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欧阳克话未说完，却因动作太大牵动身后伤口，倒抽了口冷气喊疼。

    完颜康丢了怀里的果子过去搀住他，不满怪道：“你就不能安分点！少给我添点麻烦……身上有伤又要瞎折腾……”受了伤还不知道规矩，没疼死他算命好。

    完颜康生气骂了两句，却渐渐觉出不对劲，不知不觉间，欧阳克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手臂反环上他腰，埋在他肩上吃吃发笑。

    “小康，你在心疼我？”

    完颜康脸腾地红了，反射性地就将欧阳克推开去，只见欧阳克摔倒在地，闷哼了声，眉头皱了起来，额上全是冷汗。惊觉自己下手过重，完颜康忙过去将欧阳克扶起来，查看他背后伤势。经这一摔，欧阳克本未流血的伤口又渗出血丝，完颜康心里稍有愧疚，“你等会，我先帮你上药。”

    他起身想要拿刚才寻来的草药，可一动，欧阳克的手再度环上他腰不肯放手。

    前车之鉴犹在，完颜康想着，咱再怎么也不能给受伤的人计较……

    “撒手，你还要不要上药？！”

    但是……欧阳克这厮简直是死性不改！

    欧阳克圈住完颜康的手更紧了些，唇也移到完颜康耳际，咬着完颜康耳朵道：“不用上，你这样乖乖让我抱着就好……”完颜康脸唰红透了，恼着要推开欧阳克，却听欧阳克在他耳边继续道：“小康，昨晚你躲在那里，我是真怕了。总想着，叔叔那一杖我若没挡住……”欧阳克声音益发低了去轻了去，最后轻飘飘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再听不见。

    完颜康心里却钝钝发疼，推上欧阳克胸膛的手软了些，再愣了下，还是咬牙轻轻拉开两人间距离。

    “你放手，我替你上药！”

    欧阳克笑笑，终于放了手，“好。”

    脸上是难掩的困顿之色。

    完颜康知道他身体情况不佳，但现在一对上欧阳克的眼就心慌意乱，只得抱了果子和草药在怀，急躁躁冲出山洞去。

    欧阳克在背后笑了，眸中一点神采益发坚定。

    完颜康替欧阳克上好药，又撕了欧阳克身上的衣服替他包扎好。欧阳克看他动作不由发笑，完颜康狠狠瞪他一眼，他却笑得更厉害。

    “笑吧，真笑死你就好了！”

    完颜康打结的手稍用了点力，欧阳克皱了下眉，笑笑并未说什么。完颜康看他如往常般笑个没完，心里不自觉起火，可究竟气什么，自己却说不清楚。

    包扎好伤口，欧阳克前胸后背缠了一大片布条，一件白袍也给撕得零零落落。

    欧阳克突然问道：“小康，可有我叔叔的行踪？”

    欧阳克问起欧阳锋的下落，完颜康傻了眼，他从醒来就顾着小毒蛇的伤，根本没想到欧阳锋他们。而刚才出去的时候，也没在岛上遇见其它人的踪迹。

    “没有……”见欧阳克面上闪过些担忧，完颜康又道：“我们俩都还活着，你叔叔武功那么好，也不会有事的……”他将手里的果子丢给欧阳克，“先吃点东西吧。”

    “也是，叔叔不会有事的。”欧阳克接过手来，牵嘴角勉强笑笑，又看了看手里皮青个小的东西两眼，迟迟不肯下口，“就这个？”

    “我又找不到别的吃的。”完颜康小声嘟哝了一句，随即瞪圆眼恨过去，“嫌弃就别吃！”

    欧阳克咬了口果子，斜飞的眼终于萦一点笑，在完颜康脸上打转，完颜康给他看得发毛。

    果然，欧阳克下一句话极其不要脸，“小康，我觉得你比较可口……”

    “滚！”

    随便啃两个果子裹了腹，完颜康转过身去，拿背对着欧阳克，倒头就睡。

    他要再管这条好色不要命的毒蛇，他就把自己丢海里淹死。

    ……

    ……

    洞口的火光闪烁，洞内忽明忽暗，完颜康睁眼看了岩壁好一阵，终忍不住转过身去。

    欧阳克人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起身，走过去看了欧阳克一阵。红色的火光映在欧阳克面上，完颜康不觉伸出手去……手伸得近了，刚要触到欧阳克鼻尖，手却猛然被人攥住，烫人的温度从手腕蔓延开来。

    欧阳克突然睁开眼，黑眸幽深，映了火光在里面，一闪一闪的，烫得完颜康想要逃开。

    “小康，你想做什么？”如惯常般挑了嘴角笑，脸色苍白，眉眼间也是掩不住的倦怠，但那眼中的火焰却是不依不饶地燃着，不做丝毫退让，像一心要把完颜康卷进那场火里。

    “你在想什么？”

    完颜康想抽出手逃开，可欧阳克攥得他死紧，欧阳克手上昨夜便裂开的伤口再度绽开，黏黏的血液染在两人手上。

    逃不掉。

    逃不掉。

    或者说，欧阳克这次，根本就没打算要让他再逃。

    自己在想什么？半夜里睡不着，悬着这人，心里猫爪子挠似的就要看看他？

    却不敢说。

    “你先放手，你手上伤口裂了。”

    “先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欧阳克还在逼他，拿自己逼他一点勇气一点真心，“小康，你在乎我，我对你的心意，你同样有……”

    粘在手上的血并不多，但却比什么都刺烫，完颜康如被逼到角落的困兽，使劲伸了爪子挠出去，人家却任他挠，只为了逼他心里的话。

    费尽心思地逼，连自己都算进去。

    对上欧阳克的眼，完颜康觉得一些冲动抑制不住地叫嚣，“是，我是傻了在乎你，行了吧！”

    第十七章

    “是，我是傻了在乎你，行了吧！放手！”

    完颜康想甩开欧阳克，可欧阳克另一条手臂也固执地圈过来，不知道受了伤的人哪来那么大的劲，一把拉住他将他带进怀里紧紧锁住。

    “已经放不开手了……”

    欧阳克怀抱里的热度熏得完颜康四肢发软，挣不动摆不脱，从耳边传过来的热气，夹着絮絮不休的话语，不依不饶地缠上来，如枝藤爬蔓牢牢束缚住他，不给他一点逃走的机会，也不留一点退路。

    “小康，既然你认了，我便不会再让你躲……”

    心通通通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热气拂在耳后的酥麻感，还是因为欧阳克怀里晕人的热度。

    一点湿热从耳垂上开始，渐渐移到颈上，完颜康怔了下，随即猛挣，“你疯了是不是！”

    身上有伤还不顾死活……

    环在腰上的手臂终松了一点力道，完颜康这才感觉，欧阳克身上的热度高得不正常。刚刚让他逼得慌了神，并未察觉，这会挣脱开来，便见欧阳克双颊泛红，伸手一探，额上温度高得灼手。

    “欧阳克，你烧糊涂了是不是，生病还发疯！”

    完颜康恼得骂人，这人平时一副精明样，算计人的本事一等一，可这会跟烧坏脑子似得，发着烧还有心思同自己胡搅蛮缠……

    完颜康气急败坏，欧阳克却勾唇笑得极得意。明明是一脸疲惫困境，可那黑眸中的得意掩都掩不住，“小康，听你说你喜欢我，再怎么样都没关系。”

    “……”

    ——你那些鬼话留着有命了再说吧！

    很想吼过去，可偏偏开不了口。

    最后只是轻轻推了下欧阳克，闷声道：“让我看下你伤口。”

    欧阳克将头枕在他腿上，任他推着，只懒懒笑道，“小康，就这么让我睡会。”

    完颜康瞪着欧阳克，对方依旧不动身，给他瞪得久了，索性笑笑闭了眼装睡。完颜康拿他没办法，也不再说什么，闷闷地伸手去帮欧阳克翻了身，小心地解开布条查看他背后伤口。心里其实是忐忑不安的，解布条的手也有点抖，烧得这么厉害，别是伤口化脓发炎引发的才好。真要是那样，就这岛上的环境，他都不敢保证能治好欧阳克。

    包扎的布条终于全解开来，伤口处依旧狰狞，但总算没有发炎化脓。心里松了口气。完颜康替欧阳克换了药，再重新包扎好伤口，想要起身，才发现欧阳克似已睡熟了，就这样手臂环着他腰，头枕着他腿睡了过去。

    只是，再困再倦，换药能睡着吗？

    完颜康伸手想把这条无耻的小毒蛇推醒，他这样叫自己怎么睡！

    恼人的热度隔了单薄的衣衫传过来，刚才欧阳克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耳边打转。

    已经放不开手了……

    伸出去的手最终收了回来，就当同情病人吧。稍稍调了姿势，靠在岩壁上，任欧阳克抱了自己，完颜康闭上眼。洞口火光依旧明明灭灭，心里却如岸边潮，反反复复。

    这一夜欧阳克烧得厉害，半夜里醒过来几次，都是晕沉沉闷哼，完颜康扳开他手臂出山洞去，撕了袍角蘸水回来替他冷敷……进进出出无数次，连着他也出了一身粘汗。清晨时分，欧阳克神智终清醒了些，却死死拉着他手不让他再走。

    “你陪着我就好。”

    即使是在病中强笑了说出来的言语，也同以往的所有话一般，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楚。

    再是信誓旦旦的话语，自这人口中说出来，就像打了两分折扣。

    但……就当他是真的吧。

    上午的阳光从洞口晒进来，暖洋洋撒了人一身，完颜康睁眼，才发现自己睡在干草堆上，而欧阳克却不见了踪影。

    洞口的柴火已经熄灭，一点余烟寥寥，将洞里洞外的景象模糊开来。

    完颜康急忙起身去，出了山洞一看，前面是苍茫大海，碧浪无边……独不见那一点白影。

    他想了想，转身便朝北面树林跑去，跑了小半里路，才见对面一人提了什么东西走过来。完颜康气喘吁吁迎上去，见欧阳克手上提了只乱蹬腿的兔子往回走。

    欧阳克脸上异样的潮红已经消散，看样子烧是退了。只是潮红退散，却益发显得他脸庞发白面颊消瘦，眼窝都有些陷了进去。看见完颜康过来，他笑笑朝完颜康扬了扬手里的兔子，“小王爷，这可比你昨天找的东西好多了。”

    完颜康不知道心里哪来的火气，只觉全身上下都被股气冲涨着，怒冲冲就朝欧阳克吼道：“谁让你出来的！野果不能吃是不是！”

    欧阳克稍愣了下，脸上笑淡了，但很快重新漫出来，过去要抱完颜康，完颜康想动手，却顾忌他身上的伤，忍了又忍，死死握了拳头。欧阳克单手抱住他，笑着说道：“小康，别生气了，我没事……你担心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完颜康觉得鼻子酸酸胀胀的，一股热气往鼻腔里冲，“谁担心你！”

    欧阳克继续笑，用有些哄小孩子的语气道，“好好好，没有就没有。”

    经欧阳克这一哄，完颜康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脸上飞了些红色，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欧阳克又说了句，“不过，小康你摘那果子真不能吃……”

    ……

    ……

    完颜康劈手夺过欧阳克手中的兔子，径自走到前面。

    两人回到岩洞时，扫了眼洞前情形，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

    洞口的柴火堆被踢散，余烬薪木到处都是。

    两人对望一眼，完颜康扯了个笑，提了提手里的兔子，道：“可能是岛上的野兽。”当先一步要进洞去，却被欧阳克拉住。

    “我进去看看。”

    欧阳克抢先跨进洞去，完颜康紧随在他脚步，两人迈进洞中，再度齐齐愣了。洞中一人背光而立，身材高大，着一袭白衣。

    他恰好站在岩洞暗影之中，看不清楚样貌，但完颜康两人已能认出他来。

    “叔父！”欧阳克出声唤道。

    那人从阴影中跨出半步来，完颜康看见他面容，欧阳锋许是在海里泡得久了，脸色浮肿苍白，比起以前稍嫌狼狈，也少了点阴鸷狠戾。

    不过，反观自己与欧阳克，好像也好不了多少。

    欧阳锋视线在欧阳克身上落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道：“克儿，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别再站着，先坐下休息！”

    说话间，他瞟了眼完颜康，完颜康给他目光一扫到，立马跟被蛇咬了似的，丢下句‘我去打理兔子’就奔出洞去。

    完颜康在岩洞旁生了火，所谓的打理兔子……他这辈子哪干过这种事，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再不就是住店打尖。君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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