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乐拿着宋羿天给他打包好的几件换洗衣物,临走前泪眼汪汪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再三叮嘱一定要给他打电话,饭要按时吃,多自拍,照片发给他看,不可以盯着其他男人超过三秒
最终宋羿天硬是把喋喋不休地钟小乐给扫地出门。
从此宋羿天受到了钟小乐全天24小时视话费与无物的短信轰炸,他的手机平均十分钟就会响一次,内容可能是一颗被夸奖为长势不错的草,中午难吃的盒饭,或者天上几片看不出任何形状的云朵,钟小乐固执地试图用自己每天所见的任何事物骚扰宋羿天的清净,即使基本他发上二十条,才可能收到对方回复的一个凉薄的“恩”,而这一个恩也能让钟小乐在休息的间余中对着屏幕傻笑不已。
偶尔宋羿天兴致来了,看见钟小乐发的无数条“我想你了”,会缓缓地打出“我也是”发过去,心里想着那个变态收到后浑身冒烟脸红到发紫的蠢样开怀大笑,夜晚甚至会在洗澡后拍下自己模糊的腹肌给钟小乐看,而钟小乐在那儿脸红心跳的同时,不知廉耻地脱掉裤子把自己半硬的xìng.器和四周才长出一厘米的毛发清晰地拍个照当做回礼。
一个是恋爱经验和对象都只有一人的纯情款,一个是比起谈恋爱更热衷于肉体关系的前·渣攻,他们两两相加,却意外地毫无违和,反而甜蜜得让人没眼看。
钟小乐改为三四天才回家一趟,不需要再每天赶末班车回家,钟小乐的精神状况好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丰富起来,那时刻注视着宋羿天的目光温柔得腻死人,其中的爱意分毫未减。
宋羿天独自在家时会从卧室墙上的小彩虹上一本本地看那些原本属于钟小乐的日记,里面记载的是大量的连他本人也记得不甚清晰的过往,那些远久的回忆如一页页泛黄的纸张,逐渐填补了宋羿天的记忆。
虽然到了高中之后,日记里的内容画风突变。
X月X日20XX年晴宋羿天真好看,鼻子好看,眼睛好看,嘴巴好看,耳朵好看,眉毛好看,头发好看,小腿好看,脖子好看,哪里都好看。
X月X日20XX年晴饿,想宋羿天,想吃他。
X月X日20XX年阴上课回头看宋羿天,他睡着了,想和他在课桌上做爱。
X月X日20XX年晴还是讲台好了,宋羿天长高了,课桌估计撑不住。
X月X日20XX年雨今天吃的茄子有点像宋羿天的眉毛。
X月X日20XX年雨想变成蚊子研究宋羿天的毛孔。
X月X日20XX年阴宋羿天打死了一只蚊子,虽然被他打死也很幸福但还是变成别的东西好了。
X月X日20XX年阴周末,在家用宋羿天的内裤撸管。
宋羿天把日记扔了出去,觉得自己又一次刷新了钟小乐的变态度,缓了缓神,又别扭地把日记本捡回来,一边骂着变态,一边翻完了一本全都是关于对宋羿天色情幻想的日记。
想到钟小乐当初日复一日地跟踪偷窥自己,宋羿天会恶狠狠地骂他变态,想到他那些被认为是无望的感情,宋羿天又叹息着在心里刺刺的难受。
钟小乐,这个人,是真的爱了他很多年。
这个认知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宋羿天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这份纯粹的爱情,过去他得到了而不自知,如今他清楚地明白了,那便值得去珍惜。
宋羿天不敢保证自己也能回应给钟小乐如他一般浓烈深沉的爱,但他至少可以把自己所能拥有的交给对方。
他决定回自己那个所谓的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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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羿天的家距离大学比较远,乘车一个小时,过了一条河,途径一些熟悉里透着陌生的街道和标志,他才平静地步行在小区的院子里。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宋羿天已经记忆模糊了,大概是两年前,又或许更久,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终于可以和这片区域说再见。
没有选择电梯,而是轻巧地顺着楼梯来到自己家所在的那一层,看着面前紧闭着的大门,宋羿天内心沉淀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抗拒,总之不会是什么好心情。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自幼生长的地方,只可惜这块地方并不欢迎他,自从某个大年三十宋羿天走进自家,看见一个幸福的一家三口,继母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用有些僵硬而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他的父亲尴尬地说他们忘了准备他的碗筷和位置时,宋羿天就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属于这里。
宋羿天不愿意让内心那些小情绪肆意生长,他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没让他等待多久,就有一个穿着家居服的中年妇女开了门。
是他的继母,宋羿天冷笑着看着对方脸上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容,他直接大步走了进去,开门见山地问:“我爸呢?”
还没等女人说什么,一个两鬓长着稀疏的白发,腆着肚子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发现是宋羿天,男人赶紧把男孩往身后推,那架势像是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土匪。
男人叫宋建林,是他的父亲,亲生父亲。
宋羿天更加烦躁了,只想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直接打断了他那父亲毫无诚意的寒暄,宋羿天扬起下巴,眼神平静而冷漠,他直截了当地开口:“我喜欢男人,已经找到对象了,现在和你说一声,以后咱们就没关系了。”
第三十五章
宋羿天的母亲在他高二的暑假那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当时的心情他已经无从去回忆,只是此时此刻当他的父亲拿着一根原本靠在墙角的钓鱼竿冲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时,母亲那种不甚清晰的容貌还是浮现在他的心底。
对不起,宋羿天默念,对不起,他终于要舍弃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断绝那些牵扯不清又一无是处的血缘联系,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又或者也包括了他一些自私的念头,当银色的鱼钩在甩动间不经意地划破了宋羿天的右边脸颊,他烦躁地想,果然还是受够了。
宋建林看见宋羿天脸颊渗出的一丝红色,脸上露出一点儿迟疑地惊惧,他暂缓了动作蹬视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的男人,这是他的儿子,但却这么的陌生。
他发现宋羿天依然纹丝不动地伫立在原地,甚至没有挪动一步,双手还是那么懒散地插在口袋里,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庞上流露的只是平淡,宛如在看一场马戏团的闹剧————那根本不该是一个儿子看自己父亲的眼神。
宋建林像是顿时涨了气焰,手中停滞的动作也再次打开了阀门,这次还带上了把人往门外头赶的意图,那根长长的鱼竿让两人保持了微妙的距离,宋建林的神情活脱脱像是怕对方扑过来,而那个继母正像只老母鸡一样抱着自己儿子的脑袋,捂住双眼往屋里退。
“小兔崽子!我怎么教出你这样的恶心东西,喜欢男人,也不嫌丢脸!”
带有韧性的鱼竿自然是比不过木棍之类的东西,但也抽得宋羿天脑袋生疼,他顺势地后退,却并没有还手的打算,他微微侧开头不让鱼线再次划破脸,口中平静地说:“我不是你教出来的,再丢人也比你这个前妻刚下葬就带着怀孕小三上门的人渣好。”
“畜生!!”
“那你就是老畜生。”宋羿天捋了捋自己纷乱的头发,放任自己把内心中的鄙夷表露无遗地展现在自己父亲的面前:“倒是我高看你了,我妈那时候正病着,你管不住自己下边的东西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不能跟个畜生讲道理是不是?”
宋建林几乎气得跳脚,他老脸涨得通红,无论是被强行扯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隐蔽历史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对待,况且宋羿天的声音说不上小,他此时已经几乎站在了门边,宋建林心惊肉跳地怕周围的邻里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
无论是二婚还是宋羿天的性取向,对他而言都称得上极大的耻辱。
又一次鱼钩剐过空气,终于彻底撕裂了父子的假象,也在宋羿天的额角留下了第二道伤痕,宋羿天也终于让自己整个退回了楼道内,他的嘴角露出零星半点儿解脱的轻笑,伸手又快又狠地抓住了鱼竿的前端,骨节用力握紧到惨白,“咔擦”地清脆地一声,略显纤细的前端应声而裂,硬生生地被宋羿天折成了夹角,玻璃纤维的材质也稍微刺入他的手心。
这一声宛如震慑,看着有血液顺着鱼竿前端流淌而下,继母在屋内瑟瑟发抖,而宋建林则被烫到一样地松了手。
看着脸色如同一坛大染缸的父亲,宋羿天缓缓地松了手,一改先前的冷漠,眉眼里带着一丝丝的狂妄:“就这样,老子回来就和你说一声,这鬼地方我不想呆了。”
随后,还不轻不重地把面前的大门关上,手指轻抚着微锈的门把手,轻声地对自己说:“我已经找到了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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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羿天搭着班车,用手随意抹去脸颊和额角的血迹,心里寻思着回去自己对着镜子涂点儿碘酒,最好在那个变态回来之前好得看不出疤,只怪那老混蛋下手太狠,大概是对那破屋子的最后一丝眷恋逼得宋羿天没对着那张老脸还手,不过他又有点儿后悔了,觉得应该还是揍上一拳比较接地气。
他在靠近小区的地方下了车,口中吹着不着调的口哨缓缓往回走,大概是心情放松了,宋羿天瞅着路边的城市绿化带,花盆里的盆栽,包括刚刚被洒水车光临过的湿淋淋的泊油路,都显得比以往令人舒心了不少,像是自带柔光效果,就连呼吸间也泛滥着刚修建过的青草味儿。
宋羿天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脑子里思绪万分,却难得的都是关于钟小乐。
他得找个时间表白一下心迹,再主动亲吻他一次,不,应该是很多次,或许还有钟小乐所期待的每一个属于宋羿天的拥抱,他一直属于孤注一掷的类型,如今他把钟小乐容纳到自己人生的范围之中,便会想去实现钟小乐所期待的一切。
“嗨!你是羿天?”
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宋羿天站在那儿等着绿灯,身后有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
出现在视线里的是一名穿着一身休闲服的青年,细直的小腿被牛仔裤裹的紧紧的,宽肩细腰,俊秀的五官,眉眼的一点儿细纹里都透着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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