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是爬虫类(出书版)_第11章 首页

字体:大 中 小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这是个深受情爱摧折之苦的女子啊。

    “回家去常常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想着我们几个做过的疯事,去看天灯,看蜂炮,半夜里在饭店的游泳池裸泳——”

    “裸泳是你和东山,我可没参加,还替你们把风呢。”

    “是呀!”春花笑着,咬住下唇:“如果生命里都是这些事就好了。”

    “我和东山和葛哥都在这里,没有改变。”

    “我怕的是,我变了。”

    仰起头,春花将洛神茶一饮而尽,直视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你和东山没有在一起?”

    “人与人的缘分,有好多种,像我们几个这样相互扶持倚靠,不也很好?”

    “记得东山替你阻挡过好些骚扰,还去接你下课,送你回家。”

    的确,有段时间演讲座谈,常遇到莫名其妙的骚扰和纠缠。有一回演讲结束,准备拦截计程车,有个已经累积多次前科的男人,又来苦苦纠缠,甚至扯开上衣,让我看他肩上的蝴蝶刺青,我挣脱开来,在车辆川流不息的街上狂奔。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在餐厅里谈事情的东山,看见了我的反常,追赶并拉住我。

    我因颤栗而不能站立,东山把我安置在候车亭的椅子上,一声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当我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却是哭着说的:

    “他们到学校,到演讲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只想教书、写稿,为什么,不能好好过日子?”

    “不要怕!蝴蝶。”东山环抱住我:“别哭,没有事了,不伯。”

    初识不久的东山,每周一次,到夜间部接我下课,送我回家,直到学校调开了夜间的课。我们就此奠定深厚的情谊,母亲也因此对东山另眼相看。

    东山自己的说法是,他生来侠骨柔肠,特别喜欢济弱扶贫,而“蝴蝶小姐落难的惨状令人不忍卒睹”,所以,自然,如此。

    “是很好的情感,可是缺了点什么,像是向往啦,眷恋啦…”

    我一边吮食着酸辣海瓜子,一边对春花解释。

    “蝴蝶。你老实告诉我,你有过这种情感吗?向往。

    眷恋什么的。”

    我说我有的,我略略提起你,因为你使我能够理清一些模糊暧昧的情感,能够分辨爱情与其他情感的不同。

    春花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冰度刚好的生鱼片,我迫不及待夹起一片送入口中,春花靠近我:“你看过他的身份证吗?”

    我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离婚了?”

    她的丝绸般的衣裳,冰冰凉凉地飘拂过我的脊梁和手臂,我的寒毛竖直。

    不能吞咽,也不能言语,睁大眼睛,看着春花优雅地在桌边坐下。

    “不要理我。”她遮住半张脸,歉疚地:“我是心理残障,你别理我。如果不能相信,那还谈什么恋爱?”

    她注视自己摊展在桌上的双手,忽然发笑,笑得眼睛和面颊赤红:

    “这就是相信的下场!我一次一次信他,什么都信,换来这样的下场。我能告诉你什么?我是个彻底失败的人。是他不好,他辜负了你,失去你,应该是他的损失。”

    “我一直觉得配不上他,十年来,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只希望他能因怜悯而给我疼惜。我的等待不够久吗?我的牺牲都不值得吗?”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我努力脱胎换骨,去适应他和他的家庭,为什么一点机会也没有?他竟然用那么歹毒卑鄙的手段欺骗我!”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回家去,以前的朋友都来看我,带着孩子来。孩子不懂事,问我有没有小孩,我不知道怎么答,我有过三个小孩,可是,我不要他们,我杀了他们……”

    “春花!不要用这些事折磨自己!拜托你!不要想这些。”

    “第三个,我是有意的,以为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会结婚……可是,他还是说服我,那时候为什么信他?孩子不肯,他要活,折腾了好久,我流了好多血,差一点死掉。不如,那时候就死掉,好过现在罪疚痛苦地活着。”

    第三个孩子,我一直不知道,此刻听来,格外惊痛。

    “我有罪,要遭报应的。只是,叶弘仁没罪吗。”

    春花看着我,并不紊乱,也不激动,缓慢而清晰地:

    “怎么想也不明白,我就是不甘心。蝴蝶!我真的好不甘心哪。”

    她的神态和话语令我虚空而不安,假若她歇斯底里,或者痛哭流涕,可能会好一些,但她愈说愈平静,愈有些反常。

    我抢着帮她洗碗,她不肯,宣称自己是有洁癖的。

    厨房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形状不一的玻璃花瓶,大大小小约有七八个,我知道它们的来历:每一次叶弘仁想挽回心碎的春花,就送一瓶花来。曾经春花自我解嘲,说她的爱情如同玻璃一般易碎。

    春花说春芍收拾了这些瓶子,准备丢出去。

    “何必丢呢?”

    我在每只瓶内注入高低不等的水量,从一旁挑出一根银筷子,轻快地触击每只瓶口,珍珠的乐音响起。

    “现在,你有一个打击乐队了。”

    “蝴蝶!”春花的眼里终于闪现笑意:“五十岁的时候,你一定要替我准备一个房间。”

    我接过清洗干净的生鱼片刀,突然想起圣诞节卓羚在东京陪我挑选这刀,作为送春花的礼物时,她说:

    “小心春花哪天想不开,把她的男人做成沙西米了。”

    刀刃的寒光,令人生凛,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在抽屉里,至少不是随手可得的地方。

    “何以解忧,惟有高歌。”我说:

    “乐队已经准备好了,请点歌!”

    “好久没唱歌,唱什么呢?”

    “随便唱什么都行,本乐队没有不能演奏的。”

    “好!那要唱一首快乐的,你帮我想想。”

    啊!有了。

    我敲了敲瓶身,这是葛哥的招牌歌曲,他每次在ktv又唱又跳,总能掀起高潮。

    爱情——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在她的眼里是消遣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春花俯在料理台,笑着嚷着,卡门!卡门!她和我一起唱:

    什么是情?

    什么是意?

    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

    什么叫痴?

    什么叫迷?

    还不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我要向卡门致敬!”我在换气之间喊着:

    “峨!我爱卡门!”

    春花使劲划过瓶身,我们扯着嗓子唱:

    你若是爱上了她,你就自己找晦气,她若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她手里。

    因为笑得太厉害,腮帮有些酸涩,挥别春花,一个人走过雨夜的骑楼,那些旋律仍跃动在唇齿间,我轻轻哼唱起来,单薄的声音,什么是情,什么是意,还不是大家自己骗自己……什么叫痴,什么叫迷,还不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忽然发现,这其实是一首多么忧伤的歌。

    蝴蝶

    11 怨憎不相会

    --------------------------------------------------------------------------------

    我将刀扔了出去,再也不要看见它。那样的怨憎,再也不要相见了。

    大虫:

    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常常有些突如其来的第六感,而且若是不好的预感,通常都会实现。有天深夜,我在猛烈的心跳中醒来,再睡不着,便整日异想天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录影时,现场工作人员喊:“蝴蝶。”

    “什么?刮带啦?”

    “不是,去补个妆。”

    上课时,学生交头接耳,而后举手:“老师。”

    “发生什么事?”

    “请问什么时候变作业?”

    杂志社编辑打电话来,在我的稿件寄去三天之后,“蝴蝶姐,你的稿子……”

    “寄丢了?没收到?”几乎要哭起来的声音。

    “收到了,收到了,是打电话来说谢谢的。”

    那天,你说我好像变得紧张又悲观了,是不是太忙碌了?也许,我可以放自己半天假,你便带我去看看海。

    (你从来不抱怨,因为我的忙碌,而绝少会面的时间。)

    于是,我们约了在我去南部出外景之前的周末,到海滨去兜风。

    我想象自己戴着宽沿帽,踩踏海边的岩石,迎向风,伸展手臂,转头去看,看着我的你。我想象黄昏中行驶的车上,和你分食一杯霜淇淋,与融化的速度比赛。因为这些想象,我有了比较好的心情。

    周末上午,把学生的作业批阅完毕,精神抖擞地将晾干的衣裳抱进来,一件件折叠整齐,还断断续续地哼着歌。

    电话铃忽然响起,非常尖锐地贯穿耳膜。

    是春芍。

    她的哭泣混合着喘息,颤抖地说春花出事了,伤得厉害,正在医院里急救。

    我一直一直就知道,好预兆不一定能成真,但坏征兆总是逃不掉的。

    出门之前,还记得打电话给你。

    “啊,蝴蝶!起床啦?我订好午餐的位置了。”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3_33342/5002677.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