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穿了五六件衣服，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还是缩了缩脖子。好冷。

    稍一呼气，就能吐出白雾。

    伫立在公交车站牌前，她一个一个地数着。确定好站点，等待。

    可以回去的时候，她又想迟点回去。

    她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是有妈的家还是有爸的家。

    寄养的感觉并不好受。

    麻雀就是麻雀，伪装不了凤凰，她习惯没变。她有司机的电话号码，她不想麻烦别人，她节俭成性，她选择了坐公交车。这样就可以慢慢回去，延缓面对不够熟悉的人。还可以省几瓶酸奶的钱。

    认定的公车号码停住，她走上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上的人并不多。外面街灯迷茫，天空暗沉，有一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易女静静地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景物。她喜欢坐车，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时间像被静止，困意袭来很快，让人想要昏昏沉沉睡去，一觉不醒，多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没有尽头永不到站，就可以不用面对永远不想面对的事情了。

    站点还是到了。

    她轻叹，下车，冷意又侵入，提了提精神，再走段路，就到了。这个地方她还不是很熟。

    走着走着，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二十三通未接来电。

    硬着头皮看，有妈的来电还有……

    铃声骤响。手机在夜里持续着发出荧光，在人流不多的地方，让她变得显眼起来。

    她瞪着那个电话号码。

    真是不屈不挠。

    响了很久，她终于接听，虚弱道：“喂……”

    里头立刻传来男声的连续质问：“易小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在哪里，我找你找很久了，你到底在哪里？！”

    她忍耐地压下声音：“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们不是说好今晚要见面吗？”

    “……我没……”

    她的回答很快被电话里的声音截断。

    “我已经问过你妈了，要不是我一直问差点就被蒙在鼓里了，易小姐，你怎么可以背着我跟别的男人相亲？！”

    “……”她的上……上个相亲对象，他们不过只是一起吃过一顿饭。

    “我想你，易小姐，你知道吗，从那天我们见面后，回到家里我就一直在想你，想你，想念你，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你想我吗，易小姐，我想疼你爱你照顾你，易小姐……”

    里面的声音突然停顿了几秒，在隐约听到几声翻动纸张的奇怪声响时，很快又接上。

    “易小姐，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是那么崇高，那么尊贵，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在我心中有你这样的地位！我尊敬你，怜惜你，爱你，仰慕你，想你，弄得自己已经快要四分五裂，快要崩溃了……易小姐……”

    “……”这位先生，刚才那段话是看着纸张念的吧？还有您是琼瑶奶奶的粉丝？

    “喂喂喂，易小姐，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易小姐，难道听到这些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

    “易小姐，见个面吧，我现在就在去你家的路上，很快的，你等我。等、等等等……那个人是不是你？”

    闻言，易女停下脚步，左张右望。不会这么恐怖吧。

    “我……我不想见你！”她结结巴巴，想到的只有这句。

    “就是你，对不对，易小姐，我看到你在听电话了，别担心，书桓，不对，易小姐，你不要过来，等我奔跑过去……”

    恶寒着把电话快速按掉，易女向前快快走了几步。

    不歇的铃声又催起。

    “不要再打了！”挂掉。

    铃声再度催起，她按掉，考虑着要不要再关一次机。拉黑算了，刚这样想，突然，她的后背被人拍了拍。她心跳了一下，下腹部的胀痛在这时也蓦地清晰起来。

    “易小姐吗？”

    易女将手按在了腹部，头稍微低下，不理人，继续前进。

    “啊！”旁边刚接近的黑影显然大吃了一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然后连忙倒退好多步。

    人家都说她这种长相很安全，可以防抢劫防色狼，让路人退避三舍。夜行不用怕。

    手机又响了。生理期导致她脾气非常非常地想暴躁，她恨恨地转过头去。

    “易……易小姐，真是你？”对方手上拿着电话，他迟疑道。

    “有话快说！”她用她自认为很大的音量怒吼。

    “易小姐，真的是你！”听到易女的声音后，对方更加确定了，瞠大眼，“易小姐，你怎么穿得跟熊一样！”快步走到易女眼前，“你的脸……”

    对方靠她有点近，是陌生男人，长相算不赖，她眉头攒得死紧，在平时，她的心脏肯定会扑通扑通地乱跳，现在的她却只能感受到腹部不断的抽痛！

    “哈哈……易小姐，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了。”对方说。

    笑死了，妈明明都骂她很闷，责怪她不像别人家的女儿贴心，会跟妈妈谈心事！

    她转身，这条路……她没事走进小巷子里干吗？！再转身，避过对方，准备出去。

    没有料到对方伸出手臂挡住她的去路。

    “易小姐，好不容易碰个面，我们聊一聊好吗？”温言温语。

    “聊……什么？”压着声，手放在腹部，冷汗从额际冒出，没有人发现。

    “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如何？”

    “很抱歉。”说完，易女迈开脚步，想越过对方。

    “你去哪？！”对方急了。

    “你走开！”她再一次大声怒吼。

    可是易女并不知道她的“怒吼”因为本身噪音的特色，完全没有杀伤力，反而更像一种播在心田里的微风，挠着痒痒。

    “我爱你！”

    “我恨你。”他的告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频繁。

    突然一个黑影笼罩，对方抱紧她。

    “嫁给我吧。”

    易女惊住，一动不动，手心冒着汗。对啊，有个人愿意娶她，愿意娶她耶，她记得他条件也不错的，职业是……律师？多好，嫁了就不用一直相亲那么麻烦了，就不用每天听妈的责难，每天承受那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答应他，快，答应他……

    “令尊的公司这么大，只要我们结婚了，法律上的任何问题只需到我的事务所，易小姐也在令尊公司上班了是吗……”他调情般在她耳边缓缓地说，轻笑着。

    易女的心一沉。

    本来爱情是什么玩意儿，她没见过！结婚不过就是找个看得比较顺眼的人一起得过且过，先过妈的那一关再说。他说他爱她，更爱她爸的钱吧。

    他的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摩挲，再慢慢地往下移。

    易女的手心越来越汗湿。她都搞不清楚是因为腹痛还是因为对方的举动。

    “不要！救命啊——”不舒服感膨胀到一个高度，她突然放开声音大喊，使劲脱开他，喘着气，手按在腹部上不放。

    有几个路人从巷口路过，好奇地往里面望，借着稀微的路灯，身穿笔挺西装的律师对路人带着歉意笑笑，两人就像是吵架的小俩口。

    “易小姐，你真顽皮。”律师笑。

    她想吐。披着律师皮的狼。

    律师又走近，猛然倾身再紧抱住她。

    “不放开你咯，易小姐。”

    一股压力过来，易女忍耐着想屏着息，胸口上的起伏却不怎么听话。她直想，难道顶着这张像鬼一样的白面皮也没用了。

    “拜托，放开我。你不怕被别人知道？”声音实在虚弱。

    虚弱声像是取悦了律师，律师笑：“易小姐，别装了，我知道你们良家妇女其实最爱玩这种的不是吗？”手又放在易女的腰上缓缓地往下摸，慢慢地抚弄着，眼睛不看易女的脸。

    易女倒抽一口凉气。这种人真的是完全听不懂拒绝的。

    男人的手越来越放肆。肚子的阵痛持续，连挣脱的力气都没了，她只想蜷缩身子弯下腰来减轻疼痛感。

    “给、我、住手！救、救命啊——救命——”她拉开噪门拼命喊。

    “易小姐，你再不乖就吻你了哦。”律师自诩为情场高手，泡妞手段他很懂。像这种乖乖牌的女生先前再怎么抗拒怎么拒绝，只要吞下肚，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易女继续喊救命。

    “我真的会亲你哦。”律师说。

    声嘶力竭喊救命。

    “真的真的会亲你哦。”律师说。

    还是喊救命。

    “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我真的亲你吧，易小姐。” 律师转首对着那张伤眼的脸，

    咬牙切齿，他亲不下去！

    易女失去理智。她的肚子好痛。陌生男人突然陌生的亲近让她害怕。

    不得已，律师捂住她的口，把易女压在暗巷的墙壁上。

    “易小姐的脖子还是很美丽的。”他轻喃。虽然她穿着高领，让他费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才揭下几层衣服的领子来。

    “唔、唔唔……”背抵冰凉，全身动弹不得，玳瑁眼镜下面的易女瞪大眼。

    “没用了哦，易小姐。”律师笑，“我记得易小姐长得不错的。”对着白晳的脖子，律师低下头去。

    “喂，不要在这种地方做伤风败俗的事。”一道不耐烦的低沉男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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