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若非经常闹得府中鸡犬不宁,父亲绝不会注意到他。严尚从小体弱多病,家人都没有想到他竟会长到二十岁,兄长们都有过人的武艺和骑术,唯严尚武艺、骑术连姐姐们都不如,练武场上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但是嗜读书,尤其兵书,只崇拜张良,诸葛亮这样的谋臣,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一个人,如果生活在一个不曾受到过任何人肯定的环境里,那么他的心里一定是极端痛苦的,若是这个人有盖世本领,他一定会想尽任何办法证明自己,呼风唤雨如何,颠倒乾坤又如何,只不过都是向曾经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证明而已。
严尚就是这样一个人,他超人的才智与韬略被人忽视,自然要找机会证明自己,而一个人若是只想做成一件事,机会总是有的。
严尚二十五岁这年,已经长成了眉清目秀的公子,值皇后生辰,当朝太祖皇帝为表达对严达等一批建国元勋的厚待,特邀其及所有家眷入宫会宴,圣旨说要所有家眷进宫,严达不敢有违,只得将严尚也带去,严尚进宫后,依然没人正眼瞧他,但是他却瞧上了一个人,燕王。太祖皇帝所有的儿子他都是十分了解的。
燕王本是太祖四子,从小聪明睿智,各个方面都胜人一筹,只是不受太祖喜爱,把他分封到燕地为王,燕地原是前朝都城,百姓饱受战争之苦,很是穷困,而且,燕地西北便是前朝余党,时刻都有可能打回来,这也罢了,只要努力,这些都不是难以解决的,只是太祖皇帝时刻打压让人难以忍受,太祖皇帝在所有儿子中独爱太子,恨太子早逝,本来该在众儿子另立太子,可是,太祖皇帝却将太子之子立为皇太孙。这人不是不好,只是太过仁厚,在政治家的家看来就是懦弱,太祖皇帝自然知道这一点,为此,极力打压各地藩王,唯恐谁的势力过强,以危及到皇太孙的地位,燕王自然就成了最受气的。
寿宴上,太祖皇帝对各个王爷的礼物都很是满意,唯独骂了燕王,燕王送的是一尊刻工极好的玉佛,太祖骂他穷奢极欲,劳民伤财,可是宁王送的一大箱金银珠宝太祖也未说什么,这种责备让燕王有苦难言,他明白,太祖是想借机会告诉臣子们自己没有任何地位。燕王因此未作任何辩解,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众人继续贺寿,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燕王的一举一动都被严尚看在眼里,严尚趁着太祖皇帝与皇后离席众人胡乱敬酒之际,来到燕王身边,燕王知道今日能被请来的都非富即贵,不敢轻视,只是自己并不认识他,连自己周围的人也不认识,顿时气氛很尴尬,还是严尚先开口,“王爷不必知道我是谁,您只要知道,我可以送给您一样礼物就好。”
“礼物?”燕王被他说得有些模糊。
严尚看看四周,悄声说道:“若王爷愿意,我愿送王爷一顶白帽子。”
燕王惊得变了脸色,但瞬间平静,送自己一顶白帽子,自己已是王,若是带上一定白帽子,那就是皇,燕王忍不住盯着眼前这个瘦弱清秀的公子,他何德何能能送自己如此大礼,又是不是有人要谋害自己,用他设下圈套。
严尚看得出燕王已经动心,只是怀疑,便道:“王爷,若是有兴趣,明日醉云楼见,若是没兴趣,就当我没说。”说罢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二日,严尚吃过早饭来到醉云楼,这里不似往日那般喧哗,甚是冷清,店小二和他很熟,“严公子,你果然来了,有位公子一大早就在楼上等您了。”
“好,带我上去,”严尚道,“怎么今日如此冷清。”
“严公子,就是等你的那位公子,他包了整个醉云楼。”
“原来如此。”
燕王身着便服,坐在角落里,眉目之间有着超人的从容淡定,小二退出后,急忙站起来相迎,严尚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两个人面上都是出奇的淡然,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于他们都是可有可无的,殊不知,胸中却是波涛汹涌。
“昨日,不知公子是严大元帅的公子,还请见谅。”燕王道。
“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想必你也知道严大元帅他并不喜欢我。”
“爽快,严尚,为你我相同的境遇,我以茶代酒,干杯。”
“世人多爱酒,我只觉酒能乱性,所以不喜,往往爱茶,想不到竟会遇到知音。”严尚也举起茶杯。
两人的兴趣爱好很多相同,人生境遇虽不同,却都被父亲不喜,一个是由于偏见,一个不被理解,因此两人之间以茶代酒,把酒言欢,把古今的君主与大臣数了遍,时而感慨韩信兔死狗烹的悲哀,时而感动刘备与诸葛亮君臣间的深厚情谊,时而感叹文王可以慧眼识得姜子牙这样的英才,两人见解相似,交谈甚欢,从早上一直聊到傍晚,严尚已经从燕王的谈吐中看得出他是一个大仁大智又不乏霸气的君王之才,燕王爷从严尚的说笑中使得他是一个才智韬略都是当世难求的盖世英才。两人未曾聊过任何有关皇位的事情。
就这样到了深夜,酒楼要打烊,不得不分别。
“严大哥,若有朝一日大事能成,定不负今日垂青,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让你成为韩信。”
“我信你。”严尚道。
少年燕王的话一片至诚,绝对是发自肺腑,严尚虽看过许多兔死狗烹的故事,但仍是愿意相信有例外,直到很多年后,终于得以验证。
不久,燕王奉旨回封地,请求太祖皇帝准许自己拜严尚为师,带回封地,太祖皇帝听说是严达的儿子,却奇怪自己不知道此人,严达是他的亲家和宠臣,按说他的儿子也早该有官职,越想越怪,只能推说查看此人才学,暗地派人打探,得知严尚并不得父亲喜爱,自己不知也不怪了。既然不得严达喜爱,燕王也就无法勾结严达,便封了严达一个四品官职,准他虽燕王去了。
回到燕地后,在严尚的建议下,燕王命人加固城池,以防前朝余党前来侵扰,除此之外,集中主要的力量来发展生产,除定期向皇帝递奏折外,不与京城官员来往,太祖皇帝见到燕王如此行事,倒是放心很多,也开始减少打压。
严尚到燕地的第二年,前朝军队大肆侵扰,太祖皇帝接到奏折后,让燕王想办法拖住,自己想办法派人去支援,燕王接到回复后明白太祖想削弱自己的军力,不会派兵支援,燕地百姓一时间人心惶惶,敌军军队不下十万,而燕王军只有两万,还有一万多去种地了,这样情况下如何打退敌军。
自严尚到燕王府后,燕王对严尚言听计从,惹得很多跟随燕王多年的人非常不满,此时,危机时刻,若不平息,所有人都不会服。燕王也急着想办法,所以召来众人。
跟随燕王多年的将军刘元乃一悍将,行军打仗绝对勇猛,只是如今苦于实力悬殊,难以抗敌,平日也与燕王相当亲厚,只是严尚来此后,感觉自己受了冷落,因此与严尚不和,觉得他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有什么本事。
众文武大臣皆不言语,刘元道:“王爷,不如,召集所有军力,我带领他们杀将出去,免得受辱。”
“刘将军赤胆忠心,勇气可嘉,我深为佩服,只是,这种方法,即便胜了,也会损失惨重,更何况,你觉得你的军士能够以一抵十吗?”严尚道。
“如今敌军在外叫骂,难道你让我们都像你一样当缩头乌龟吗?”
“住口,刘将军。”燕王怒道,“老师,你有什么主意?”语气马上变了。
“王爷,为今之计,挂出免战牌,城外种地的一万人不必回来。”
众人皆是不屑。
“你就是缩头乌龟,别把我们当做是同样的缩头乌龟。”刘元怒道。
“刘将军,我命令你,现在就出去挂出免战牌。”
“王爷,这事我决不去。”
“你敢抗命!来呀,把刘元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哼!”刘元瞪了严尚一眼后,自去领罚。
免战牌一挂出,敌军又是一阵辱骂。
严尚知道,众人都是不屑,只有刘元快言快语说了出来,他虽被打了,却是燕王非常倚重之人,若要让燕王府的人心服,定要让刘元先服自己。
严尚来到刘家看望被打的刘元,刘元一阵辱骂,严尚只是不语。待刘元骂完后,严尚才开口,“我与你打了赌,我赌从挂免战牌之日起,半月内敌军必退,若不退,我自离开燕王府,永不回来。”
“好,半月之内,若你退兵,我刘元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决不再与你为难。”
“好,你好好养伤,我告辞了。”
挂免战牌第一日,敌军大骂,第二日如此,第三日亦如此,第四日以后,骂声渐消,十日以后,敌人已不再叫骂,据探子报,敌军见燕王军不出战,由于城池坚固,强攻攻不进,士兵气势很低落。
第十二日晚,严尚选出熟悉周围地形的二十名士兵骑马从小道出城,绕道敌军粮草所在地附近,马是早就训好的,都是膘肥体壮的烈马,严尚让士兵将马的身上浇满油,一切准备妥当,点燃马尾,被烧得二十匹烈马疼痛难忍,拼命向前跑,前面是军粮拦路,烈马浑身带着火苗乱串,见到满身是火疯狂奔跑的怪物,敌军吓傻了,待他们反应过来去捉马之时,早已经来不及了,到处乱跑的烈马已经点燃了所有的粮草。
严尚带人从原路返回,燕王带着几个心腹之人已经在他住处等待了。
“我们都看见了,敌军粮草全部烧光,还少了几个大营,敌军将士士气低落,应该马上就会退兵了,严大人,你果然有本事,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刘元道,眼中满是欣赏。
严尚本来就欣赏刘元这样的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也不乏智慧,听他如此说,知道他已经不会再为难自己了,便道:“不敢,敌军还未撤,这时说为时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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