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仔细点儿看都瞧不出是个圈内人的GAY,宋羿天静静地评估着,这张脸他熟悉,算得上这边圈子里炙手可热的的角色,可惜宋羿天已经记不清名字了,他在思绪里简单给对方改了个章————自己曾经操过的男人。
对方是个很完美的床伴,或者说是炮友,可惜对方大概是受不了宋羿天对床伴床上热情体贴床下拔屌无情冰火两重天的人生态度,只维持了不足一个月便好聚好散了。
“真的是你,我还担心认错人了。”青年温和有礼的笑了笑,维持了一截不惹人生厌的距离:“好久不见。”
宋羿天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同样没有表现出任何过于亲近的态度,甚至并不打算问起对方的名字。
青年又拉着宋羿天寒暄了几句,就好像两人是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一般,直到他看见宋羿天后退着试图结束这次交谈,他才一改先前伪装得十分好的态度,声音沙哑地向前一步:“你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不近人情。”
宋羿天只是淡淡地挑眉,没有接话下去。
“你最近有伴了吗?”
“有。”宋羿天直截了当地回答了这个有些暧昧的问题。
“我也有。”青年眼角挂起轻微的引诱,他耸了耸肩:“但大家都会偶尔出来找点儿乐子不是吗?说真的,我对你记忆犹新——”
宋羿天想,如果是半年前未曾遇上那个傻气的变态的自己,恐怕此时早已欣然地答应这个明显地邀约,只可惜,没有什么如果,比起一个尤物,他现在更乐意面对钟小乐那根令人想报警的大东西。
宋羿天很顺畅地就接受了自己被绑定的事实。
所以他直白地拒绝了对方:“不了。”
青年有些惋惜地努了努嘴:“好吧,不过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要不最后来个吻别,就当敬我们过去的美好时光?”
宋羿天后退一步,周身的气氛变得更加冷淡了一些,他摇了摇头,二话不说地打算转身走人。
青年面色微冷,似乎对宋羿天的态度感到了不满,他伸手拉着宋羿天的手臂整个人连着身子凑上前,几乎把整张脸都贴过去,他们近在咫尺,而宋羿天扭开头硬是没让对方真触碰上自己,然而迅速反应过来把人粗暴地推开。
宋羿天皱着眉,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青年他几乎要骂出声,但他还是闭了嘴打算直接绕开这人离去。
“羿天哥。”
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由于昨夜他们还通过一次电话,那声线熟悉得像是一座安全的港湾,依然是毫无起伏的调子,听起来全无一丝威胁。
是钟小乐,宋羿天转过身看着大约几十米处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男人,塑料袋里冒出几根绿油油的葱花,剩下的应该是些肉类,钟小乐想必是回来前顺路去了一趟超市,理由都不需要多去想,只是为了久违地亲手给宋羿天下一次厨,犒劳他的胃。
钟小乐缓缓地逼近着,他神色冷厉如困兽一般地瞥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前一秒还在宋羿天怀里的青年,然后继续用一如既往带着浅浅温度的漂亮眼睛凝视着宋羿天,然后再度开口。
“羿天哥,惊喜。”
第三十六章
宋羿天不知道钟小乐看到了多少,也不清楚对方那个榆木脑袋到底有没有误会些什么,即使自己并没有做出任何有违本心的事情,他还是油然而生出一丝歉意和后悔。
歉意是针对钟小乐,而后悔是对于他自己,后悔没有在被前炮友搭讪的那一刻选择直接转身离开。
宋羿天沉静了两秒后,一脸若无其事地熟练地伸手从钟小乐的左手上替他分担了几袋重量,他说:“走,回家。”
钟小乐忽然用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抚摸向宋羿天的脸颊,小心地不触碰上那两道刚刚结痂的伤痕,陈述般地开口:“你受伤了。”
“已经好了,回去再跟你说这个。”
宋羿天用比以往更为亲昵地方式伸手顺了顺钟小乐的头发:“恩?不想回去了?”
至始至终,他们都忽视了那名还杵在原地的青年,方才的小插曲似乎并没有为两人带来丝毫影响,就这么并肩地一同越过对方,过了马路,钟小乐看向宋羿天的眼神仿佛在看自己的全世界,一切事物都消弭在两人之外。
直到此时,青年才意识到自己的一败涂地。
他们迅速地回到了属于两人的熟悉的公寓,钟小乐进屋后就径直地踏入把手中的东西都放在餐桌上,然后二话不说地窜进房间里,拿着家用医疗箱走了出来。
中途他死死地闭着嘴,两片漂亮的嘴唇绷紧得失了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的用力,他的眼神胶在宋羿天的伤口处纹丝不动,即使表情还是如以往般的呆板平静,也足以令人一眼看出内心翻涌的情绪,宋羿天无奈地叹气。
这变态果然还是误会了!
宋羿天打算解释,他两就算偶尔难免会吵架也绝不可能是由于这么愚蠢的误会,但他从未干过这种事,宋羿天斟酌着语句,一时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每个字组合起来不会像掩饰。
然而直到OK绷被温柔地贴在他的伤处,宋羿天的口中也没能蹦出一个字。
钟小乐捣鼓完手中的一切后,就这样像快木头似的与宋羿天面对面坐着,依然一言不发,却又像是在期盼着或是等待什么。
宋羿天缓缓地伸出手触碰上钟小乐的脸颊:“想说些什么?”
钟小乐在这段时间里收获了充足的日晒,比起先前称得上苍白的肤色,宋羿天倒是更爱他如今健康的色彩,像一块出炉后被抹上一层甜蜜焦糖的海绵蛋糕,光用眼看着就甜到了心坎。
而此时,这块焦糖海绵蛋糕却像一块真正的海绵一样源源不断地挤出了汁水,他哽咽着小声呼喊:“羿天哥,羿天哥。”
那些泪水把宋羿天的手指烫了一下,即使钟小乐哭得如此悲伤,他依然绷紧整个脸颊,强撑着保持了平静的表情,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绝望。
宋羿天脑子里空了一下,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钟小乐的眼泪,却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感受到他的痛苦。
钟小乐并不如他以往表现出的那么坚强,这个事实前所未有的清晰。
宋羿天一把伸出双手把面前除了呼喊着他的名字忘却了其他一切言辞的男人死死地拥入怀中,按在心口。
“钟小乐,钟小乐!”宋羿天的语气半是别扭而不熟练的安抚,半是强硬,他想把这个傻东西从那些虚幻的臆想中唤醒,但他少有的喊钟小乐的全称却起了反效果。
钟小乐浑身绷紧得像块石头,他用一种仿佛在憋气的语调说:“抱歉,我不该哭。”
宋羿天沉默了一秒后,把钟小乐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双手捧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语气故意装作恶狠狠地威胁道:“给老子闭嘴,不许说话,随便你要哭还是干别的,总之好好地听我说!”
钟小乐忽然从一片空白里回过神,才发现宋羿天并不如他话语里的那般满不在乎。
眼眶是红的,眼睛里却是干的,只有嘴角在微微翘起,冲着钟小乐露出了那个他最钟爱而熟悉的笑容,一个融化了所有阳光碎片的温暖微笑。
“傻子”宋羿天的声音放得很低:“今天我回了一趟家。”
“你肯定知道我家在哪里,毕竟当年你可是一直跟着我呢。”
钟小乐想要开口,但宋羿天方才的警告让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改为点了点头。
“我爸在家,他看起来其实挺陌生的,老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不像以前那么沉甸甸的像一块翻不过去的巨石,甚至会被他三言两语气到跳脚:“他不是个好父亲,甚至算不上好人,对我而言那里不是家,只是一间曾经暂时落脚过的房子而已。”
话锋一转,宋羿天平静地说:“我告诉他,我喜欢男人,我出柜了。”
钟小乐的脸颊在宋羿天的手中有些变形,他睁大双眼注视着前方,而宋羿天也毫不闪避地直视进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珠子里。
“钟小乐,你在你的日记里写你了解我的程度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够胜过你,那你自己判断,我说的一切是谎言还是发自真心。”宋羿天深呼吸:“我不会单纯为了逃避那个家而把自己的性取向公布于众,也不会故意用这种事来气我爸,更不会是为了去过一个真正的无牵无挂醉生梦死的生活。”
“你觉得呢,我是为了一个在大街上随便和人调情的男人出柜?还是为了一个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二位爱干蠢事总是招人烦但会一直等我回家的傻子?”
“家的定义太多,经常呆的地方,临时落脚的地方,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亲人在的地方,至少对我来说,有你这个变态,有那些多得看不完的日记,还有那些随便侵犯我隐私的照片,这才是我想回去的家。”
钟小乐微张着嘴,嘴里吐不出一个词,他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糖果击中,一时还沉浸在过分的甜腻中。
“我喜欢你,我可是已经打算把我的后半辈子跟你绑一块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宋羿天快速的用双唇碰了碰钟小乐发烫的嘴唇,眼里有着趾高气昂的笑意:“或者你更爱听——”
“我爱你,变态。”
钟小乐的眼泪又像打开了阀门,看着宋羿天脸颊和额角上的OK绷,每一处都那么好看,他口中哽咽出声,脸上挂起了似哭不哭似笑不笑的诡异表情,他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已久的旅人终于千辛万苦地踏上了绿洲,空气是稀薄的,钟小乐只是哭,快乐地流着泪水,无声地嚎叫着,似乎怎么也没法表达出自己那些痛苦的,兴奋的,难以磨灭的,令人溺毙的爱意。
宋羿天耐心地等待着,等着钟小乐找回自己的灵魂,直到钟小乐终于发出了声音:“我爱你,我也爱你,一直,羿天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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