷塘的空气更清新,荷叶上一点点晶莹透明的水珠,粉红的荷花立在池塘中央,荷叶下的青蛙哇哇叫。
生产队的社员们在这时候都耘田去,他们200来人在一片田地上工作,有的站着踩泥巴,有的弯着腰除草。那时,我们除了看到灰色的天空还有就是黑色的人群。再不就是哗哗的流水声。
村外有一条溪流,常年有水,放学后我姐带着我到村边的水溪去玩,我们姐弟来到村边的水溪上,我们看见水溪堤上有一些美丽的绒花,绒花是一种不知名小草,草尖上有一种活像虫子的蚧,颜色呈现紫色,我喜欢将它折断,拿在手里舞动。
姐姐在桥头上看着一个红蜻蜓,她想把蜻蜓抓住,可是没有抓着。我把路边的绒花给折了几个,远远的冲着姐姐喊:"姐-!绒花,你要吗?"姐姐说:"不要。"
我说:"你想要绒花我给你摘下来。"姐姐说:"不要!蓝乌鸦,你快来!"我问:"什么事?"姐姐说:"水溪里有1条鱼。"
我说:"好,我就来,鱼在那里?"到了姐姐跟前,姐姐指着水溪说:"蓝乌鸦,你看,鱼,1条很大的鱼。"
我趴在地上往桥下看,不错,是1条鱼,我说:"姐,我下去把它抓上来。今晚大家都有份吃。"姐姐说:"你小心。"
我说:"好的。"我将裤筒卷好,开始下水。水渠有里水不多,能看见这条鲤鱼在不停游动,可是泥深,我一趟脚就把脚埋进去了,身子刚想鲤鱼靠近。
姐姐在桥上说:"蓝乌鸦,在你后面有蚂蟥。"我回头看,真是一条大妈蝗在向我处游来,我心里寒碜,赶紧往回走,我说:"姐,算了,这鱼吃不上了,我怕蚂蟥。"
姐姐说:"那你上来吧。"我回到岸边。克拉夫在不远处打招呼:"蓝乌鸦,你们在干吗?"我说:"克拉夫,在水溪里,我们发现一条大鱼。"
克拉夫说:"是吗?我来看看。"
姐姐说:"克拉夫,水溪里有蚂蟥。我弟差点被咬了。"
克拉夫说:"不怕,蚂蟥咬人不要紧。"我说:"我可怕它,咬出血了,不合算。"
克拉夫说:"胆小鬼。"我说:"那你下去吧,在桥底下。"克拉夫也趴在桥面往下看,他说:"奥,真是一条大鱼。"
姐姐问:"桥底怎么会有鱼呢?"
克拉夫说:"上游水库前几天放水,大约这鱼从水库跑出来。我要下去把它抓了。"
姐姐说:"克拉夫,小心!"克拉夫说:"没事。"克拉夫淌着下水。我看见在不远处有一条蛇。提醒克拉夫:"蛇,注意!"克拉夫说:"在那儿?"我说:"草丛中。"
克拉夫看了一眼,他说:"嘿!我的妈呀,真是蛇。我还是上去的好。"姐姐说:"上来吧。"克拉夫退到岸边,上了堤。克拉夫说:"走,走。我们走吧。不要抓了。被蛇咬了不值得。"大家准备走开。
姐姐说:"你们俩个胆小鬼。"克拉夫说:"我们胆小吗?蓝乌鸦,我们抓蛇去。"我说:"我不敢。"克拉夫说:"不用你们抓,我自己来。"姐姐说:"克拉夫,算了,不要抓了。"
克拉夫说:"可是我们不抓蛇就不敢抓鱼。不抓着鱼又太可惜。怎么办?"姐姐说:"走吧,可惜什么?都不可惜。"接推着我们走。我们离开了水溪。这就是说,我小时候很怕事。"
律师问:"那时候你多大了?"我说:"5岁了。"
律师说:"好好回忆下去,我将给你做详细地记录,这是做档案用的,在法庭上可以做证词-------你先将对你父亲的回忆开始讲。""好吧。"
五 父亲
75年我上小学,母亲在学3年医学后回到家,她上大队处开证明看望父亲去,让我们姐弟也去,去时坐火车,火车穿越戈壁和沙漠,走了3天3夜火车,在一个小站旁停下来,母亲让我和姐姐下车,下车以后才知道,天又要亮了。
我们走出站台,看着东边,出现了鱼肚白,母亲说:"我们走吧,快到了。"我们姐弟跟着母亲的后边,街上没有行人,只听到火车的鸣嚎声,我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十分好奇。
走路时东张西望,大约20分钟,我们走出这个小站,沿着黄土公路继续走,进入一个入山口,两边是狭窄的山坡,行了一段路,看见一个开阔的地带,那里有6排房子,房子的后边写着批斗牛鬼蛇神之类的大字,姐姐眼尖读出不远处的一排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们母子三人往那里走去,房子周围没有人,我们看见这么开阔的地方全都是西瓜地,母亲叫我把红薯放下,姐姐说肚子饿了。母亲说:"肚子饿了就吃红薯吧。"
我们姐弟俩将红薯包打开,每人取出一个大红薯,坐在地上,吃将起来。吃饱以后,我说:"姐姐,累了,多坐一会。"姐姐说:"行,你不说我都想说了,咱就休息吧。"
母亲说:"起来,起来,你们都给我起来,找你爸去。"姐姐不解的问:"去那里找呀?"母亲说:"他们肯定下地了,你们看那里有10来个人。"我们遁着母亲得手指处看去,我们看见几个人头。
姐姐说:"好远啊!"我说:"都有2千米吧。"姐姐说:"何止,我看也有5千米。"
母亲说:"走吧,我们看看去。"我们姐弟不情愿的站起来,随着母亲走。太阳光炽热,天空蔚蓝蔚蓝,只有不多的白云掠过,周围又没有树木,我们只好硬着头皮走,走了大半天,到得人群的地方,那里有15个人左右,全都是些40来岁的中年人多,有一个老头看来是管事的,他扣着红胸章,指挥着大伙儿粪便。他们这些人见我们来,都睁大眼睛看着,母亲走上前去,其中有一个瘦黑的中年人迟疑了一下,放下扁担,双手使劲的搓搓,显得不知所措,大伙儿都看着我们。
红胸章吆喝:"愣着干什么!干活!"大伙儿挑着水桶走去,那瘦黑中年人呆呆的看着红胸章。
红胸章说:"蓝银光,你老婆和孩子看你来了,允许你跟她们回到宿舍聊2个小时,回来以后将你的工作补上。"
瘦黑中年人唯唯诺诺:"哎,好的,谢谢苟主任。"母亲给红胸章老头递上一包经济烟,并陪着笑脸,红胸章老头敏捷的接过香烟,和他们挑粪便的大伙儿向远处走去了。瘦黑中年人过来拉着姐姐和我的手,在我们身边蹲下来。
他颤抖的说话:"蓝萍,蓝乌鸦,叫爸爸!"我们姐弟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中年人,我看到姐姐没有说话,我也不吭声。父亲眼眶溢出了泪水,母亲过来提醒:"蓝萍,快叫你爸!"
姐姐说:"爸爸。"父亲"噫!"的一声答应,他低声哭起来。我还是呆呆的看着他。父亲拉着我的手说:"蓝乌鸦,怎么啦?快叫爸爸。"
我眨着眼睛机械的说:"爸爸。"母亲过来说:"你劳改4年了,孩子都记不得人了。"父亲说:"也许,我们走吧。"我们4人沿旧路返回宿舍。
母亲说:"好好劳动,争取得到宽待,你写的材料我都给烧了。"父亲说:"烧吧,我会改造好的。"
回到宿舍,母亲把从家里带来的红薯和木薯都留下来,父亲跟母亲聊了一下天。半天之后,我们要走了,父亲将我们送到小火车站,火车徐徐的开出站台,父亲挥挥手向我们告别,他的脸上泪珠滴滴,展台离我们渐远,直到消失。
六 放假
到了放暑假的时间,祖母领着我和姐姐来捡稻穗。捡稻穗得进山,到3公里外的山谷中。一大早就出发,走过一段羊肠小道,进入一个小山谷,山谷两边全都是森林,山谷底是山田。
50年代的时候,农民们将山谷稍微平坦的地方开垦,从山狭豁口一直沿着山势都种上粮食,山谷死一般的宁静,收割过后,这样深的山沟没有人来光顾,山沟中只有风和松涛,不时还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祖母指着前方说:"蓝萍,你在前面的大田捡。蓝乌鸦,你在我后面的小田捡。"我惊恐的问:"那你呢?"祖母说:"我就在这个田捡。"我说:"那不成,我要在你这里捡。"祖母笑问:"为什么?"
姐姐道破我的心思:"蓝乌鸦怕鬼。"我嘟着嘴说:"你胡说!"姐姐说:"我不胡说,反正你怕鬼。"
祖母笑着拍我的头说:"蓝乌鸦,你就是怕鬼,我都看出来了。"我低下头,祖母说:"世界上没有鬼,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我问:"真的没有鬼吗?"
姐姐插嘴说:"老师都说了,没有鬼。"我问:"你说没有鬼,那你敢不敢晚上上我们村的坟场去?"
姐姐急得摇摇头说:"我可不敢。"我以胜利者的姿态笑:"那就是,既然你也怕事,说明就有鬼。"
姐姐顶嘴说:"胡说!"我说:"反正你也怕鬼。"祖母说:"得了,你们也别争吵了,捡稻穗,蓝萍,你在前面,我在后面,这个田让蓝乌鸦捡。"
姐姐哎的一声到她分派的田捡稻穗去了,祖母在我旁边捡,我们祖孙三人在寂静的山谷梯田中走来走去,听到的只是山谷的松林涛声,那声音很苍凉。
七 弟弟黄乌鸦
祖母上自留地时,带上我和黄乌鸦一块去,黄乌鸦是我弟弟,前面说过,他在外婆家长大。但有时候他回家。
祖母在菜地上挖地种菜,我和黄乌鸦在附近不远的水沟忙个不停,水沟是自留地蓄水的地方,外连着水溪,上游是水库,自留地共18亩宽,是12生产队全队人的菜地,每隔3米宽有一条水沟,长短不一致,长的有8米左右,水深2尺,农民靠水沟的蓄水来淋菜,水沟没有干旱的时候,除非农户要它干旱。
杨彭村对管水利有一套,农庄设有保水员,每隔4天上游水库放水,水渠环绕整个村庄四面,取水容易,对于我祖母这样的老人来说,种菜不是件难事。我们上菜地也不是帮忙,而是贪玩。
黄乌鸦在菜包底下弄来一个木勺,我则搬来泥土,筑好土坝,然后黄乌鸦把水往外滔,水面干好看了。水沟干后见水底,在泥巴上有走投无路的小鱼游来游去,非常可爱,抓鱼很有趣。泥巴里还有黄鳝鱼、泥鳅,方法也不难,双手把泥巴分开,泥鳅蹦蹦跳,一条水沟最少能抓30来个鱼。
我们抓鱼时祖母并不去责骂,只有等要回家的时候,因为要洗木勺,老洗不干净,挨骂了。祖母的嗓门大,喊声如雷:"快点去洗,抓两个小鱼也把工具弄得脏兮兮的,两个饭桶。"
黄乌鸦不吭声,轻手轻脚的去洗勺子,我则愣着。祖母又骂:"蓝乌鸦,还不快点,你愣什么?"我点点头也去。
黄乌鸦在嘟哝:"我辛辛苦苦的抓鱼,你不表扬我?"祖母又骂:"两个小鱼,你还神气?"
他不吭声了,然后祖母又骂:"蓝乌鸦,你快点行不行?你瞧你自己,一身泥巴,洗不干净晚上不给饭吃。"
我又跳进其它水沟里洗一遍,祖母就是说而已,我不会当真,祖母骂人的多,不打人,她的话我听,老老实实洗好,等我们都洗干净,祖孙三人才回家。
傍晚时,田野的青蛙叫声很清脆,特别悦耳。祖母喊:"蓝乌鸦,你唱歌。"我哼哼唧唧的唱起来:"青蛙叫,青蛙叫,黑夜将来人睡觉。人睡觉,睡觉休息身体好,我还想吃得饱,但是不能做懒猫,懒猫被人笑。"黄乌鸦插上:"人笑我跑,呀,不妙,我摔倒了。"
八 学校课程
上学的时候,老师在给我们班上语文课,语文课讲的张高谦是的故事:"张高谦家里养着10头牛,养大以后他将牛全部都捐给生产队,你们以后要学习他的高尚精神,现在,我问问题了,张高谦为什么要这么做?乌龙山来回答这个问题。"
乌龙山说:"可能他家是地主,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的回答完毕。"
老师说:"不对,不对,张高谦家是农民,是贫下中农。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克拉夫,你来回答。"
克拉夫站起来:"可能是张高谦不愿意放牛,他认为放牛麻烦,不如讲牛交给生产队。"
老师说:"不对,不对,张高谦是一个爱劳动的人,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做呢?蓝乌鸦,你来回答。"
我被老师提问,我站起来:"可能张高谦想吃牛肉。"老师摇摇头说:"更不对了,我来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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