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其泛滥。他赚的钱对他来说绰绰有余,假如他是一个讲究外表富有的人,他完全可以像毕加索和德朗那样生活。他的所有作品都比德朗的售价高,只有两幅画比毕加索的售价低。但是他从不攒钱,挣来的钱全部花出去,而且花在别人身上的部分比花在自己身上的多得多。除了他的朋友、他的模特儿(他付给她们的钱比市场价格高出许多)和蒙马特尔及蒙巴那斯的穷画家之外,他还养活着两个妻子(他已经结婚,可他爱着另外一个女人)以及所有做过他画笔下模特儿的女子,她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成年女子。他酗酒成性、爱好热闹、说话夸张、性欲旺盛,同时他又是一个背井离乡、没有国籍、四海为家、四处流浪的人。因此,在他豪爽、开朗、无忧无虑的表面现象背后,掩盖着的却是一个腼腆、焦虑和遭受着爱的痛苦折磨的人。
帕森出生在保加利亚的莱茵河畔。他的父亲是富有的商人,有着土耳其和西班牙血统,母亲是塞尔维亚—意大利血统。在世纪之初,为了发展生意,他们跨越边界进入罗马尼亚。帕森爱上了一个芬芳扑鼻的女子,从那以后,他如同吸了毒一样惹上了性毒瘾,由此引出的丑闻像幽灵一样跟随着他一生,始终未能摆脱。起初,只有15岁的他,爱上了一位30多岁的女人。全市对他们的歧视给全家在思想与精神上构成了难以承受的压力。那位女子当时领导着一个效益非常不错的企业,他家从这一方面得到了满足,相对地减轻了一些精神负担。然而,她的企业不是工商企业,而是布加勒斯特最大的妓院。这一点对帕森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但对他家庭的荣誉和家长的权威构成了巨大的挑战。
于是,他的父亲将帕森驱逐出罗马尼亚,送他到了德国。帕森爱他的情人和那个妓院的妓女。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停地在白纸上画下她们窈窕的身材和秀美的脸蛋。在那里度过的时光,使他无意识地学到了一些粗浅的绘画知识。经过在慕尼黑、维也纳和柏林潜心学习绘画之后,他受聘于一家讽刺报纸《simplicissimus》。该报纸经常刊登斯坦伦steinlin(1859—1923),祖籍瑞士的法国油画家、幽默画家和广告画家。签字的绘画作品。帕森的这一决定让他的父亲更加气急败坏:他对儿子背叛了其家族历来信奉的犹太教的行为早已忍无可忍;父亲的生意兴隆,本来能够保障他有一个稳定、富有、无忧无虑的前景,他却无力继承;继而又一头栽进了可耻到令人难以启齿地步的妓院中学会了男人的行当和画画,他的父亲对此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他又决定为一份对世上所有人和一切传统价值观念一概不放在眼里的垃圾报纸工作。真是大逆不道,令他忍无可忍!
为了不让他进一步败坏家族的名誉,父亲命令儿子立即更改姓名,断绝同家庭的一切关系。于是,他由原来的朱利尤斯•莫尔德盖•潘卡改名为朱勒•帕森。同帕森的情形完全一样,法国人劳特累克(lautréc)同样是接到了父亲下的一道类似的命令,将原来名字中的字母颠倒一下位置,改名为特累克劳。他们二人改名的时间,前后相差只有几个星期。不同的是,特累克劳很快放弃了他的新名字,而帕森却将它保留终生。
iii 蒙巴那斯,开放的城市(一)第134节 一位犹太游侠(3)
朱勒•帕森于1905年12月24日到达巴黎,年仅20岁。帕森带着自己选择的名字,抛弃了有可靠保障的前途,同家人断绝了一切来往,靠着报社给他的固定薪水过着舒适的生活。他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人。他到达巴黎时,有许多人到火车站接他。对于一个从东方来的移民来说,这是少见的现象。来接他的人中大部分是德国人,他们不辞辛劳地跨过塞纳河,到右岸来迎接他,因为他们从报纸上已经久闻其大名。他们直接将他安置在蒙巴那斯区德朗布大街学院旅馆的一个房间……他们之间花天酒地的日子从此便开始了!
活动首先在12月25日晚上,从塞巴斯托博尔大街开始。有一个意外的惊喜,上天赐予了他们一份上等圣诞礼物:一位姑娘。
接着,这帮人一起奔赴卢浮宫。帕森和其他许多人大量临摹了祖师们的作品,用他们使用颜料创作的图像作品庆祝圣诞。
这样的活动天天都有,每次都是在蒙巴那斯帕森居住的旅馆收场。不久以后,帕森就有了画室。从此以后,他的朋友们常来他的画室。来客中总少不了写帕森的作家:保尔•莫朗、皮埃尔•马克•奥尔朗、安德烈•瓦尔诺、欧内斯特•海明威、安德烈•萨尔蒙和伊利亚•爱伦堡……
每天早上,帕森约大家到多姆酒馆去会面,所以活动总是从那里开始。
和莫迪利阿尼一样,帕森同各种派别都有来往,但只在他们的外围活动,从不在组织上正式参加任何派别。在“洗衣船”派活动高潮时期,他常在跑马场同毕加索见面。帕森到巴黎的那天,他在德国结识的画家维热尔斯带领其他人到火车站接他。后来维热尔斯去世时,他的葬礼正是在帕森的主持下进行的。“洗衣船”派艺术家们都参加了他的葬礼。毕加索和他的朋友们有的穿蓝色或者黄褐色的工作服,惟有帕森全身黑色葬礼服,当时他的头上已经歪戴着那顶传奇式的帽子。
同莫迪利阿尼一样,帕森迷恋女人、喜欢热闹和爱酗酒,但另一方面他热情好客慷慨无度。还是和意大利人莫迪利阿尼一样,他的周围总有许多的朋友和崇拜者,他也受到人们同样的热爱。他们两个属于同一代人,都是背井离乡、流落他国;两位心头都承受着剧烈的伤痛折磨,一个是由卢浮宫雕像的丢失导致一生的悲哀,另一个是因一个女人的逝世造成的一蹶不振。他们各自反映出处在不同时代的人们却有着同样悲剧的社会现实:前者处在战前缺衣少食的贫困之中,后者处在战后丰衣足食的富有时代,但是他们却遭遇到同样悲剧性的命运,而且二人都被内心的痛苦折磨致死,间隔仅仅十年的时光。
帕森其实是一位出色的画家。他从1908年起一直参加秋季艺术博览会,也参加柏林、布达佩斯以及其他地方的绘画展。1924年,他还为皮埃尔•勒布的画廊开幕剪彩。
1907年他还住在学院旅馆时,他和多姆酒馆的酒友亨利•班格合用一间画室。一天晚上,班格说第二天有人来拜访。来访者是一位年轻姑娘,她从事雕塑和在象牙微型雕塑上绘画。帕森决定身穿睡衣、耳鬓戴一朵鲜花接待她。
来者大高个儿,褐色头发,目光游离。帕森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征服了她。他给她灌了大量白酒,很快就把她放倒在长沙发上,并且发现她的衬裙下摆是被缝死的。这是母亲为保护女儿的贞操而采用的惯用手法。这位名叫埃尔米娜•戴维的姑娘当年21岁。
这一天,埃尔米娜•戴维进入了朱勒•帕森的生活,并且成为他第一任妻子,也是惟一的合法妻子。但他们十年之后才举行结婚典礼。在帕森正式搬进克里西大街的住宅之前的许多年内,他们一直住旅馆,有时在一起,有时分居。
朱勒•帕森的第二个妻子名叫塞西尔•维迪伊。她比埃尔米娜•戴维重要得多,蒙巴那斯的人们习惯性地叫她吕西。她14岁在肉店当学徒,15岁学裁缝,后来到马蒂斯绘画学校当模特儿。她正是在那里认识了她一生中的两个男人:朱勒•帕森和佩尔•克罗格。
帕森听到传闻说这个女人是巴黎最美的女人之一,就去马蒂斯绘画学校。他的惟一目的就是认识这个女人。她长着褐色头发,皮肤白净,体态丰盈出众。帕森邀请她为他做模特儿。她痛快地接受了。他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她没有拒绝,于是他们进了安维尔广场的一家旅馆,事完之后,两位一夜情人在十年内从未谋面。佩尔•克罗格是克里斯蒂安•克罗格的儿子,爱德华•蒙克edvard munch,挪威画家、雕塑家。的教子。他同样是在马蒂斯绘画学校认识了吕西。她做他的模特儿,接着他带她去了舞厅。他们坠入了情网。后来,他们二人都成了探戈舞专家。他们去了挪威生儿育女,后来回到巴黎,于1915年结婚。
当时帕森远离法国。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两个月,帕森离开他在法国巴黎约瑟夫-巴拉街3号的画室,去了布鲁塞尔,接着去了伦敦。从伦敦又去了美国。在美国,他也是小有名气。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在纽约、南美洲国家和古巴度过,并且不断地给战斗在前沿阵地的画家朋友们汇款。1920年,他获得了美国国籍,1921年重返法国。
刚到巴黎,他立即到约瑟夫街3号寻找他临走时存放在地窖里的箱子。在约瑟夫街3号院子里,他意外地遇到他走后住进他房间的女主人:吕西•维迪伊。她已经成了佩尔•克罗格的妻子——吕西•克罗格,有一个三岁的男孩子。但这也未能阻止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并且从此之后一起苦苦地厮守了十年,直至帕森去世。
iii 蒙巴那斯,开放的城市(二)第135节 赛马师夜总会
吕西女士身材窈窕灵活,眼睛虽小,但目光犀利,表情丰富而特别,圣母玛利亚似的微笑常挂在唇边。她属于一种性格果断的女性,稍带神秘,同时又和蔼和亲,而且十分迷人,穿着时髦,胸脯丰满,线条明显。无疑,她恰如其分地满足了男人的观感需求。她对性需求十分敏感,自然也能够时刻满足多情善感的帕森的性欲需求。
乔治•帕帕洛夫
帕森疯狂地爱着吕西,她的反应总是缺乏激情。埃尔米娜•戴维面对丈夫对其情妇的疯狂恋情,离开了帕森,搬到蒙巴那斯单独生活。帕森仍然留在蒙马特尔,他在那里工作、在那里饮酒、在那里等待吕西。她也来见他,还比较经常,但她不留下。问她原因,回答总是说她不能丢下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不管。他一再恳求她,甚至哀求她,她发誓同他断绝来往。于是,他提议他们以朋友的身份见面,她不作答复。他便采取苏族北美印第安人的一个部族。——译注孩童的惯用伎俩去见她:她在哪家酒馆,他就去那家酒馆,装做没有发现她,故意冷淡她,等待着希望她主动来找他,但每次都以他的希望落空收场。他回到家,写张便条寄出,告诉她他打算去约瑟夫-巴拉街取他存放在地窖里的东西,问她哪一天去合适,然而实际上他并不去。
他不去,也并不想取走他的东西,因为不取走那些东西永远可以作为去拜访她的借口。她有时来,他们一起度过几个小时或者半天,她又走了,她再回来。他哀求她别抛弃他,但她又走了。他有时返回蒙巴那斯或者约瑟夫-巴拉街,或者到十年前他们二人度过一夜的那家旅馆租一个房间,然后给她写封信,以庆祝这个周年纪念。他寄礼物给她,许诺带她去旅游,请她到高档餐厅吃饭。她有时接受,有时拒绝他、躲避他。她有时也来做他的绘画模特儿,为他整理画室,帮助他寻觅模特儿。她接受与他同床共枕时,他幸福极了,但接着她又走了,对他来说总是走得过于匆忙。当她答应来,却又食言的时候,他失望之极,于是给她写去令人心碎的信件。他对她述说在等她期间,他完全无法工作,他知道她要来,但她没有来。为了画画,为了活命,他需要她……她来见他的间隔时间长了,他就采取出走的方式报复她。
每次出走,他都大量酗酒。每次酗酒,他都找一位姑娘或者一位小伙子带回家。被一大早来的吕西发现,让她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看到她暴跳如雷,他十分高兴,他的目的达到了。她说他喝多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他呢,他反口说只要她不在身边,他就只能用酗酒麻醉自己,所以她是他身体状况恶化的罪魁。她耸耸肩膀,转身走了。他紧追不舍,她停住脚步,只好返身回来。他立即将她压倒在床上……她起身后,同样的争吵还会重新开始,下次什么时候见呢?
整天花天酒地的帕森像个需要时刻有人陪伴的孩子。他害怕黑暗。只要吕西不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周围永远是一片黑暗。他撕扯着周围的一切,说自己要死了,活不长了。他的妻子埃尔米娜想方设法帮助他:为他绘画做模特儿、照顾他的模特儿,打扫整理他的画室。她经常见到吕西,并且成了吕西的朋友。她们二位使用各自的方式拯救帕森,但她们的一切努力通通归于失败。帕森感到孤独,十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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