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宜臼思索了阵,“你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既然你的伤我都能医,我自己这点小伤,怕什么!”
的确,他应该相信她。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活了过来。那对她的伤,他是不是该放心?“真的没事?”
“没事!”
“少主?”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原来,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柳竹瑶小心翼翼地扶起姬宜臼,扶他至桌边坐好,才闪身躲在屏风后。
“进来吧。”待一切做完后,姬宜臼才道。
门打开,进来两个宫女。
“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姬宜臼神态自若地吩咐道。
“是,少主。”宫女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提出异议。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去陪母亲用膳了,碧儿,你去告诉母亲一声。”
“少主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找巫医来给少主看看?”被唤作碧儿的宫女,上前一步,担心地问道。
“不用了,只是小事,不必惊动其他人。”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奴婢告退。”碧儿机灵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奴婢去把早膳端来。”另一个宫女月儿开口道。
见姬宜臼点了点头,便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姬宜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急忙唤道。
“少主有什么吩咐?”月儿站住,恭敬地问道。
“去炖锅八珍汤,炖好马上送来。”
月儿心里虽然很疑惑,少主怎么一大早就要八珍汤,但话却聪明地没有说出口,而是飞快地退下,准备去了。
“我来。”从屏风后出来,见姬宜臼正要洗脸,柳竹瑶自然地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拧干,递给他。
“怎么了?”见姬宜臼只顾盯着毛巾看,却不接,不解地问道。
“没事!”姬宜臼接过毛巾,已擦脸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殊不知,微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可惜,这一幕,柳竹瑶没有看到。
柳竹瑶顺手拿起一件披风,替姬宜臼轻轻披上,见他看着自己,解释道,“早上有些凉,而你身体还未恢复,万事都要小心点。”
“谢谢。”姬宜臼原本暖暖的心,想起什么,突然不安了起来,“你……”他已经见识过她说走就走的作风。
“你的伤势虽然稳住了,但还未痊愈,所以,我会留在这里,替你疗伤。”柳竹瑶知道他要问什么,便主动说明了情况。
“所以,你打算住在我寝宫中?”此话,姬宜臼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是,有何不妥?”话说出了口,才发现的确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在这里。”随后,又补充道,“我,相信你的为人!”
于是,柳竹瑶就这样在姬宜臼寝宫住了下来。
“怎么了?”听床那边传来动静,然后,在她面前停住,柳竹瑶睁开眼,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我……你……”在她面前,姬宜臼总觉得自己的嘴特别笨。
“是不是伤口发作了?”柳竹瑶连忙从榻上站起来,上前去替他查看。
“我没事!”姬宜臼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随即又马上放了开来。
“那还有什么事吗?”柳竹瑶重新盘腿坐在榻上,刚替他运功疗伤完,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你去我床上睡吧。”
“恩?”柳竹瑶没有及时消化他的话。
“你睡床,我睡榻。”怕她误会,姬宜臼连忙解释道。
“不用了,还是你睡床上吧,我在这里打坐就行了。”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竹瑶无奈地再次睁开眼睛,“怎么还不去睡?”
“让你一个女子睡在这里,而我自己睡床,似乎有些不妥。”他怎么能自己睡在高床暖枕里,却让她睡在这里。而且,她还是为了他才留在这里的。
“你忘了,我是个习武之人,我已经习惯了。”柳竹瑶无所谓地道。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提出这个想法的,但是他有伤在身,而且他一直高床暖枕,如果休息不好的话,会影响他身体恢复的。
“可是……”姬宜臼还不打算放弃。
“打坐,能帮我恢复元气。”柳竹瑶再次解释道。
“可是……”他不忍心。
“好了,去睡吧!如果你明天不想看到一个精神萎靡的我,那就去睡吧!”柳竹瑶觉得自己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好吧!”姬宜臼了解她的脾气,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答应。
见姬宜臼转身离去,柳竹瑶才再次闭上了眼睛。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第七章
“你可以到外面走动走动,这样对你的伤恢复有好处,不必每天呆在寝宫里。”他除了去给他母亲请安,其他时间都呆在这里。她知道,他这么做是怕她一个人呆着闷,殊不知,他这样做,连带着柳竹瑶也不便出去。
“你为了我,才留在这里的,我怎么能扔下你,独自出去呢?”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怎么放心。
“你忘了我是怎么来的?如果我想出去,自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的确。”他怎么忘了,她每次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不如我们……”说了一半,姬宜臼突然又不说了。
“恩?”柳竹瑶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如我们出宫去玩?”
“好!”原来是为了这事。
“那我们在宫外会合,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姬宜臼没想到柳竹瑶答应得这么爽快,语气有些激动。
“好。”出去走走也好,这几天,可把她闷坏了。
悬崖上,一个身影迎风而立,长叶随风飘舞,叶柄之间盛开着一束束小小的花,四周弥漫着清香。
“兰花?”她不是没见过兰花,她的山洞中就有一盆,但是她没想到姬宜臼会带她来看兰花。
“此花如何?”姬宜臼在她身后问道。
“为何带我来看兰花?”柳竹瑶不答反问。
“因为,你身上有兰花的味道,所以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它的。”这地方,他早就发现了,早就想带她来了。
兰花香味,又是兰花香味,那天,他好像也提到了,只是那时情况特殊,她没有留意。
见柳竹瑶不说话,姬宜臼失望地道,“你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柳竹瑶从自己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但她却仍努力地活着;不管是否会有人看到她,但她却仍努力地释放着自己的幽香。她的香,不似刺玫花那么浓郁张扬,却也不似茉莉那般清淡羞涩。她,有自己独特的香味,馥香袭人,沁人心肺。”
“没想到你对她的认识这么深。”
“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姬宜臼闻言一愣,随即道,“姑娘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我只是有感而发。”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句诗。
“发至内心的话,才是真的!”
两人迎风而立,风吹得衣袖、衣摆都飞扬了起来,偶尔,还会纠缠在一起。
“你的伤已经好了,只要好好调理,便会康复。”过了许久,柳竹瑶才开口道。
“你……”姬宜臼不解地把视线从兰花转到柳竹瑶身上。
“我该走了。”
“走?”虽然明白了柳竹瑶的意思,但话还是问出了口。
“是。”
“什么时候?”
“现在。”
他从来就知道,她要走,他是拦不住的,可是,他真的不愿就这样与她分开,“不能留下来吗?”
“你已不是我初遇的那个少年,现在的你,有能力承担一切,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她怎么忘了,他是未来的周平王。
“你保重,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柳儿,你回来了,你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见到柳竹瑶回来,褒姒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娘娘挂心,奴婢娘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了。”她出宫前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褒姒一直记在心中。
“大王驾到。”一个声音阻止了她们的叙旧。
姬宫涅带着一众宫女侍卫鱼贯而入。
“柳儿,你回来了?”
没想到姬宫涅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柳竹瑶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她以为,他的眼中只有褒姒,不会注意她身边的人。
“王后一直提起你,你不再的日子里,王后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奴婢多谢大王,娘娘的关心。”嘴里虽然规矩地道着谢,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履癸、子辛带给她的后遗症还在。
紧张过后,柳竹瑶心里暖暖的,虽然她跟褒姒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褒姒对她发自内心的关心,她还是感受得到的。
事情,往往超出她的预料。她对褒姒,何尝没有付出真心。
坐在通往骊山的马车上,柳竹瑶内心是矛盾的。
骊山,代表了烽火戏诸侯的戏码即将上演,也代表着西周将走向灭亡,另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而姬宜臼,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但另一方面,却是褒姒,她将走完她的人生,从此,背负着红颜祸水的命运。
一切,都是历史。
当初,她救不了妲己,那这一次呢,她能救出褒姒吗?
姬宫涅由虢石父陪同,带着褒姒,登上了骊山烽火台。
柳竹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曾在书上看到的那些,一幕幕在自己眼前真实地上演。
一时间,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而姬宫涅却揽着褒姒高坐台上,如在宫中一般饮酒作乐,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果然,虢石父没有说错,各地诸侯一见警报,以为犬戎打过来了,带领本部兵马急速赶来救驾。
但是,他们并没有见到半个犬戎兵的影子,而是看到他们的大王、王后正在寻欢作乐,完全没有要打仗的痕迹。
辛苦了,各位,没有敌人,你们回去吧!
他们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此时此刻,诸侯们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心里虽然怨恨,但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各自带兵回去。
褒姒见到一大帮人马来了又走,忙来忙去,一切皆是白忙活,一抹笑,不觉挂上了嘴角。
“爱妃,你笑了?”姬宫涅满脸皆是激动。他,终于又看到了她的笑。
闻言,褒姒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爱妃笑了!爱妃笑了!”姬宫涅似宣布着一件重大喜讯般宣告着。
“赏虢石父千金!”
“谢大王!”
烽火台上,众人沸腾。
可一切,柳竹瑶却看得真切,褒姒第一个笑,明明带着嘲讽的意味。因为她,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
可后来的笑,却带着苦涩的味道,难道,她也预感到西周正在走向末路?
第八章
“柳儿,别管我,你走吧!”
“既然我把你救了出来,便不会丢下你。”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1_31101/46899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