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一切都近在咫尺。但迟恒和这个“曾经”,隔的却是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
一切都是,一切都不是。
迟恒怀里揣着陆栩,小家伙也学着爸爸的样子,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但他肯定学不来爸爸的那种心情。
手术的刀口已经差不多愈合好了,恢复也接近尾声,不然陆铭衍不会让陆栩这么坐在迟恒腿上压在迟恒肚子上。
迟恒跟程医生自然是有的话说,但陆铭衍没让他们久聊,迟恒现在的身体也不合适久聊,过了半小时陆铭衍就提醒,程医生也是明白人,道个别就离开。
迟恒那天异常的乖和安静,其实他往常就够安静而那天更甚。可能是触景伤情想到以前,也可能是吃人家嘴软而“求人家腰软”,陆铭衍抱他时,往常他多少都会抗拒一下或者冷漠地走开,但这次没有,虽然不可能主动,但这种默许已经无比美妙,令陆铭衍爱不释手地多抱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迟恒的下巴,又自己低下头吻过去,轻轻咬住那淡粉色的唇。
迟恒的嘴唇非常柔软,好像一用力它就会像蜜一样化在对方的唇齿间。
每次亲吻都会很困扰,明明很想用力咬、吮吸或者含住软糯的唇瓣将嘴里的蜜汁吸干为止,但同时又舍不得这样用力蹂'躏。对于迟恒的身体也一样,那具身体总诱着人往里面进入更多,令人想狠狠揉碎,却又不舍,想让他哭的同时又怕真把他痛。
而事实情况是,往往陆铭衍还徘徊在这两者之间时迟恒就已经被他弄痛了。
一分钟后,迟恒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轻哼,往后缩了缩,想要停止那个吻。
但陆铭衍却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紧,将衬衣的腰线那里都抓出了褶。他有一段时间没碰迟恒了。
迟恒被吻地有些喘不过气,陆铭衍也是,他终于稍微松开迟恒。喘息间水色的唇微微开启,露出里面的小颗白牙——好像更加诱人了。
陆铭衍犹豫了一秒,再次吻了上去,迟恒抵抗了一下被他抓住双手。他越来越用力,将迟恒抵在了床上。
动情的时候太忘情,陆铭衍都忘了,门没关紧。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陆叔叔,你又在欺负我爸爸!”
突然响起的“控诉”简直让人措不及防,陆铭衍再冷静也得小小地惊吓一下,搂着迟恒的双手力道便松了,迟恒赶紧趁机挣开。
小小的陆栩就站在床边,正眼巴巴的望着两个大人,他看起来站了不止一会儿,估计是观摩到了某种程度的“推搡撕扯”。他把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朝陆铭衍卯着脖子抗议,“你又想把爸爸弄哭……”陆栩一把抱住迟恒的腿。
迟恒听着都快羞愧死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面部涌,简直要炸开一样。
陆铭衍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但迟恒赶在他之前就一把拎起陆栩,转身往外走,一个劲地走。
陆栩像被拎兔子一样,被拎着两条胳膊悬空走。他先是一脸莫名,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突然带着自己跑了,打不过吗?但反正是爸爸拎他,根本不用害怕,他的两条腿在空中晃啊晃,咿咿呀呀地开始哼歌。
迟恒停下脚步,把陆栩放下来,父子俩都到了走廊的尽头。
迟恒蹲下来扶着陆栩的肩,严肃道:“栩栩,你不要记得这个。”
陆栩感到不解,还是大声控诉,“陆叔叔欺负你!”
迟恒无奈极了也自责极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竟讲不出一句能给孩子听的话。
这是那天的小插曲,让迟恒又重新恢复了冷漠,陆铭衍抱他都不行。
而后的几天,还有几段插曲。陆铭衍在的时候,房间里就没有别人,他也不让其他人来探望迟恒。只有在陆铭衍出去时别人才有机会进来。其中一段插曲就是,迟恒又见到了谢棠。
才寒暄几句就冷场。
谢棠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可以找出很多话题来跟迟恒扯。
一阵静默。
迟恒开口:“你现在应该很忙吧,来这一趟耽误你不少时间,你快回去。”
谢棠看着迟恒,不知怎么,就是感觉迟恒身上像裹了一层很浓很冷的雾,迟恒以前也冷,但不是现在这样,冷漠之下还盖了一种……悲伤?谢棠不确定。他突然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就堪堪收回,用力地哽了哽喉,千言万语只变成一句,“你真的过得好吗?”
迟恒静默片刻,无声地点点头。
谢棠却笑了,“迟恒,你怎么永远都学不会撒谎呢。”
迟恒一愣,手攥紧又松开,但依旧是无言。很多事情没必要让别人知道。
“陆铭衍那个混蛋……”谢棠低声骂,“他不是爱你爱成那样吗!为什么还伤害你?!”
迟恒说:“谢医生,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耽误你很多时间,别再为我浪费……”这几句话都是双关。
谢棠怎么会听不懂,他深吸一口气,“我这就走,迟恒你还可以把我当朋友,有什么事需要帮助你尽管来找我,想揍陆铭衍也可以找我……”
迟恒淡笑了一下,不语。
“迟恒我还是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后悔……哪怕只有一瞬间,一个念头,你想过,当初跟我在一起会比现在更好吗?哪怕有过半秒的后悔?”
迟恒抬头看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清淡干净。
“我从来不会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必然也不会为这些事情后悔。”
谢棠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挥挥手走了,室内重归于一片寂静。
这里毕竟不在基地,受陆铭衍的限制便少些,也更有人气些,而在此期间甚至苏恺和柏宸都来看过迟恒,必然是陆铭衍不在的空隙。
到底是见过世面历事极多的人,那两位拿得起倒也放得下,道歉干干脆脆毫不含糊。恩怨情仇归恩怨情仇,道歉归道歉,两码事。
柏宸还是心有不甘,冷嘲热讽了几句,那些话说的很奇怪,迟恒听不太懂。
“陆铭衍也是饮鸩止渴罢了,你会一次比一次更恨他,真是一场好戏啊。”
“迟恒,你让我刮目相看,也比陆铭衍有意思多了,真希望你能继续给我惊喜看。”
类似的话还有很多,迟恒没有一一记得,这些话他听不懂,听不懂便算了,很快就忘记。
苏恺也来过,一来就道歉,说,我真的不知道那时候你又怀了陆铭衍的孩子,如果知道你是怀孕的,我不会……迟恒根本不想听这些话,径自打断,问,什么时候让我见父亲?当初说了一个月之内!
你还记得啊,苏恺笑笑,但我觉得,你现在见他已经没意义了。
你说没意义就没意义?迟恒冷冷地呵斥,你只管信守你的诺言!有没有意义不用你操心!
苏恺依旧一派温和,他知道很多事,已经发生的和即将要发生的,但他卖关子似的沉默不语,一直把玩着一个细小的芯片,最后,他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我会信守承诺,我怕到时候反而是你……你不再来找我。”
不再。
不再,似乎是永别的意思啊……
—
日子眨眼过去,迟恒的身子已然渐渐恢复,而那肚里的胎儿,也刚好可以打了。
如今,所有的人和事已经面目全非到如此境地,就算他爱陆铭衍,就算跟陆铭衍在一起,但已经不是以前的“在一起”。他终于懂得,也是不得不懂得,学着别人那样,把破碎的花瓶粘起来,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好的,但是,他心底还是知道啊!这又有什么用呢?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过一辈子吗?
齐燃给迟恒注射了麻醉,迟恒的意识便开始恍惚,飘忽,渐渐迷蒙,然后会慢慢沉睡。失去意识之前,迟恒模模糊糊还在想着,马上要到陆栩生日,四岁整。到时候亲手给小宝做蛋糕,织红色的生日帽给他戴上,往年迟恒也做帽子,但是孩子长得快,去年织的今年就小了,每年都要做新的。
今年新织的帽子,不是往常的红色,而是蓝色,不知陆栩会不会喜欢呢?
麻醉效用开始发挥,全身都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
那一刻,迟恒莫名的有些慌张,或许只是害怕,毕竟是要把一个生命从自己体内剖去。迟恒想挣扎着起来,哪怕抱抱陆栩也好,他真的是害怕慌张啊。
眼泪顺着眼角滴落,迟恒终于沉沉地阖上眼睛,彻底失去意识,他没有看到,那一刻,齐燃眼底的浓重的悲伤。
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晚,陆铭衍把他抱在怀里,一整夜。
第99章
迟恒是个生活非常规律的人,从未像最近这样犯糊涂。
连着几天睡过头上班迟到;忘记带重要的工作文件中途折回来拿;工作时容易产生疲倦的感觉,开会一向专注的他竟然睡着了,旁边的同事推了他好几把才醒。晚上洗澡想在浴室里多呆一会儿,嗜热。
下班开车回到家,正是傍晚。他今天没做什么要紧事,但还是感觉精神困乏。最近腹部经常痛,绞着痛,让人全身失力。他皱了皱眉,决定去医院做个检查,毕竟都影响到正常生活。昨晚跟结婚的伴侣亲热时,肚子就突然痛,碍于太晚就没有去医院,并且后来又好了。
陆铭衍是个很爱较真的人,严肃起来经常限制迟恒这不能去哪不能去,陆铭衍带自己去做检查肯定要查一堆,挺费时间,还是自己一个人先去趁着对方还没回来,迟恒这么决定。
坐上出租车,安安静静地靠在后座,小腹的疼痛终于比方才减轻了很多,他用手轻轻按了按,那里还残留麻痛感。
兴许没什么大问题。
医院到了。因为下午,排队的人还有很多,迟恒以为要等很久,但事实是很快就拿到自己的化验单。
没有医生找他进去,迟恒在诊疗室外白等。他现在手上就一张化验单。
hcg超量,化验结果的结论只有两个字。
怀孕。
迟恒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为什么没有医生接待他,只有一个戴口罩看不清脸的护士递过来这一张纸就离开走了,为什么结果就直接写个怀孕?!
他无暇去想这些细节,因为那结果太令人震惊,怀孕?开玩笑吧!他又不是怪物!
远远地看着迟恒木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离开的意思,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一张单子,护士叹了口气,走过来提醒他,“先生你不用等了,医生已经下班,下次您再来看吧,不然你可以去挂急诊。”
她知道迟恒下回不会再来当然也不会现在去挂急诊,只是为了赶人走而已。
迟恒抬起头,脸上还是震惊和痛苦的表情。
护士压抑着心中的不忍,又把那话重复一遍。
迟恒木木地点头,然后僵硬地转身,默然一步步远去。他把化验单一折再折,深深塞进衣服最里侧的口袋里。
他背影绝不瘦弱,只是略微佝着腰,估计是因为刚知道肚子里有种下意识佝腰护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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