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镜,救我啊……”
大伙把视线都转向了许府的大小姐,刹时众人屏吸——晚镜倾城绝美的脸上写满了讽刺,冷冷地瞥了许守一眼,事不关己,轻轻地吐出了一句,“临死还不悔改,难道你要害死我才开心?你怎么不找当今景妃娘娘去求救,她可是你的宝贝女儿。”
而陆德意味深长地望了望晚镜,临走时尖声细语地说道,“女者,为红颜,祸国矣。”
“小姐……”小筑现在真正佩服晚镜了,许家人听到要为奴为婢吓得面无血色,有些人还哭天抢地大喊老天不公,而晚镜则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宗人府报到画押时还是临危不惧地印了一个手印。
身穿白色素衣的晚镜抬起头,浅浅一笑,明眸流转间玉般温润,轻轻拍了拍小筑的手,“别怕。”
小筑摇头,“小姐,小筑不怕。因为有小姐在。小筑真的很佩服小姐,要是一般的千金小姐遇到这事,肯定不知无何是好,可是小姐却毫不畏惧……”
晚镜轻叹。她怎么可能不怕呢!她怕,可是那有什么用,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更不需要别人叹许府以前如何风光,现在如何衰败。
“为什么……为什么二小姐不向皇上求情呢?好歹小姐你是她姐姐啊!好歹她曾是许府的一份子啊。”
晚镜不置可否地看着小筑,挑眉道,“你该不会忘了她曾经害过你家镜儿小姐吧!她会救我?怎么可能!她不趁机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
小筑窒了窒,小声道,“小姐,你好会记仇哦。小筑想过了,二小姐这么漂亮,心地这么善良。或许当时她把镜儿小姐推下山崖是不小心也说不定……”
晚镜美眸一瞪,“这些表面现象你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不是你家镜儿小姐死了,我何必会出现在这里!shit!我到这里都有6年时间了,她哪次不想害我!如果你家小姐不死,或许我安安稳稳的在我的世界,说不定现在还戴着georgjensen珠宝,穿着chanel的衣裳,腿上挂着lee的牛仔裤,开着我们国内最贵的那辆16个气囊的奔驰在飙呢!哪轮得到我来这个狗屎地!”
“??”
“……不好意思……刚才说了粗话。”晚镜又叹气。
“小姐,怎么说你也是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皇上怎么能让你去做婢女呢!”小筑皱着秀眉,“还有那个严大少爷怎么还没回来!如果他没出去行兵布阵,说不定小姐就不用受罪了。”
“皇上怎么可能看上我,是我自己退出后宫竞争的。”晚镜自嘲,“至于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严丛础离开,明眼人都很清楚。”
小筑不明白,摇摇头。
晚镜也不打算和小筑明说,要是让她知道,这是她心里最喜欢的二小姐搞的怪,不知她会不会相信。就算别人不清楚,她许晚镜还是很明白,严丛础去行兵布阵就是因为流景在皇上耳边进言。而皇上听取了流景的话,派严丛础去边塞……想到这里,晚镜不禁打了个寒蝉。因为……许流景从未放过她。她要整到晚镜死为止。
宫内。
晚镜望着“侍舆坊”这三个字,感慨万千,这就是传说中属于宫女们住的地方。想必以后就会在此度过了。
刚才陆德派了个宫女来告知宫中规矩。而宫女闵依一见到晚镜就打心眼里喜欢,两人住在同一间房间里,相处得很愉快。小筑被派到了“御膳房”打下手,则晚镜被分配到皇上最宠的妃子景妃娘娘的“景琉宫”里做侍女。
来到景妃寝宫的那一刻,在淡淡的阳光下,在晚镜眼里“景琉宫”的匾额看起来也不那么璀璨亮堂了。
晚镜和闵依在厅中等公公向景妃禀告。
许久,朱帘轻掀处,丽人款款而入。一件银丝凤蝶浅紫杉映入眼帘,下着深紫撒花绉裙,外面披着那件西域上好的白色绸纱,白紫相映,更衬其人艳绝中带了纯雅艳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融为一体。
“姐姐,好久不见。”景妃轻扬朱唇慢语道,极有问好之意。
“景妃娘娘越来越美了。”晚镜很假的扯了扯嘴角,然后跪下,恭敬道,“参见娘娘。”
“自家人,何必多礼,姐姐赶快起来。”流景莲步轻移,款款来到晚镜身旁,扶起。
流景见晚镜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她不救许府而生气,就接着道,“其实,本来我想救许府的……可是……流景是一介女流,而又不得干预政事,所以不便向皇上说什么,还望姐姐见谅流景。”
“恩,若娘娘没事的话,奴婢告退。”晚镜熏冶美绝的容颜,却带有七分苦涩,两分无奈,一分凄凉。
抬头看屋外的天,明月初上,竟已是亥时。
“原来我竟是如此软弱。”唇角浮过一丝苦笑,穿好衣服梳好妆,铜镜中,那张容颜分明是绝世的冷艳,却亦是难言的委屈。
罢了罢了,何必去想,想有何用?
“晚镜,别想得太多。”闵依从背后抱住晚镜。闵依不禁感叹,镜中的晚镜是如此的美丽,可是她却带着无法抹去的忧愁。“第一次进宫是这样的,以后你就会习惯的。”
“不。我不是说这个。”晚镜推开她的手,转过身,“你不会懂的。我并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才一时感叹,而是……”
“什么意思?”随歌的眉皱得更深,心中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是她有不能说的苦衷,而是因为她身上带着每月附身一次的鬼魂呀!而是……而是她明知这是历史,还自不量力地去改变历史啊!“没什么。对了闵依,我们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要工作呢。”晚镜浅笑道。
“晚镜,你不觉得你的容貌会给人带来压迫吗?我在宫中待着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从我见到景妃娘娘的那时起,我以为天下间最美的就是她。可是听说许府的大小姐许晚镜也和景妃有得比,我以为这是夸大其辞,但是当我见到你的当时,我就知道你的容貌更胜传言中的……但是,晚镜啊,难道你要顶着这张面皮在宫中活下去吗?如果是,那请问,你能安全的活下来吗?”闵依面色严肃。
“我知道了,谢谢你闵姐。”晚镜柔柔的笑着,嘴角擒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人恍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为了他,我会活下去的。”晚镜的眼前浮现出那个漂亮男孩的笑容。
镜之草吸收着月光的精华,它依旧在轻轻地摇曳,散发着淡淡地哀愁,仿佛与晚镜是一体。
晚镜滴了一滴血,看着草儿在慢慢的吸收……
一切都是为了你,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
[倾国倾城:7天地人 日月明]
“这是什么?很少有宫女像你一样还有闲情养盆栽啊花草什么的。”闵依从晚镜背后冒了出来。
晚镜并不吃惊闵依的出现。从她喂镜之草一开始,她就知道闵依在她身后。她一定会很惊讶自己为什么养了一盆会食人血的草吧!
晚镜一成不变的浅笑,“它有一个名字,很好听,这也是一个传说……”晚镜轻轻抚着镜之草,语气特轻柔。
“你脸上的表情,仿佛是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晚镜,你该不会犯傻了吧?”闵依摸了摸晚镜光洁的玉额,忍不住担心道。
“是啊,它就是我的孩子。它死,我死;我死,他活。我要让它永世地活着,它是我的爱。我更要让它为我见证,天下的最美的爱情是刻骨铭心的……”晚镜看得草,痴痴地发呆。
闵依无视镜之草,把换洗的衣物搁在晚镜的床头,嘱咐道,“这是宫女的衣物,你别搞丢了,赶快换上吧。不然让陆德公公瞧见,又要损人了。等下晚上有宴会,到时要忙死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看着床头那套浅蓝色的宫女服,晚镜犹豫,难道她真的来错了?或许有朝一日她能离开宫廷,就是老天对她最好的恩赐吧。这么多年,她想尽办法不和宫里人来往,甚至拒绝参加选妃大典,可是到头来还是到了皇宫——这么深的金丝鸟笼,或许她将会在此生活一辈子。可是……她好想再见到那个有着深邃眼睛的漂亮男孩,她好想告诉他,她叫许晚镜;她好想告诉他,她喜欢他;她好想把五色琉璃玉丝带亲手给他缠上,把镜之草还给他,可是……
“蓝色,是忧郁的颜色。”晚镜好怕自己变得越来越忧郁,从那漂亮男孩的离去到现在,她何时开心地笑过,何时再有过顽皮的动作,何时怕过呢。
“可是天空也是蓝色的。”闵依拍拍晚镜的肩,“你注定活在蓝色之下,所以再是忧郁,你也要活下去,不管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你心里的他……”
“他……?”晚镜苦笑,我们只是陌生人啊,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曾知道过,“是啊,为了他。可是,还有机会吗?”
闵依肯定地说,“有。”
望着闵依那坚定的眼神,晚镜知道,她是她的好朋友,她可以相信她,所以,她相信了。是啊,她一定会再次和他相遇的。
“好了,宴会开始时你别乱走。皇宫很大的,不然你失踪了,我可不来找你哦!”闵依恬然一笑,淡蓝色的衣袂飘飘,映着晚镜迷茫的神色,和着轻快的步伐翩翩离去……
多么开朗的女孩啊!
什么?今天晚上有宴会?晚镜窒了窒,糟糕,今天是月底了!这就说明黑暗人在今天会出现!晚镜已经开始怀疑黑暗人的法力是不是有所倍增,她附在她体内说话做事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连晚镜自己都不知道黑暗人到底做过什么。
怎么办?不能让她碰到独孤沧溟,不然她就玩玩了。
独孤沧溟,独孤皇朝最伟大的统治者。后宫佳丽三千,视女人如衣物。曾经有个立下战功的官员看中了他的妃子,他二话不说就将妃子赏给了那位官员。在政治上的功绩,他不输给中国历史上的任何一位杰出君王。为皇者,是统治,更是残忍。心慈是对自己的残忍,更是对国家、对民族的残忍。
夜幕开始降临,万籁始归俱寂,清丽的皎月若隐若现于浮动的昏暗云层里,美好如常的夜色里暗藏一丝诡异的气氛。
古镜中的人儿妖冶如花,放肆地在笑着,让着不寒而栗。艳红的樱唇,细致的柳眉,赛雪的晶莹肌肤,诱人的窈窕阿妙的纤细身段,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说倾国倾城的许晚镜是天仙,那风华绝代的她就是地狱的鬼魅……
不能被她控制……不能被她控制啊……许晚镜,听到没有……不能被她控制……
“啊——”突然镜中的美人儿一声尖叫,绝美的脸蛋上尽是一片狰狞之色,“许晚镜——你竟敢反抗我……许晚镜你……”
晚镜清澈的声音不带任何杂质,语气没有起伏,只是淡淡地说道,“黑暗人,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越来越嚣张了……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臟玄冥……”
“啊……啊——许晚……镜——你竟敢拿净身神咒来对付我……”
“青龍白虎——隊仗紛紜朱雀玄武侍衛我軒——消——”
一片绿光之后,房间里已是宁静一片,狼籍一片。
衣衫早已湿透,凝脂若雪的肌肤若隐若现。汗水亦布满整个吹弹可破的白皙的脸蛋,密密麻麻的,缓缓的流着。晚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随后眼前一片昏暗……
※※※※※※※※※※※
等晚镜幽幽醒来时,天已泛起微微白肚,天地混沌间,呈现一片灰色。
她终于走了。晚镜暗暗庆幸自己那张最后的王牌——净身神咒。这神咒是几天前刚练成的,专门对付被附身的魂魄。可是……晚镜自己心里很清楚,这是对付一般魂魄的咒语,如果专门用在黑暗人的身上,以黑暗人高强的法术,在日后绝对可以产生免疫,如果消不了她,或许连自己的这个身体都会被她完完全全占领。第一次,晚镜敢冒这个险,念起“净身神咒”,可是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黑暗人的法术已经高到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步,以晚镜的三脚“法术”,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净身神咒”治标不治本,灭得了她一时,灭不了她一世啊……
这劫虽被晚镜侥幸逃过,可是下一劫呢?
为什么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在此时出现?还有谁能帮她?为什么她总觉得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为什么没有一个厚实的肩膀让她依靠?
脑中忽然闪过三个字:严——丛——础!
是的,唯今之计,能救她的,只有他——当朝宰相严丛础。
可是……那个翩翩少年,如今身在何方?难道许府被抄家这么大的事情他还丝毫未闻呢?
“吱呀”一声推门而入,朱红色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蓝色的身影进入了晚镜的视线,“你醒啦!”闵依轻轻问道。
晚镜轻轻颔首,“谢谢你,闵依姐。”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倒在地上。全身衣衫都湿透了……晚镜,你这是怎么了?”闵依担心地看着晚镜,猜想着晚上发生的种种。
晚镜知道闵依在猜测,无奈地苦笑了。“闵依姐,你不懂。你不懂的……”
闵依握住晚镜的手,正色道,“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很多秘密,我不会逼你说。我会等到你和我说的那一天……”
“闵依姐……”晚镜靠在闵依的肩上,落下了委屈的泪水。
是啊,一个16岁的小姑娘,在10年前看了独孤皇朝的历史,在历史中,受尽了百姓的唾骂。当她穿越时空,知道自己就是被唾弃的主角时,必须拥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这一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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