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重逢]

    [06]

    三个人忍受了无与伦比的孤独和焦虑，终于走出了那片黑暗。

    仰光看到在黑暗中同伴的眉眼，熟悉而又沉稳的，一直伴随在自己的身侧。

    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他叹息着想，永远这样走下去。不要有尽头了，多好。

    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白幕布。像是围棋的棋盘。

    仰光他们一惊，看到了棋盘旁边弯眉浅笑的女子。

    那个女子穿着及地的长裙，戴着月白色的银钗，容貌完美宛若天人，笑起来的时候耳边脆铃轻响，配合着她无双的容颜，让人不敢直视。

    这情景……这情景……

    其实仰光无比的想笑。——这分明是穿越了啊哈哈哈！

    但他根本笑不出来。

    如果是在人间的话，他肯定会笑个要死，可是现在，是在阿加鲁加的结界里！

    “是幻象。”

    身边的拿吉低低说道。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笑着的女子，觉到那绝美的容颜下隐藏着暗暗的杀机。

    他正欲开口，没想到那女子却淡淡地抬起手来，作出邀棋的动作，开口，声音温婉而动听，“下一盘棋如何？我让你九子。如果你胜了，我就告诉你出口。”

    “——如果我败了呢？”仰光并无动作，不应允也不拒绝，回问了一句。

    那女子依旧笑容满面，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就杀-了-你。”

    “你说什么——”旁边的拿吉杀机一动，抬起手就要攻击，然而万象却制止了他，用眼色暗示“在阿加鲁加的地盘里，和幻象动手没有胜算”。

    “那可要请你说话算话。”仰光走到那块巨大的棋盘下，刷刷手飞动，九颗黑子便飞到了各个星位上，被无形的气所控制，受到重力却不坠落下来。

    女子轻轻扬起手指，一颗白棋从瓮中飞出，落到了棋盘上。

    一时间短兵交接。

    仰光的棋艺并不好，也仅仅是从小学过几年，而眼前的这个女子显然是阿加鲁加凝结的幻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阿加鲁加。

    让他九子代表阿加鲁加有足够的把握来杀了他们，而他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仰光望着渐渐扭转的局势，心底焦急万分。

    拿吉根本就不会下棋，而万象虽然学过，可是水平也不比自己高到哪里去吧？

    而那女子依然是淡然浅笑，丝毫不为战局所忧心。她嘴角淡淡而又带些嘲讽的微笑似乎在说：“放弃吧，你们——你们是不行的。”

    怎么可以认输……怎么可以认输？！

    牺牲了一个同伴，走到了这里，却在这个幻象的淡然笑意中败退，这怎么可以？！

    仰光咬紧了牙，望向棋盘上一个个死眼，却突然觉得莫名的疲倦。

    身上的伤口早就痊愈，身体完美得就像新生一般，而心灵的痛苦和倦怠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

    棋局已经渐渐分出胜负，那个女子依旧笑意盈盈：“仰光公子，看来，你已经不行了呢。那么就恕我——”她从棋瓮中玉指纤纤夹起一枚似白玉般的棋子，扬起手一挥指，将棋子弹到棋盘上。

    这颗子一下，情势立刻大为改观。

    原本还稍微有还手之力的黑棋，在那颗白子的压迫下，竟是像死了一般。而那颗白子同时连通了另一大片的白子。棋盘上白子已经占得了绝对优势，而黑子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虽然看不懂，拿吉看到仰光紧蹙的眉头，也知道事情不妙。

    “不可以认输……”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不可以！仰光。”

    仰光三番两次地抬起手，又落下，看着满局破落的棋势，根本不知何从下手。

    而那个女子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神轻佻而得意。

    仰光咬了咬牙，拾起一枚棋子，向棋盘上的某个点射去。

    看到那一子所射向的方向，女子的笑容更深更远，仿佛胜券在握似的。

    然而，突兀的紫光却霎那间改变那枚棋子的方向，弹射向另外一点，落点的瞬间一时间金光大盛，棋盘上的黑子转而复活，白子转眼间溃不成军。

    仰光惊讶地回过头去，看到紫眸的少年扬起嘴角，天真而又邪异地向他微笑起来：“蒙对了。”

    然而那样的笑容却只是一瞬间，少年的眼神突然变淡，垂下了眼睛，默默不语。

    仰光虽觉奇怪，然而大敌当前，他转过头来，看向那个执棋的女子。

    女子脸上的表情神秘而又复杂，是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神情。她淡淡挥了挥手，又微笑起来，放下棋子，作出无奈的表情：“我输了啊……我会遵守约定，把出口告诉你们的。”

    她缓缓地别过头，对着身后的门作了一个手势，门轰然洞开，而她的身体却在门映进来的阳光中渐渐变淡，变淡，几乎稀释成一个影子。只留声音在空中回响：

    “这就是出口。——请去会合你们的同伴吧……真有趣，真有趣呢！哈哈哈哈！”

    最后的笑声却突然变得犀利刺耳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仰光、拿吉和万象走出了门。那扇大门一如既往地和以前一样关闭了。然后消失。

    他们始终没有回头。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花园。

    北边是一睹暗墙，几株爬山虎攀着围墙长势正茂；南方也就是他们来的地方，脚后有一条有毒的小溪，哗啦哗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东方是一座很巨大的宫殿，金碧辉煌；而南边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碎石小路；花园的正中，是一棵巨大的娑罗树。

    而娑罗树底下，坐着四个人，有的没的说着些什么。

    他们一下子警惕起来，然而定睛一看——

    却正是当时分开来走的一队。

    江泯之、suicide和凌舒娅吵得不可开交，在这里都能听到他们的大声喧哗，而清迈倚着那棵娑罗树的幻象，尽管没有真实感却装得像模像样。

    仰光四处张望了地形，一下子也摸清了大概，看到四人那副模样，心知娑罗树上也没找着什么玄机，虽然苦恼，却仍然为找到了同伴而感到喜悦。

    只是脚步却突然停顿了。

    安然的消失，又如何说起？

    然而身旁的拿吉和万象却已经抢先一步，走向了那边休憩的同伴。

    他们笑着。他们走着。他们说。

    ——终于，又在这里，未来的某一点，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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