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花烟月_分节阅读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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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起来一看,是盒膏药。

    浅绿色,清清凉凉的香。

    这家伙,他一定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叫了。

    哼,也不提醒我一声。

    腿上一大块皮磨破了,被微烫的水一激,疼得我直抽气。

    拭干了头发,用白玉环束了,细细地涂抹上药膏,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一身疲劳也减轻不少。

    出去时,宋言之已在门外等我。

    瘦削挺拔,一袭湖蓝的丝衫,衬得他人越发地风神俊朗。

    我做了个被强光耀花眼的动作。

    他笑出声。

    吃饭。

    清风楼里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只最里面临窗高敞处,有一张桌子空着。

    果然,又是订好的。

    宋言之带着我一路向里走,喧扰的厅堂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地看我们。

    直到我们坐下来,他们的头还兀自跟转着,向日葵般。

    我打趣宋言之:“你在战场上就是这般趁了敌人目瞪口呆时取胜的吧。”

    正说笑,就听到叮当声响起,有杯盏落地摔碎了。

    我瞪大眼睛作震惊状:“厉害厉害,宋将军不战而屈人之兵。看看看,你只需打头里这么一坐,敌人立马丢盔弃甲啊。”

    宋言之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配合似地优雅欠身,道:“过奖,好说。”

    我也笑出声。

    酒保正送来一壶酒,看着我们说笑,一壶酒没放到桌子上,径直掉向地面。

    也没见宋言之动作,转眼间,壶已被他稳稳地托在掌中。

    霍,好敏捷的身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回过神来。原来他所谓来不及扶我的话,全是假的。

    我一笑摇头。

    他了然似的看我一眼,满斟了一杯酒递给我,微笑道:“今天确是我不对。来,简非,借清风楼最有名的梅酒敬你,算作赔礼道歉。”

    我笑道:“酒,我是肯定不喝的,道歉嘛,好说好说。”

    “哦?”他看着我,“不喝?不是不会?”

    什么?

    我忙更正:“是不会,因为不会,所以不喝。”

    他微笑:“怎么知道不会的?喝过?”

    我笑道:“是啊,喝过。结果发现自己沾不得酒,一喝即醉。”

    他也不再坚持,只看着我,慢慢举杯微抿,问:“醉后,很难受?”

    我回忆两次醉酒的经历,印象很模糊。

    记起明于远嘱我别在他人面前喝酒的话。

    呵呵,明于远。

    他现在在做什么?要是这次能和他一起出游……

    唉,阿玉。

    “……”宋言之的声音依稀传入耳中。

    我回过神,抱歉一笑:“什么?”

    他静静地看我,过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

    正要站起来,却发现一人来到了我们桌前。

    这人肤色深黑,双目炯炯,微笑一揖道: “打扰了。敝上想请二位喝杯酒,还请二位赏光。”

    笑容明朗刚健,进退间洒脱不羁。

    说出的话却颇有些不容拒绝的味道。

    我抬手掩饰性抵住下巴,微微笑。

    不想这个动作立刻被他发现,就见他脸一红,看着我,忘了来意般。

    宋言之轻咳一声。

    这人回神,躬身道:“请吧——”

    仍是一样,仪态谦恭,声气轻慢。

    宋言之微笑道:“贵主人相约,我等原当拜访。不巧的是我兄弟身体不适,需早些休息。还请兄台转告贵上,他日湖海相逢,再把盏言欢吧。”

    这人一愣,正欲开口,就见一行三人向我们走来。

    当先一人,二十七八模样,深目鹰鼻,微笑而行,可浑身力量凝而不发,猎豹一般。

    “哈哈,相请不如偶遇,何必再约他日?”话音未落,人已到面前。

    霍,来得好快。

    他双手一揖:“哥舒阳。”

    宋言之目光微顿,站起来,优雅欠身:“宋子非。见过哥舒兄。”

    这哥舒阳一笑,转向我。

    目光深沉霸道,兜头间仿佛撒下张大网。

    要是有目箭之说,这人凭着刚才这势头,大约可以江湖横行。

    呵呵,哥舒目箭,例无虚发。

    我笑起来。

    “觉非,觉非?”宋言之轻咳。

    我一愣,回神,看着宋言之。

    宋言之对我微微一笑:“觉非,来,见过哥舒兄。”

    转头,发现哥舒阳还站于一旁,犹自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站起来,一揖笑道:“幸会。”

    哥舒阳目光深转,道:“觉非风采真正令人目炫。”他抬手似欲拍我的肩,正巧宋言之将一杯酒递到了他面前,微笑道:“哥舒兄,请——”

    哥舒阳一愣,接过酒。

    他二人目光一接,杯盏一碰,皆一饮而尽。

    哥舒阳刚想说话,宋言之已温雅开口:“夜渐深,我兄弟二人明天还要赶路,先行告退了。”

    说着,将我向他左侧轻轻一带,抬步即行。

    哥舒阳哈哈一笑,抬手似拦非拦,道:“喝几杯再走,不算太迟吧。”

    宋言之微笑着拍拍他的肩,道:“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告辞了。”

    态度温文尔雅,举止从容潇洒。

    只见哥舒阳身子一晃,他身后二人似欲上前,被他抬手阻止了。

    我走很远,都能感觉到背后两道沉沉的目光。

    回到房间,宋言之也走了进来。

    他踱至窗前,似随意地向外一看。

    敏锐迅速,那种只一眼即能包揽无余的目光。

    似乎是意识到我的惊讶,他转头看我,微微一笑,已是温润清逸的宋言之。

    我问:“这哥舒阳是什么人?”

    他沉思间缓慢回答:“昊昂北方有一正在崛起的国家,云昌。游牧为主,民风彪悍。哥舒,云昌第一大姓,当今云昌国君萧日朗的外公,即姓哥舒。”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顿,念着:“萧日朗,哥舒阳……;日朗,阳……这哥舒阳恐怕不那么简单。他们南下到昊昂,有何图谋?”

    他目光深沉,思索。

    我看着他,想到那人,心底一凛。

    他似察觉到我的不安,温声道:“是我疏忽,以后我们只住官衙。今晚,我与你合一间房。”看我一眼,解释似地说,“出行前,皇上嘱我必务护得你周全。”

    “嗯嗯,有宋将军作伴,简非今天一来就摔个大跟头。”气氛压抑,我开个玩笑。

    他也笑起来,轻声对我说:“也累一天了,先睡吧。我写封信问问北境有无异动。”看看我,又补充,“那哥舒阳最近几天估计都会起不来的。我们只要小心些就是了。”

    真是这样吗?

    登山临水

    好山如画,水绕云萦,无计成闲。

    清风楼,清风居。

    烛光摇曳。

    我只觉得累到极致,却不敢放心合眼,含糊不清地问一句:“你确定那哥舒阳受伤起不来了?”

    宋言之正就着烛光写信,沉稳的声音传来:“睡吧。应当不会有事的。”

    半夜里,我忽然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只模糊听到闷哼一声,有身影翻窗而出。

    一惊坐起。

    “醒了?”黑暗里,宋言之沉稳温润的声音。

    “他们居然真的来了。”他从窗口踱到床边,坐下,略带了沉思的声音,“是知道什么了?”

    什么?

    他语速缓慢,边说边思考般:“应当不会……因为你的容貌?”

    我不以为然:“哪里就见得是冲着我来的?说不定是哥舒阳要抓了你去压寨……”

    话没有说完,我就笑起来。

    宋言之也笑了。

    “想不到一次简单的河工巡察,却是这般有趣。”他话中带着盎然兴味。

    有趣?

    这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令人心神不宁,叫有趣?

    黑暗里我看着他沉稳的身影,摇头:“啧啧啧,真是看不出,原来你血液里流着这么多不安分的因素啊。”

    宋言之笑着反问:“怎么,怕了?”

    我声音惊恐:“那是当然。要是哪天你生气了,一掌再打昏了我、或者不动声色看我再摔个跟头什么的……”

    他低笑出声:“简非这么小气?还记恨?”

    “没有没有,心里恨着,口中却要巴结着大哥的。”我笑道。

    “大哥?”他重复,声音淡淡。

    “子非,觉非”我微笑,“当着哥舒阳的面,你说的,我是你兄弟。喂喂喂,你可不许不认帐啊。”

    呵呵,兄弟。

    看着他沉稳清逸的影,心中不觉一阵温暖。

    想不到我现在有了家,有了朋友,还有了大哥。

    暗夜里,我轻抱着薄被,微微笑。

    “睡吧,过三更了。”宋言之起身,走到窗前,站定。

    声音稳、轻、淡。

    被他这一说,顿觉困意浓卷上来,重新躺下,想想不对:“你呢?”

    “我想一想今天的事,一会儿也睡了。”他低声说。

    醒来,天色已大亮。

    宋言之并不在房间内。

    不会有什么事吧。

    看看房内并无打斗的痕迹。

    我洗漱完,站在窗口发呆。

    秋天清晨的风,凉凉的吹来,天高云淡,一切皆平静如恒,这样的平静只是假象?

    “怎么了?”身后传来沉稳的声音。

    宋言之微笑而立,清逸秀挺。

    “你上哪儿去了?”我松口气。

    “怎么?怕我把你一人扔这儿?”他不答反问。

    我笑道:“那到不要紧。真要这样,我一个人走。”

    “哦?”他静静地看着我,笑问,“那什么要紧了?”

    什么?

    他转身将我的行李一拿,道:“走吧。”

    这就走了?那哥舒阳……

    他看我一眼,微笑道:“他们这会儿还在梦中呢,不到中午怕是起不来了。”

    我作崇拜状:“啊呀,宋大侠武功盖世,小弟佩服无已啊——”

    他将我一拽,出了门。

    我踉跄而行,抱怨:“喂喂,你慢点行不行?在京城时,我看你挺斯文有礼的嘛。”

    “呯”地一声,我眼前一黑,转瞬已跌坐进一辆马车内。

    不痛不痒,力度到是控制得刚刚好,可这人什么态度?

    “宋……”我揭开窗帘,正要暴喝,他伸手做个噤声的动作,眼睛还向清风楼上机敏地一扫。

    我立刻住口,飞快坐回车内。

    就听到他骑在马上哈哈大笑。

    笑得真是万分张扬与愉悦。

    我顿时醒悟。

    哼。

    倚着车壁看向窗外。

    清风楼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

    马车已经出了城。

    我突然想起件事来,不觉“哎呀”一声。

    宋言之来到车窗旁,微俯了身子问:“怎么了?”

    我颇为遗憾地说:“温泉,梅酒,清风居。这清风居我住了一晚上,居然没有好好看它。”

    他笑着看看我,啧啧连声:“简非,你真令人刮目啊。”

    我作谦虚又喜不自禁状:“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他哈哈大笑。

    我看着车外他骑在马上意气飞扬的样子,不禁心动,道:“我也要骑马。”

    “哦?”他微笑,“真要骑?”

    这还有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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