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是爬虫类(出书版)_第12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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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你,春花发生了事情,我必须赶去医院,约会只得取消了。

    “你还好吗?”收线之前,你担忧地问。

    不知道。

    我好不好,大概得看春花能不能好了。

    急诊室的走廊里,春芍满面泪痕扑向我:“姐姐流了好多血,我吓死了,我真的吓死了——”

    不能甘心的春花,到底约了叶弘仁碰面,谈话之间发现结婚才五个月的叶太太,即将生产,春花恍然明白,对弘仁所谓“奉父母之命”和“不得已”全是谎言。

    春芍在春花爆发的喊叫中惊醒,她听见叶弘仁说过去十年只是可怜春花的痴情,又说他们在一起其实是个错误,如果春花不能适可而止,仍要苦苦纠缠,他便会鄙夷她,瞧不起她。

    “叶弘仁!你该死——”春花凄厉地喊。

    春芍从卧房奔向厨房,看见春花疯狂地用刀戳进自己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叶弘仁和春芍合力夺下那刀。

    “昏迷以前,姐姐一直喊痛,她说伤口不痛,可是心好痛好痛,痛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叶弘仁呢?”

    “他跟我们一起来医院,后来,葛哥来捐血,看到他就发飙要揍人,我和小七怕惹事,叫他走了。”

    葛哥和小七捐完血出来,两个男人脸色都不好,春芍立刻拥抱小七,小七在她额上吻了吻,和我打个招呼,一旁坐下了。葛哥看起来很疲倦,他说:

    “最严重的一刀在大腿,切开了动脉。失血过多,现在缝合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她为什么那么傻?”

    我拉着他坐下,看他一贯神采飞扬的,此刻颓唐消沉。

    “血库的血不够,我托人帮忙去找了……对了,打个电话给东山,他是a型的,我记得。”

    听从葛哥指示,打电话找到东山,他听闻春花的事,吓了一跳。

    “现在怎么样?”

    “需要输血,血库的血不够,我的血型不合,葛哥输了血,你是不是a型啊?能不能来输点血?”

    他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很抱歉。蝴蝶。我不能,我可能不能帮忙。”

    “为什么?”

    他咳了几声。

    “你感冒了吗?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的。我感冒,吃了好些成药,每天头昏脑胀的,可能,不适合捐血。”

    他还是问了医院的名字,说迟一些会过来。

    春花从手术室推进病房,因为麻醉未退,仍在昏睡中。春芍和我们商量,决定瞒着澎湖的家人,可是又怕春花想不开,惹出更大的事。

    “我们轮流守着她,守着她。”葛哥掏出香烟,放进唇间,又拿出来,十足的心慌意乱。

    小七的bp机响了,他必须回摄影公司去,临行前又与春芍热烈拥抱一阵才离开。年轻的这一代,在情感表达上,充满明确勇气。我不由自主地望向葛哥,他的目光空茫凝滞,什么也看不见。

    葛哥在医院守候春花,我陪春芍回家整理一些必须用品。才进门,便闻到空气中的血腥气。小巧的客厅,一地迤逦的血迹。

    “你看……你看……”

    春芍指着血迹,埂咽哭泣,反复地说着:

    “太可怕了,如果姐姐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可伯,我不知道怎么办!”

    哄孩子似的,我陪春芍进屋去替春花拾掇了一个手提袋,叫她先回医院,不要担心,我会把房子收拾干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放心交给我吧。我对离开的她说,一边还微笑。

    房内的布置摆设正如女主人的生活品味,简洁优雅,当我蹲在地上清理时,还清楚记得啜饮洛神花茶,随意地盘尘沙发上的春花,灯光下安静的侧影。

    跨进厨房,血渍便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滩一片了。

    那血应该已经干涸了,色呈黯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有那么浓烈的腥冲,令人反胃。冰箱、梳理台、地面磁砖,到处都是。我有一种逃跑的冲动,却想到了春花的洁癖,想到五专时她教我编辫子和洗白袜子,并且说:“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料理得干干净净的,才像个女孩,讨人喜欢。”

    她一直努力地讨人喜欢。一般女孩能做的,不能做的,她全部做到最好。

    讨人喜欢?

    我察觉到自己冷冽嘲虐的笑意。赔上全部的自己,换取别人的喜欢,到底值不值得?

    我在水龙头下冲洗抹布,看着流下的血水,忽然觉得愤怒了。

    上一次在这里,她还说大伙儿五十岁要住在一块儿的,她已经应承我的,我已经相信她了。窗台上一排玻璃花瓶仍保留着,每一瓶都插着不同品种和颜色的一枝花,她的确试着要改变,更换生命的色调,可是,为什么最后全都放弃了?

    当我们笑得喘不过气来,抢着唱:爱情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我以为她终究明白了。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

    我因为体内充塞的怒气而使动作加重加速,在梳理台的角落,一个景象,令我的呼吸和心跳一迸停煞。

    在死一样的寂静片刻,我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柄在血泊中的尖刀。

    刀锋未染血的部分,森森然闪着狡黠的寒光。

    就是这把刀!我认得这刀,竟然,竟然会是……我昏乱地坐在地上,想大声喊,却发不出声。

    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她用我送给她的生鱼片刀,戕伤自己,叫我如何面对这件事?

    我们不是相交半生的朋友吗?不是彼此信靠,绝不背弃的吗?

    我颤抖着,觉得这把刀无比沉重,它刺伤的不只是春花,还有,还有我——

    翻出旧报纸,一层一层裹好,我将刀扔了出去,再也不要看见它。春花,我,都不要再看见了。

    那样的怨憎,再也不要相见了。

    我回到医院,遇见在廊边抽烟的葛哥,东山也来了,才探望过春花,俩人正在谈话,葛哥说春花醒来了,情况还好,只是依然衰弱;东山说他待会儿可以送我回家。而我无法应答他们,也无法停住步伐,风一样地冲进病房。

    日光灯照射下,病房雪一般的白,春花的脸色青黄,唇色灰焦,她向我道谢,帮她收拾屋子。

    “如果你那么恨他,为什么不砍他?为什么要砍自己啊?”我的愤怒爆发出来,不可遏止:“他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哪z你还要怎样折腾自己才满意?”

    “蝴蝶!”葛哥向我吼:“你干吗?”

    “现在别说这些了。”东山过来拉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叫我怎么看这件事?”我哽住,再不能说。

    转过身,我往外走。东山忽然赶两步上前挽住我。

    “她有话要说。”他轻声说,引我到春花床前。

    “蝴蝶。”

    我不能看她,一看就要哭了。

    “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的双眼瞬间被泪水迷蒙。

    “我其实是恨自己!恨自己作践了自己,委曲求全到最后,这么不堪。那时候我已经错乱了,手上抓到什么就是了,如果可以选择,一定不会……那是你送我的礼物……”她因喘息而停住。

    “我把它扔掉了。”我说。

    “什么?”

    “扔啦!”

    “也好。扔掉了,才能重新开始。”

    “是啊!是啊!”葛哥忙在一旁接口:“重新开始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春花环视我们,伸出可以自由活动的一只手,葛哥和东山都去握她的手,春花看着我。

    我很固执地:

    “你得跟我们保证……”

    “我保证,我还没放弃希望——对我自己。”

    这才像话,这还差不多。

    我俯下身,抱揽住她。差一点就要失去的朋友,失而复得。

    希望她的生命与一切,也是失而复得。

    东山送我回家,下车后,忽然想起,敲下车窗,问他的感冒好些没有?他说好些了,不用担心,保持联络。我站着,看他的车驶进浓密的夜色,准备进大门的时候;我有了感觉。

    (是的,我能够感觉。)

    廊下阴影处的你,缓缓走过来。

    啊!

    我抑制不住快乐地轻呼,两三步奔到你面前:

    “你怎么来了?”

    “联络不上你,不知道情况如何,牵牵挂挂的,所以来看看。”

    “春花没事了,我也没事。”

    你细细打量,手指抚触我的面颊。

    (我已经准备好拥抱了。)

    “哭过了?”

    你此刻的声音格外温柔,有着了解与纵宠。

    “我很难过,也觉得害怕。”

    “我知道。所以不放心,在这里等着。”

    “谢谢你,我好多了。”

    (你看不出我在等待一个拥抱吗?)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要不要上来坐坐?”

    “不了。你明天还要出外景,该睡了。”

    你像在跟一个贪玩赖皮的小女孩说话,乖!明天要上学,该上床了。

    好吧。我会乖乖地,上床去睡觉,说不定还喝牛奶。

    和你道了晚安,我转身走进大门。

    (反正你是看不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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