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小孩子,体力有限,又赶了一天路,就这么翻着翻着,不一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完颜康睡至半夜,睡眼懵懂中,忽觉屋中一格小窗被推开来,如水月华如流水泻了满地,床前落满白霜。有人站在那如霜月华里,一身白衣也若明月皎皎。不大的年纪,长眉斜飞眼,似有所图地挑眉一笑,恍若仙人影。
完颜康也晕乎乎地朝那人一笑。
记得前世里,妖孽老姐最爱的就是这类人,如果她在这,不定早扑上去把这人扑倒了。算起来自己到这射雕世界已有三年,尚不知道,前世生活的世界此刻又是什么样子。妖孽老姐还是不是整天和她那帮同样妖孽的死党混在一起,横行霸道欺压良善。
他以前总觉得妖孽老姐即妖孽又烦,但现在想来,自从父母过世后,就剩他与她相依为命。当初老姐一个女孩子,要照顾自己和他,不强悍些也没有办法吧。
他那对神奇的父母,研究了一辈子的宗教语言,家里《吠陀经》《金刚经》什么的原本译本堆了满屋,却没能得到佛祖的庇佑。善有善报因果轮回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佛家诓来骗骗世人的。
胡思乱想的这些时间,头顶上,那白衣人已俯身看过来,完颜康努力想睁开眼将那人看清楚,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头一歪,又偏向一旁睡着了。
迷糊中,似乎有人拿东西在他头上被敲了几下,又轻笑了两声,“你这么个蠢孩子,欠我的债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讨回来。”
再往后,便没了声响。
完颜康又睡了一会,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鞋也不穿,光脚跳下地。他环顾四周,屋中并无人影,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再抬头看那格小窗,窗户好好地闭着,未有半点星光月色透进来。
先前当真是梦么?
完颜康脑子里突然闪过个场景,欧阳克那摇着扇子挑高眉,手上还缠着那日初见时吓过他的小蛇,趾高气扬地望着他。看了许久,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小王爷,你欠在下的人情打算怎么还?不知道?那让我想想……对了,我庄里的蛇饿了,干脆我用你喂蛇好了!”
完颜康伸手掐了自己一把,赶紧跳上床,拿被子捂了头继续睡。
先前一定是在做梦!十足的噩梦!
殊不知外面,两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从屋顶上飘落地,一高一矮,足点浮萍身轻若雁,不一阵便没踪迹,一点声音也消散在夜色里。
“叔父,咱们就一直这么跟着吗?”
“那当然,丘处机那臭道士骨头比命还硬,再怎么逼他也不会说的。咱们倒不如悄悄跟着,我就不信找不到老顽童和九阴真经。”
“叔父英明。丘处机要真带咱们找到老顽童,也不枉费咱们叔侄当日演的那场戏。”
第二天一大早,完颜康尚在睡梦中,房门就被人猛推开了。蒙在头上的被子蓦地被掀开,刺目的光线透进来,完颜康睁眼从指缝瞧出去,只见丘处机正站在床前冷眼看着自己。
完颜康当下不敢再磨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套上衣裳,拿巾子胡乱抹了把脸,抓过桌上的包裹,随丘处机出门。
师徒两在客栈里随意吃了点东西,又要了两日的干粮,丘处机去帐台前结了食宿钱,完颜康叫小二领着去后面牵了马,再次开始赶路。
两人行了一阵,将到淮水边际,从马上向江中望去,只见淮水之上黄水漫天,一层接一层的大浪卷了厚厚雪沫猛拍江岸。水势浩荡,淮水之上船只更是寥寥可数。只有江边尚有一条小船,船边还有几个小黑点,似是打渔归来的渔人。
丘处机拧起眉头,“这么大的水,想要找渡船只怕不容易。”
完颜康听了话暗笑,真找不到才好呢。
丘处机没见到完颜康面上喜色,只又道:“康儿,走吧,先过去再说……”说完双腿一夹马肚,就往江边赶去。
完颜康也赶紧跟了上去,等走得近了,才发现那江边的小船倒是小船,只是那几个小黑点却不是什么渔人,而是几个金兵打扮的兵卒。
那几个金兵脚下,还有个瘦弱孩童,衣衫褴褛。那几个金兵中有一人拿着根鞭子,噼里啪啦地抽那孩童,其余几个金兵虽没动手,但都围在一旁抱胸看着,一面指指点点一面嘻哈大笑。
“这小乞丐胆子倒不小,竟然连队长的银子都敢偷……哈哈哈……”
“队长的鞭子狠着呢,有这小子的罪受了!”
在这些人的嘻哈说笑声中,动手抽人的那个金兵鞭子越抽越重,一下一下下去,带起片片染血碎布,那瘦弱孩童身子整个已经蜷缩起来。那金兵又是两鞭下去,地上的孩童连动也不会动了。
那金兵终于停了手,过去一脚踩在那孩童胸口上,嘴里骂骂咧咧地,一面伸手到那孩童怀中摸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那孩童手腕一动,猛然从那金兵腰间抽出佩刀,一把捅进那金兵腹中。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莫说那几个金兵没反应过来,就连这边的丘处机也没想到。那被刺中的金兵瞪大眼捂住肚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扑通一声面朝天仰倒在地。
完颜康抬眼看了下丘处机,只见他师父脸色黑沉,叫了声不好,人已经如离弦的箭飞身出去,完颜康只觉眼前剑光一闪,那几个正要扑向地上孩童的金兵已尽数倒下。
几人颈上皆是一道刺目血痕,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将地上的沙地浸成压抑的暗红。
那孩子睁着一双眼,满眼震惊看着丘处机,看了一阵,突然猛地朝丘处机磕起头来。
“道长,你收我做徒弟吧。我要杀尽金兵,为我父母报仇!”
那孩子整个人瘦得好像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身上全是鞭痕,一件衣裳也给抽得破破烂烂地,连脸上也是鞭痕血迹,糊得连面貌也看不清。只有那双眼,亮得惊人。
丘处机伸手要扶他起来,他却不肯起,只一个劲给丘处机磕头,“道长,我求你了,你收我做徒弟吧!”
丘处机道:“孩子,你先起来,这事以后就说。”
那孩子置若罔闻,仍旧一个劲磕头要拜师。他磕头磕得极狠,不一阵,额头已是血迹斑斑,再染了黄沙,显得触目惊心。
这副场景连完颜康也看不下去,他小声对丘处机道:“师父,你就收下他吧。”
丘处机看了那孩子半晌,沉吟一阵,终于点了下头。
“我答应你,你起来吧。”
丘处机话一落,那孩子登时停了动作,但仍旧跪着没起身。完颜康走过去扶他,手一碰到那孩子身体,那孩子猛地翻身歪倒在一旁。
原来已经晕了过去。
第十章
因为那孩子身上带伤的缘故,丘处机与完颜康不得不在客栈里多呆了几日。
丘处机既已答应收那孩子为徒,他素来讲信用,自然是一诺千金。等到那孩子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丘处机问明他身世和家中情由,觉得并无出格之处,便将那孩子收入门下。
丘处机前往苗疆之行本就匆促,让这事一耽搁,日程也就显得更紧凑。
这日,他瞧着那新入门的弟子身上伤势已无大碍,便收拾行囊带他与完颜康动身起程。
也算是他们师徒三人运气好,这次出门,刚到淮水边便遇到条渡船摆渡。师徒三人当即上了渡船。大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已经隔了淮水与江北遥遥相望。
丘处机顾着那孩子身上的伤,便叫完颜康与那孩子同乘一骑。一路上,完颜康看着前面那孩子瘦得肩胛骨都突出来的后背,心里百感交集。
没错,就是百感交集。
实际上,那孩子年龄比完颜康还长一岁,可光看他那瘦骨嶙嶙的模样,看起来却像比完颜康还小。
听他讲,他父母原本是淮水边渔人,却无端端被金兵所杀,自此后他便沦为乞儿乞讨过日。那日若不是丘处机出手相救,连他也险些沦为金兵刀下冤魂。
依他这样的身世境遇,完颜康觉得,自己再怎着也该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可是,完颜康自己脑袋上还顶着大金国小王爷这么一顶金光闪闪的帽子,依这孩子仇视金人的程度,知道后难保不会转过身捅他一刀。
而且,还有个问题,这孩子居然就是尹志平。
他虽然知道自己该有个师弟叫尹志平,可他一直以为这个师弟会一直在全真教呆着,和自己没什么交集。
可现在看来,事情发展不是这样……
估计看过《神雕侠侣》的人,对尹志平这个人都谈不上喜欢。不管尹志平对小龙女有多爱慕,他玷污小龙女那事□裸地摆在那,不是爱不爱就说得清楚的。
而这事搁完颜康头上,他觉得自己又要比别人无语几分。虽然现在后事不知如何发展,但以后的神雕大侠杨过总是他儿子,那么小龙女就是他儿媳妇……尹志平和小龙女,他师弟和他未来的儿媳妇……
完颜康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混沌,这叫啥跟啥啊?
他这师兄当得真窝囊……
就在完颜康走神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坐骑和前面的丘处机拉了好一段距离。丘处机听得身后马蹄声越来越缓,回过身来一看,完颜康这徒弟在马上坐着都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康儿,快些跟上来!”
“哦!”完颜康回过神来,赶紧应了声,拍马赶上去。
师徒三人一路往南,经过常德辰州,再顺着阮江往上,江南的烟柳画桥全都被远远落在身后,苗疆的奇峰秀岭却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再往前走,道路益发崎岖起来。山间小道,嶙峋怪石,枯树寒鸦,越来越透出苗疆的诡异。前方的道路已经不能再骑马,师徒三人半路弃了马,就靠双脚在山道间攀寻。
就这样靠一双腿走了半日,师徒三人终于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道路也平缓易走了许多。再走了半里路,只见面前黑森森的一片林子,密得半点光亮不透,从外往里看,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况。
到了林子边上,丘处机的神色益发凝重。他对两个徒弟吩咐了一番,要他们呆会小心谨慎些,不可乱说话也不可乱走。吩咐完毕,丘处机才走到林子边上,气聚丹田,凝内力于话语中,“全真教座下弟子丘处机,求见神算子瑛姑。”
完颜康闻言愣了愣,丘处机还真是来找瑛姑的。
难道瑛姑知晓周伯通的下落?
关于这点,完颜康记得倒不是很清楚了。而且就算他记得明白,也不能说出来,于事无补,倒不如看看丘处机究竟做什么。
却说丘处机喊话过后,林中除了两只鸦雀扑腾着飞出来,再未有任何声息。丘处机再次喊了一遍,“全真教座下弟子丘处机,有事需求见神算子瑛姑。”
这次林中终于有了回应,一道女声夹了内力传来,听她修为,丝毫不在丘处机之下。
“我素来不见外人,到我黑沼来的有死无生,你不知道么?”
丘处机又道:“弟子为敝派周师叔之事而来。”
林中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又道:“就算你是他的弟子,要进我黑沼,也得依我的规矩。我出道题给你答,答上我就让你进来,答不上,管它周师叔还是王师叔,你从哪来就给我回哪去!”
丘处机闻言很是为难,“这……前辈既然有神算子之名,你出的题又且是弟子能答上的,还请前辈通融。”
林中传来几声冷笑,“答不上,就滚吧!”
丘处机脸色发青,但还是强压住脾气,道:“既然如此,请前辈出题吧!”
“今有鸡兔同笼,笼中共有三十五只头,九十四只脚,我且问问你,这笼中鸡兔各有多少?”
丘处机本就不通算数,何况瑛姑出的这雉兔同笼的问题又刁钻。他想了半日,更拔剑在地上画画改改,加来减去,最后只算得一头汗水,却仍旧算不出答案。丘处机再抬头看看天色,只见日已西垂,天色渐渐转暗。
丘处机不由暗自气恼,莫非今日要无功而返。
但他性格一向固执好胜,现在又怎么肯轻易认输,于是又憋着一股劲再算,但仍是无功而返。正在气恼之际,忽觉有人拉他衣袖,他怒气冲冲回头一看,见杨康正拉着他衣角。
“师父,鸡有二十三只,兔有十二只。”
“康儿,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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