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盛宴_分节阅读 6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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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依然一成不变地请大家吃喝、替大家付钱。

    每当外出,他总带着他的那一帮哥儿们。其中有:尼尔斯•达代尔和他的妻子托拉(莫迪利阿尼在去世前几个月为她画过一幅肖像)、突尼斯画家阿布杜勒•瓦拉伯(他将在突尼斯接待帕森和埃尔米娜)、爵士乐业余推销商乔治•艾森曼、萨尔蒙夫妇、克雷姆尼兹夫妇以及法蒂玛、莫尔冈、克洛蒂娅、西蒙娜、艾伊莎等帕森所有最忠实的模特儿;也有埃尔米娜、吕西、她的儿子居伊和佩尔•克罗格。帕森和吕西的关系瞒不过他们周围除佩尔和居伊以外的任何人,只不过大家都装做不知情而已。他们大家乘坐吕西的汽车一起去乡下,去马恩河边,去“赛马师夜总会”。

    这是从前当过驯马师的米勒和一位美国画家希莱尔•希勒于1923年11月在蒙巴那斯大街和第一战役街交会处开办的一家夜总会。帕森带领的一帮人在那里恰巧遇见基基带领的一帮人。美国佬们一下子就把那些变色龙扔到了马路对面,占领了“赛马师夜总会”这块领地。从此,蒙巴那斯通宵达旦地灯火通明。人们在那里可以昼夜跳啊,唱啊,喝啊,笑啊。这正是开办“赛马师夜总会”的宗旨。

    夜总会的外面,希莱尔•希勒亲自在黑色外墙上画了些印第安人和小丑,门前聚集了许多群众,人行道上停靠着许多老式汽车,特别值得指出的是还有一项奇迹:现代技术的结晶——一块霓虹灯闪烁的耀眼招牌。

    夜总会内,似乎进了美国西部宽阔的大草原,一个宽敞的舞厅,几张桌子,一个舞池,墙上张贴着数百张招贴画,优雅的音乐凌空飘荡,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缭绕的迷雾之中。由希勒或者一个黑人弹奏的钢琴声抑扬顿挫、娓娓动听。几个裸体女子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但任何人都不注意她们,满舞池的人们都在跳着爵士舞,用各种不同的语言相互交谈着、挑逗着。

    帕森坐在一个角落里。由埃尔米娜、吕西或佩尔轮流陪伴着他。大部分时间,他和佩尔在一起。他们一起去多姆酒馆或别的什么地方。他们谈论吕西或者基基——她刚刚进到夜总会,艰难地拨开一条通道,在人们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直走进舞池。

    基基是“赛马师夜总会”的皇后。她毫无顾忌地用玩笑话激起人们的愤怒。当马塞尔模仿美国歌星和身高1.5米的西佛耐特演唱了几首海员歌曲之后,基基也准备表演她的节目了。她刚一出场,全场就报以热烈的掌声和一片嘘声,以资鼓励。

    她开始唱了一支比较文静的歌曲。接着唱的是《卡马莱的女儿》,歌词如下:

    卡马莱的女儿们自称都是处女,

    卡马莱的女儿们自称都是处女,

    但当她们到了我的床上时,

    她们……

    基基演唱时经常忘歌词,陪同她的女孩子无奈,只好到舞池内给她提词。帕森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的不是歌星,而是这位为基基提歌词的姑娘。佩尔•克罗格也同样在盯着她。她20岁左右,圆圆的脸盘,与基基一样,也是褐色头发,名叫泰莱丝•莫尔,是体操教师。她昔日的情夫罗伯特•德斯诺斯叫她“十三”她给他上过拳击课。由于他发音有困难,总把“thérèse”——泰莱丝,发成了“treize”——十三。。如今,她更喜欢别人叫她“十三”。姑娘的父母对女儿在极端自由化的蒙巴那斯的所作所为却一无所知。

    基基和泰莱丝相互佩服,互相欣赏。她们俩经常一起乐,一起闹,把一切贫穷与烦恼抛在脑后,以求一时的欢乐。基基记忆力差,记不住,忘得快,泰莱丝就是她的脑子。她不仅为她提歌词,而且还充当她的记事簿:她经常在活动场所就小声地(为了不让曼•雷听见)提醒她第二天的同一个时间定了几乎二十个约会。最后,仍然是她在节目结束的时候帮助基基跳上桌子,当基基决定做倒立行走的动作时,她帮助她倒立起来。这是消费者们最感兴趣的一幕。他们在饱口福的同时也饱了眼福,因为基基从来不穿内裤。

    疯狂的观众中雷鸣般的掌声响起的时候,泰莱丝拿起帽子,沿着大厅边走边说:“请多关照!请多关照!”钱币纷纷落下,恭维话不绝于耳。但惟有一句话令她感兴趣:当她离开几步远时,朱勒•帕森俯身向吕西的丈夫,小声地对他说:“这个姑娘棒极了。她非常喜欢你。”

    她心里美滋滋地,两步并作一步匆匆离去。

    iii 蒙巴那斯,开放的城市(二)第136节 照相:一个时代的记忆(1)

    ……过去我一直在试着不用照相机做画家们日常做的事,其区别只在他们使用的是颜料,而我使用的是光线和化学品。

    曼•雷

    追求基基的艺术家大有人在。俄罗斯戏剧艺术家莫斯汝金向她求爱,她还没有接受;一位墨西哥部长多次恳求她作为他的随从住进克拉利兹饭店,然后跟他去大洋彼岸,她也没有拒绝。眼下,这位部长的那辆西班牙—瑞士高级轿车就在“赛马师夜总会”门口等着她呢。她刚从纽约回来,去那里的公开理由是跟随建议她去美国拍电影的一对夫妇去拍电影,实际上她的真正角色是那位丈夫的情妇。

    她同曼•雷之间的爱情远非十分完美。二人的嫉妒心都很强,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从前,她总喜欢在他的记事簿上涂画他所钟爱的摄影模特儿,而他也常常发无名火,连续几天生气,同她不说一句话。于是当他得了性病时,就说病的根源在她,她不得不进行体检,与其说需要证明她身体是否健康,还不如说是需要证明她的行为是否检点。有一次,曼•雷赠送给她一件名牌连衣裙,她拿起剪刀就把它剪掉,说她喜欢自己的样式,而不喜欢高档货。

    他们经常不断地打架,相互将水或墨水泼到对方脸上。有时,基基打开窗户朝外面大声叫喊:“救命啊!杀人了!快来抓杀人犯啊!”周围的邻居怨声载道。于是,他们只好搬家。

    在他们认识之后不久,曼•雷在第一战役街31号租了一间画室。这栋楼建于1911年。高耸的内墙上镶嵌着玻璃,在楼梯的尽头,有一个小阳台和一间浴室。浴室被改造成一间暗室。曼•雷接待客人的时候,基基就藏在暗室内偷听。他们二人的共同生活并不那么简单。在这间工作室之外,他们另租了一套带浴室的住房。生活条件好了,基基的日子过得十分舒适,每天吃得饱穿得暖,经常在浴缸中一连待数小时之久。她发福了,也开始学着摆女主人的架子了。于是,他们就开始打架。

    他们不断地搬家,先搬到德朗布街的一家旅馆,又在“赛马师夜总会”开张一个月之后,搬到距离画室较近的第一战役街的伊斯特里亚旅馆。他们一直住在那里。查拉也住在那里,恰好是他们的邻居。查拉同时也是基基的知己,他很同情基基,为她打抱不平,埋怨曼•雷对她过于冷淡。

    毕卡比亚住在他们的楼上。不愿和妻子在一起时,毕卡比亚就来此陪同他的情妇热尔梅娜•埃弗尔林。

    他的朋友马塞尔•杜尚,在同一些女子玩着藏猫猫游戏。那些女子一直在寻找他,拥挤在旅馆一楼惟一的浴室门口等待他回来。她们中间有美国的一位富婆玛丽•雷诺,他曾经同她住在一起,而今在极力逃避她;费尔南德•巴里,他从未同她住在一起,但现在他同样躲避她;艾尔莎•特里奥莱elsa triolet(1896—1970),祖籍俄罗斯的法国作家。1928年怀着征服西方的渴望来到法国,特别是立志要征服法国人中最巴黎化的路易•阿拉贡。她最终成为阿拉贡的妻子。,她还没有认识阿拉贡,渴望起码能获得他的一吻;大情种让娜•莱歇,她准备抛弃自己的画家丈夫,保留住她在伊斯特里亚旅馆的房间,其目的只是想同那位不想知道任何事、不想听到任何事、每天只下国际象棋的马塞尔•杜尚距离近一些。杜尚的情人们很难忍受他这样的生活,而只同他相处过几个星期的妻子完全无法忍受他:她晚上见不到他,因为他在多姆酒馆进行国际象棋比赛;夜间见不到他,因为他总躲在自己的角落里睡觉;早上也见不到他,因为她醒来时发现他在厨房里专心致志地在棋盘前,研究导致他夜里噩梦不断的国际象棋中的一个问题。直至有一天他无法移动棋子,因为她把棋子全部用胶水粘在棋盘上了。

    曼•雷有时也同马塞尔•杜尚进行国际象棋对垒。他有时也参加演电影,但其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摄影上。所以,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不仅生活富裕起来的过着放荡生活的人,而且其他各阶层的人们都争着要求他为他们拍照。

    卡萨蒂侯爵夫人私人住宅的所有门都向他敞开着。他于1922年去过她家。侯爵夫人接待摄影师的时候身穿日常的普通服装,腰间缠绕着三米长的活蟒蛇。她向他讲述她的朋友加布里埃尔•丹农齐奥,接着让他参观她经常在那里组织晚会活动的花园,花园里的所有树干都涂成金黄色。然后他们回到房间,侯爵夫人请摄影师开始工作。曼•雷安装摄影灯的时候,发生了短路。

    怎么办呢?没有辅助灯光,只好利用自然光照为侯爵夫人照了相。

    iii 蒙巴那斯,开放的城市(二)第137节 照相:一个时代的记忆(2)

    曼•雷回到家,冲洗出来照片,结果不能令人满意,看上去不像一位侯爵夫人:她以不由自主的动作不停地转动着眼珠。但她却十分满意,说:“您知道吗?您照出了我的灵魂。”她不仅买下了照片,而且向所有朋友敞开她私宅的大门,邀请他们来参观他的照片。正是由于得到这位侯爵夫人的慷慨资助,曼•雷才得以租到第一战役街的画室。

    卡萨蒂侯爵夫人之后,紧接着的是科克托的好朋友博蒙伯爵。他请曼•雷为他组织的大型化装舞会的来宾们拍照。接踵而来的有克雷菲勒伯爵夫人、佩西-布兰特伯爵、印度城市安道尔土邦主、诺瓦纳子爵和子爵夫人、大量戈雅名画的拥有者等等。

    曼•雷也为过着放荡生活的许多艺术家拍过照片:穿着斗牛士服装的毕加索、戴单片眼镜的特里斯坦•查拉、烂醉如泥的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美国诗人兼文学评论家艾兹拉•庞德、法国作家兼戏剧家安托南•阿尔托、菲利普•苏波、马蒂斯、勃拉克、化装成戏剧人物的杜尚、驾驶自己汽车的毕卡比亚……蒙巴那斯基基最漂亮的肖像等等,全都是他的杰作。他带领瑞士画家兼雕塑家贾珂梅蒂的一位女朋友梅雷•奥本海姆到罗马尼亚雕塑家布朗库西家中,在使用硝镪水墨在双手和胳膊上文身之后,为她拍摄了裸体照。他也为布朗库西拍了照。这位雕塑家很少去瓦万街的酒馆。他家中的墙壁、顶棚和壁炉全部为白色,没有任何一件家具是从商店买的:树桩做凳子,宾客们吃饭时用的桌子是埋在地下的一根支撑腿上面搭一块石膏板做成的。

    曼•雷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布朗库西曾经要求摄影师教他摄影。他希望自己亲自拍摄自己的雕塑作品。他们一起去购买了相机、支架和冲洗照片所需要的全部物品。布朗库西还专门布置出一间暗室,并将暗室的外墙也涂成白色。一次晚餐席间,布朗库西展示他的摄影技术研究成果给曼•雷看:一些底片颜色浅淡、线条模糊,并且带有划痕。而他自己却十分满意。

    曼•雷拍摄下了他那个时代以及上个时代的重大事件和重要人物,他甚至还拍到了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1871—1922),法国小说家。的脸。但是从那以后,他未能再见到这位大文豪。在这次机会之前,许多人都见到过他,而曼•雷却不属于这些人之列。

    那是在法国西部海滨城市卡布尔的一家海滨饭店的凉台上。天黑之前那里总是一直空着,每天太阳一落山,《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马塞尔•普鲁斯将穿着一件黑色短大衣,搬一张藤椅出来坐在凉台上,轻声细语、慢腾腾地“像英国女人一样”谈论天气,谈论他的病情。(据让•雨果在他的回忆录中记载:“普鲁斯特只同公爵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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