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成为过“母亲”的人的本能。

    护士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眶湿润。

    —

    他结婚的对象是陆家二少，豪门联姻。陆铭衍温柔体贴但同时也很强硬，对迟恒一直管得比较紧，就连迟恒见什么人他都克扣得很严。

    迟恒有点担心，陆铭衍知道这件事后要怎么看自己，又会把自己怎样。但怀孕又不是一个人就能办到的事，这个结果，陆铭衍也有责任，如果不是他那么喜欢要迟恒的身体，也不会有这个结果吧。

    但想到这里迟恒又泛起了疑惑，他记得每一次都是带套的，怎么会……

    —

    到家的时候才六点，一点不晚。一般这时候陆铭衍也就到家。虽说是豪门联姻，但迟恒和陆铭衍并不是牺牲品有利益却没感情，且不说多么相爱，至少他们相处融洽，不像其他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形婚。

    陆铭衍这几天格外忙，所以回得迟。迟恒一般会做好饭，等到七点人还没回他就先吃。但今天他觉得很累并不想做饭，而且刚得知那么一个消息，实在没心思干别的就想好好静一静！

    迟恒去卧室睡觉。

    裹着毯子，很疲惫，眼睛懵懵的看着窗外，嗜睡，没一会儿就能睡着。

    陆铭衍这几天的确是忙，忙着看他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迟恒，陆铭衍再不跟陆栩亲近点，这孩子要难过得心理阴影不可。陆铭衍空闲时间都跟孩子呆着，不敢让他一个人。陆栩一开始哭的特别厉害，半个月不见爸爸，外人说再多劝再多他都不信不听，没有爸爸，哭的撕心裂肺，整栋楼都能听到，真是闻者心痛。甚至有一次，差点哭地休克过去。

    最近陆栩更是开始绝食，既然爸爸没有了，他也要跟着一起去。

    陆铭衍天天陪着他，哄他喂他吃东西带他出去走。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过得是最无忧无虑甚至没心没肺的时光，陆栩却难过成这样，甚至都不想活要绝食。陆铭衍不停地哄不停地陪他说话，并且把织好却没能亲手送出去的蓝色帽子给陆栩，告诉他，爸爸马上就回来，整个糟糕的情况才稍微好转一点。

    陆铭衍再铁石心肠也真的不忍心这么对孩子，孩子是无辜的。这个残酷的计划，受伤害最深的反而是最无辜最应该被保护的孩子。他不可能让陆栩一辈子都不跟迟恒见面，从一开始也没这想法，其实一早就计划让父子团聚，只是没到合适时机。但是，真的不能再等，再等下去小孩子要崩溃。

    就这几天，一定让陆栩见到迟恒。

    陆铭衍回来时，衣服上还带着小宝的眼泪。

    护士已经发短信跟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依照计划进行，迟先生也已经回去。

    陆铭衍见迟恒不在客厅，很快也去了卧室。

    迟恒一动不动地裹着毯子，微微蜷起双腿弓着背，他的双眼轻阖，呼吸平稳。

    如果可以，陆铭衍会把迟恒看得再紧点，不让他去工作只在家好好地享受被伺候，调养身体，并且……养胎。但他必须等迟恒自己发现这件事，而且怀孕又不是随便一件事说来就能来，只有过一段时间发现它，这样才具有真实性，迟恒也就不会怀疑。所以这段时间里，陆铭衍也必须装作不知道。只能用不被察觉怀疑的方式去保护，去控制。

    比如，他不会让迟恒一个人洗澡，每次浴室都是两个人腻在一起。

    比如，哪怕迟恒上班再赶再急，也都让他必须吃早餐。跟研究所的几个经理早就打过招呼，不准给迟恒太大工作量。

    晚上的房事更是必不可少，不然孩子怎么怀上。但陆铭衍得确保行房不能影响到胎儿，迟恒不知道已孕，但他知道，于是每晚的性'爱真是柔到不能再柔，一直是用嘴唇去吻，或者舌头来舔，轻咬都很克制次数，迟恒的喘息一次比一次甜腻，几乎要被融成一滩水。

    —

    或许是因为生过一次，那种“母性”几乎刻在了骨子里，就算忘记前事，这个深刻习惯是怎么都抹不去的。迟恒睡觉时都会无意识地把手搭在肚子上，护着那里。

    陆铭衍静静地看着迟恒，不想惊动。

    这个情景真的是太熟悉，以前不就是这样的么，简直一模一样，不过那时候迟恒还是蜷缩在沙发上，不敢或是不愿回卧室。

    一切又回到原点。

    无休止的轮回。

    但这次或许能是终结。

    —

    不知过了多久，迟恒迷瞪瞪地睁开眼，发现卧室也没开灯，明晃晃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陆铭衍坐在床边，黑眸微垂，若有所思。迟恒醒了还动了动，陆铭衍却似恍然未觉。

    “你回来了。”

    迟恒发出声音，陆铭衍才回过神。转头看他，微微笑了下，“你还没吃饭吧，我带了晚餐回来。”

    迟恒掀开身上薄毯坐起，慢悠悠地说：“我不饿……最近没胃口。”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一句答话，要搁在平常迟恒说出来也不会觉得怎样，但偏偏今天收到了怀孕的化验单，迟恒说完就觉得莫名有种不好意思的羞耻感。他飞快地看了陆铭衍一眼，确定对方没觉出任何异样后又飞快地敛下眸子，末了还自以为微不可察地小松口气。

    但事实上，这些动作神情都被陆铭衍尽收眼底。

    陆铭衍把迟恒拉过来，俩人对坐着，他问：“为什么没胃口？”

    迟恒没说话。

    “我看你不止没胃口，最近身体状况也不佳，去医院看了吗？”

    “嗯……”心虚的迟恒乖乖点头，“今天下午已经去看了。”

    因为不敢正视对方，迟恒经常悄悄地自以为不被发觉地掀起眼皮子，飞快地瞅对方一下，觉得对方脸色还算正常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像做了亏心事。

    迟恒自己也感觉到了，但转念一想，这个没什么好亏心的，最多是不习惯和惊慌失措吧。

    “我带了好几种回来，你看看喜欢哪样随便吃点。”陆铭衍把人拉出去，拉到餐厅，很体贴地在椅子上垫了个坐垫，让迟恒坐下。然后他把餐盒一一打开，真的是每样都带了一些，色香味俱全还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迟恒把那份海米蒸饺挪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卖力地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时候都特别认真，只看着餐盒里的食物，夹掉的半块饺子掉在桌上，毫不犹豫用筷子叉起来，继续放进嘴里，吃得认真，偶尔眼睛眨一下。

    食物的热气氤氲了迟恒的脸。

    无依无靠不停奔波的童年，让类似这样的微小习惯成了他的本能，怎么都抹不去。后来有了陆栩，独自带孩子的那三年，除了基本的衣食住行他什么额外的昂贵的都给不了孩子，只有自己学会了织帽子织围巾，好在他的孩子一直都喜欢。

    那热气好像一直氤氲到自己这了，陆铭衍感觉自己的眼眶也被氲上湿意。

    他想起了，迟恒最初爱上自己的时候，因为一无所有，甘之如饴地把自己的身体像祭品一样献出来，取悦。

    把他晾在大雨滂沱里站几小时，雨水的寒意能沁到人的骨子里，但一个拥抱却又能融化他，让他心满意足。

    迟恒每次被抹掉记忆后，对陆铭衍会有某种程度的言听计从，哪怕不是听从，至少是不拒绝，不知道这是否也已经成为了迟恒的本能，深深，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迟恒放下筷子，看着自己面前，左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肚子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极浅地笑了一下，脸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宁平和。

    第100章

    在迟恒拿到化验单的第二天，陆铭衍把陆栩带过来见他。迟恒已经不知道这孩子叫陆栩，不知道他的来历，更不知道他是自己怀胎生的，血脉相连，还曾在最辛苦四年里相依为命互为依靠。

    来之前陆铭衍反复叮嘱小宝，见到爸爸不要太激动，不要哭鼻子，要平和一点你现在是大孩子了。陆栩似懂非懂，但还是一个劲地点头，他的心早就飞到爸爸那去了哪还管别人给他叮嘱什么。到今天为止已经一个月不见爸爸，陆栩从小到大没跟迟恒分开这么久过。之前唯一一次跟迟恒分开，还是陆铭衍强硬逼迫，分开一天都撕心裂肺，更何况这一次分开那么久，久到小宝快要大病一场。

    —

    陆栩被带过来，门才刚刚打开一条缝，他就从那个门缝里钻进去。当时迟恒在厨房里煲汤做菜，小家伙一看客厅里没人又闻到厨房那边食物的香味。他卯着劲往里头冲，看到迟恒后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他的腿。

    迟恒毫无准备地被猛地一撞，身体晃了晃，差点把面前的汤打翻。嘹亮清脆的哭声骤然响起，迟恒赶紧低下头一看，竟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孩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哭的非常难过，震天动地。

    迟恒感到自己一下子懵了，指尖发麻地扔下手中的汤匙，弯下腰，试图把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孩子扯开。但陆栩一被推开就开始哭喊，但他无法哭喊出多么有意义的句子，只能不停地叫“爸爸”，就为什么离开自己这句话他都不懂得问。

    迟恒被这个陌生孩子搞的莫名其妙，想着是不是邻居孩子跑过来正打算出去一看究竟，陆铭衍过来，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陆栩却想摆脱他，只想到迟恒那里去，哪怕紧紧抱着爸爸的腿不放都是好的。

    陆栩一边哭一边竭力朝迟恒伸小手，“爸爸，你不要我吗……”

    迟恒并没有伸过手打算要抱孩子，而是朝陆铭衍投去疑惑的目光：“他是谁？你们陆家的吗？”

    陆铭衍点点头，“他叫陆栩，是我们的孩子。”

    迟恒听不懂，“什么叫我们的孩子？领养的吗？但是我怎么不记得。”

    陆栩一个劲地往迟恒那卯，差点从陆铭衍怀里掉出来。陆铭衍将他更加抱紧了点，把他伸出去的小手拉回来。

    “你忘了迟恒，之前我们一起去过福利院的，虽然是在一个月以前，但自从出过车祸后你就爱忘事儿，估计把这事也忘了。一个月前我们就准备领养这孩子，但不巧车祸你要住院这事就缓下来，但小不点可想你，一直嚷嚷着要来。”

    一个月前的手术变成陆铭衍嘴里的车祸，但迟恒不会察觉，反正都能起到“你把有些事情忘了”的同一效果。车祸的医疗病历都有，时间就是一个月前，准确无误，这对陆铭衍来说是可以轻而易举做到的。甚至，主治医师都有，前几个星期还一直跟迟恒打电话嘱咐他要好好调养身体。

    滴水不漏。

    像现在这种无比平和幸福的轮回才是常态，每一次都是这样才对，唯独上一次，上一次出了一个没料到的意外，因为局外人谢棠孜孜不倦地试图追回或报复，因而让迟恒发现了不该被发现的真相。这个意外注定是要被抚平的，陆铭衍会让一切回归正常。但如果陆栩是再正常不过的孩子，那么想要恢复常态就有点棘手，在某种程度上，陆栩就很可能成为第二个“谢棠”，但，陆栩不是正常孩子，他没有同龄孩子的智商和认知，更不会问出爸爸你怎么失忆了怎么不记得我这种话。他只知道爸爸这么长时间不来看他好像不要他了，心里难过。

    如果陆栩是正常孩子，他大抵再也别想跟迟恒见面。因为一旦见面就很可能暴露真相。齐燃、苏恺、柏宸……他们都是组织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知道陆铭衍一定会下这个决定。但他们不会再跟迟恒说。首先，这是蓄意破坏是违规。其次，没必要，跟迟恒恒一样的人他们认识千千万，没必要跟一个人死磕在一棵树上吊死，又不像陆铭衍，是因为爱。真正难处理的是局外人，一他们不受内部规则所束缚，二他们对纯种不了解因为无知往往乱来破坏力极大但又很难采取什么手段对付，比如谢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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