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花烟月_分节阅读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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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睨他一眼,神完气足地上马,可才挨着马背,就“嗷嗷”惨叫起来,声音之大,只看见路边树上的麻雀扑楞楞乱飞。

    宋言之骑在马上几乎没笑跌下去。

    亏得他那么高瘦挺拔的身材,却狂风舞柳似的。

    哼,怎么不闪了腰?

    我僵坐在马背上,上下不得,只好求助似地看着他。

    他渐渐止了笑,十分惊讶地问我:“咦,简非,你怎么骑马上不动?快走吧。”

    “宋言之!”我大喝一声,直惊得飞云崩雪一跳。

    这下又疼得我直抽冷气。

    “大哥——”唉,人处矮檐,无可奈何。

    他看看天色,皱眉沉思状:“时辰不早了,那哥舒阳这会儿怕是要醒了……”

    “守默……”我紧紧抓着缆绳,一动也不敢乱动,连声音也放轻了许多。

    他一笑下马,将我轻轻一举,转眼我就到了地上。

    他这会儿又日行一善状:“简非,要不要送你到马车上?你反正挺轻的。”

    笑得那叫一个热诚。

    我挤出个笑,说声:“谢谢,不。”

    挪上马车,才开始小声地吸气,取出药膏重新涂上。

    我无精打采地依着车窗,看外面。

    外面,秋高气爽,阡陌纵横。远处人家,炊烟袅袅。

    飞云崩雪与那绝尘并行,这会儿肯定把我忘了。

    它跑得那叫一个欢。

    路上,人并不多,但每一个经过的人,都毫不例外地盯着宋言之看。

    啧啧,瞧他骑马上那副优雅清逸出尘模样。

    哼,真会装。

    唉,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的呢?

    我扁扁嘴角,收回目光。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座位后面暗格里还有书、瓜果、细点。

    我抽出本书翻看,看着看着,困意上涌,不知过了多久,“蓬”地一声钝响,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地毯上。

    连忙爬起来,坐好。

    果然,那宋言之已是跳进了马车,打量我一番,关心地问:“刚刚什么响了?”

    我笑着举举手中的书:“不小心,掉地上了。”

    “嗯嗯,好大一本书啊,难怪砸出那么大个动静来。”他目光中满含着对书的体积的赞叹,牙疼般地说。

    我看看手中薄薄的册子,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哈哈大笑起来。

    那样的清逸出尘,那样的超然通脱,那样的令人哭笑不得。

    我想想,还是笑出来。

    “还有几天到青江?”我挑个话题。

    他渐渐敛了笑:“两天。怎么,闷了?”

    我扶头道:“是啊,刚才就闷了,气闷得很。闷得心都疼了,”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你带我骑会儿马说不定就好了。”

    “哦?”他一脸严肃,伸手搭上我的脉搏,缓声说,“嗯,是有些气阻。深呼吸看看,背疼不疼?气闷的话,背是会疼的。”

    什么?

    我深呼吸,不疼。

    他颇为紧张地看着我,轻声问:“怎么样?”

    我皱眉,强忍状:“很疼。”

    他也皱起眉来,眼底忧色一闪:“那,左手无名指第三关节,麻不麻?”

    麻?

    我动动,快速点头:“啊呀,很麻。”

    为了表示麻得厉害,我开始作齿牙酸软状。

    他看我这样,倾身将我的脸抬向他,声音很轻,怕吓着我似的:“奇怪,心闷气阻的话,左边的眼睛也会眨的啊,”他沉思敛眉,自言自语,“看着又不像,什么回事呢……”

    他重新担忧地看着我的时候,我的眼睛已经开始眨起来,直眨得肌肉酸涨。

    他看着看着,突然哈哈大笑,笑声不可遏,马车也跟着左右摇晃、颠起来。

    我才知道又上了当。

    一张脸就此烫得要冒烟。

    恼羞成怒间,我猛扑过去,将他扑翻在地,他似乎吓了一大跳,一口气呛了,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哪还有半分出尘模样?

    我看着此时他满脸通红的模样,不禁也笑出了声。

    突然身子一轻,转眼间就侧坐在绝尘背上,他自我身后一拉缰绳,纵马飞奔。

    御风而行的感觉大约就是这样吧。

    天空碧蓝高远,几点飞鸟悠然而下。

    我目送着它们,对身后的宋言之说:“快,快,我们追上它们。”

    竹批双耳骏,风入四蹄轻。

    眼前的树以最快的速度而后飞掠,绝尘还在不停地提速、提速,快到我以为下一个瞬间就可以触摸到天边的流云;就可以融入一望无顷的碧海青天;就可以背生双翼,湖海优游,自此无论阴晴雨晦,尽可来去从容。

    可是并没有谁留下来等我。

    我们终究追不上它们越飞越高、越去越远的身影。

    绝尘的速度慢下来,我看着天边几点淡灰的影子,一声轻叹。

    宋言之围着我腰的手臂一紧:“……简非,我们暂改行走路线,我带你去丰城山玩。”

    “守默,你真是太好了!”我闻言不觉又高兴起来,转身笑着摇摇他的手臂,转念间,顾虑又生,“不过,这样可以吗?”

    “有何不可?”这一刻,他微笑的双眼是如此明亮。

    丰城山。

    溪流松涧,云封山径。块石闲身,苍崖对坐。

    秋山明净,峰峦在云中缓缓移动。

    很久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宋言之低声问:“筑屋白云侧,开窗对青峰……简非,这真的是你的梦想?”

    我看着那轮寸寸西沉的太阳,轻声回答:“是啊,不过它也许真的只是个梦。”

    宋言之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

    一只信鸽飞落他的手中。

    他展开信看,一笑:“是皇上,问我们何以偏了行程。”

    什么?

    山风凉起,暮云暗拢。时光竟是走得这样快。

    一切快乐的时光是否都会短暂得就像偷来的?

    正分神间,宋言之微微一笑:“不过,既然是我带你出来,就由我做主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手一合,再张开时,信已变成齑粉,随风扬散。

    我愣住。

    他笑道:“走吧,今天我们不下山了,去白云寺借宿。”

    我看着他,好半天冒出来一句,竟然是:“那飞云崩雪和马车怎么办?”

    他一怔,朝我十分无奈地说:“看来只好任它们被人家拿走了。”

    什么?

    他将我一拉,笑道:“走吧,这会儿才担心不嫌太迟了?放心吧,赶马车的是我的亲兵。”

    哦?

    他看看我,微笑解释:“我遣了几个亲兵打头站。不过,我们周围一定还有皇上派来的人。”

    我说:“那我们现在这样做,会对你不利的。算了……”

    话还没完,头上已轻挨了一巴掌:“果然是个傻小子。这么快就把哥舒阳忘了?”

    我一听,转念间,笑起来。

    呵呵,哥舒氏挡箭牌。

    我放下心来,与他并行。

    可是走着,走着,我越走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宋言之停步,轻声问:“怎么?改变主意了?”他微皱了眉头,“简非,你不必替他人考虑太多的,依着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双目渐酸,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山中黄昏,秋风虽凉,可我的心底却是如此温暖。

    他在众人眼中一向是清逸沉稳的吧,我怎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微笑道:“是的,我改变了主意。我们这就按计划去青江吧,快去快回,我想家了。”

    宋言之看着我,很久,伸手轻揽揽我的肩:“唉,简非——”

    伏波安流之一

    把崇天普地,层胸荡出,横今竖古,信手拈来。

    宋言之将马车遣了先行,带着我,一路登山访水。

    其间,几次信鸽往来,宋言之皆付之一笑,我催着他赶路,他口中答应,却依旧照着自己设定的线路,行走。

    两天的行程,走了六天。

    到青江时已是上灯时分。

    青江府衙正门已闭,只边门有一老吏守着。

    宋言之上前请他通传,那老吏笑道:“哎呀,到是小的运气好,一等就等到了您二位。您来得不巧,今天内衙有些事,府尊已先回去了,只派小的在此守着。府尊还念叨着是不是途中有了差错,刚刚还担心、说要派人去寻。四天前府尊就接到信说有贵客来访,亲自候着,还吩咐衙里上下将内衙洗了刷,刷了洗,直整治得内衙明镜一般,走进去都花眼睛,哪晓得连等三天也不见来。小的心想,这天看着就黑了……”

    我忍笑听着他的话,最后不得不上前打断:“那就烦请您帮着……”

    话还没有说完,已被宋言之一拉,径自走进衙门,向内衙。

    后面那老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哎呀,这小公子好俊的相貌,小的莫不是眼花了?这天下竟有这样好看的人呐……这可如何是好?这府尊如今怕正在……哎呀,二位贵客,等等、等等呐,等小的先……这要是被撞见了……”

    我笑起来,对宋言之说:“这青江知府怕也是个妙人……”

    话还未完,突然有重物越过内衙的围墙向我飞来,宋言之神色一凛,身子向上一纵,伸手接过,动作潇洒从容,说不出的飘逸,低头看时,呆掉。

    一大团墨黑的烂泥,正粘粘地糊在他手上,散发着阵阵腥腻的土味。

    我一愣,模仿那老吏口吻:“哎呀,好大的暗器,小的莫不是眼花了?……”话未完,已是倚了他另半边肩,“哎呀……哎呀,守默……”只觉呼吸困难、腹部疼痛,笑得直不起腰来。

    宋言之哭笑不得地看我一眼,用那未碰到泥的手轻拍我的背,边提气道:“俞知府,宋某来访。”

    声音清亮、沉稳,不带半分火气。

    话还未完,就听见内衙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下官失礼,未能远迎……”

    话音未落,一人边系着官服袍带,边匆匆赶来。

    宋言之微笑道:“好说。”

    “俞世南,你别跑!有本事,与我论辩论辩!”随着内衙里这声暴喝,这边又下起一阵泥雨。

    宋言之将我一带,轻飘飘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可怜俞世南闪避不及,劈头盖脸淋个正着。

    他一路小跑进亭内,身后跟着一仆,提着灯笼。

    灯火光中,俞世南斑点狗似的。

    宋言之微笑而立,不温不火。

    有人送来一大桶清水,宋言之洗了手,与我一同坐在亭中。

    内衙里那一把年轻气盛的声音渐渐地小下去,俞世南摇头,苦笑连连。

    说话间才了解,原来他家中仆人修内衙,北边院墙砌到最后,缺了几块砖头,家仆不省事,就地取材,从后面一户人家围墙上扒下来一些,用剩下的又不替人家补上,顺手撂人家院子里。

    不想这家虽是蓬门小户,却有个读书的儿子,见自家院落平白矮了下去,院子里又一片狼藉,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找来几个同窗,将内衙后园的墙扒了。

    这下,俞世南家中仆人又不答应,于是争吵起来,到俞世南今天知道这事的时候,双方已是拆拆建建数个回合。

    刚才就是那书生邀了几个好友来到这边找俞世南,同来的人中更有喜欢生事的,居然将建墙的烂泥……

    宋言之笑道:“不知俞知府打算如何处理这事?”

    俞世南皱着眉,直摇头:“那书生是个极傲的,言谈间很瞧不起我这世袭的官。如今国家又推行变革,力倡教化,这些读书人,下官真不敢得罪了。唉,一筹莫展中……”

    我转念间,不由笑道:“我到有一法子,俞知府可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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